江西
外公拿过鸭蛋将头在桌上磕碎，淡青色的壳一块块掉落。
光溜溜冒着红油的鸭蛋落在我手心。
“还没吃饭吧？你先垫垫，外公给你做。”
我咬了口蛋白，舌尖发咸。
抬手一摸，满手水渍，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竟哭了。
我囫囵将蛋黄咽下，“外公，我来帮你。”
外公推辞着，“不用，我看着来。”
他打开冰箱，嘴里的话猛地顿住。
冷光下，三格高端燕窝和面膜摆得满满当当，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外公没说话，蹲下打开冷冻层。
第一层放着密密麻麻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第二层也是，不过是蓝色的。
第三层则是一袋袋的花茶和柠檬片。
外公脸沉了下去，“小檐，你平时吃什么？”
“菜呢？肉呢？水果呢？”
我关上冰箱门，声音很平静。
“家里没这些，上头是妈妈给余景行备的，下头是姐姐实验的培养皿和爸妈喝的茶。”
外公深吸一口气，语气很重。
“给你妈打电话。”
我抿唇点开号码。
可没响不到三十秒被挂断。
再拨通，再被挂断，然后就被拉黑了。
“他们在忙。”
外公眼底闪着泪光，很快他背过身，瘦弱的背脊轻微抽动。
“小檐你坐会儿，饭马上好。”
直到睡前，妈妈才发来消息：白天忙，有事吗
我侧躺在黑暗中，耳边传来外公清浅的鼾声。
良久我回：没事
以后，也不会有事了……
外公在家陪了我半月。
老家隔壁邻居催他地里玉米熟了，才依依不舍跟我道别。
走的那天，冰箱上层塞满了当季水果和蔬菜。
侧边格子摆着一层淡青壳子的鸭蛋，一层土鸡蛋。
下层堆满了新鲜的牛肉猪肉排骨，分格包好的水饺和馄饨整整齐齐。
老人半蹲在冰箱旁，仔细叮嘱我：
“以后不想开火，就煮这些。”
“上头我都做了记号，这包是荠菜馅，这包是大葱猪肉。”
我乖巧点头，一一记下。
这天我正下班在家煮馄饨吃。
大门的透明玻璃后，一行四人缓缓走来。
爸爸拍着顾清宁的肩膀，笑得露了十几颗牙。
“清宁，明天省长要亲自采访你，开这辆车去。”
姐姐轻笑一声接住钥匙。
“库里南最新款，这不便宜吧？”
爸爸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作为研学第一的礼物。”
“谢谢爸。”
姐姐倒也习惯。
自姐姐成年后，爸爸每年送她一辆车。
去年是法拉利，前年是劳斯莱斯幻影，足足六辆车，摆满了地下车位。
那时我以为，只要成年就会收到一辆车作为礼物。
可直到我拿着考完的驾照给爸爸，他只是淡淡说：“要礼物得看转什么。”
我就明白，有些偏爱永远轮不到我。
静静看了眼那枚车钥匙，我垂头咬开一口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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