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贬值交易”重燃

“美国财政部正在‘玩火’，美国未来面临的风险可能从债务危机演变为货币危机。”

美国政治和财政不确定性加剧，市场对预算赤字规模及融资成本的担忧升温……

美元承压之际，比特币、黄金等另类资产受到追捧，“贬值交易”（debasement trade）再度成为华尔街关注焦点。

“贬值交易”升温

所谓“贬值交易”，最初源于历史上的货币贬值做法：一些统治者曾通过在金币、银币中掺入铜等廉价金属，降低货币中的贵金属含量，以缓解财政压力。

如今，金融市场所说的“贬值交易”，是指投资者担心政府财政状况恶化、债务持续攀升，进而导致货币购买力下降，因此减少美元等传统资产的配置，转向黄金、比特币等被认为能够抵御货币贬值风险的资产。

市场表现已经印证了这种情绪变化。

8月24日，黄金触及三个月高点，延续上周超过5%的涨势。黄金价格已经连续五周上涨，8月份有望录得自1999年以来最大的单月涨幅。

比特币同样受到追捧。当天比特币上涨2%，升至5月份以来最高水平；上周更是大涨22%，创下2023年以来最大单周三日涨幅。25日凌晨，比特币一度突破8万美元。

与此同时，美元持续承压。衡量美元兑六种主要货币表现的美元指数上周触及三个月低点，并录得过去四周以来第三周下跌。24日美元指数基本持平，市场继续买入美元的意愿依然有限。

从市场表现来看，美元在2025年已经出现明显下跌。全年美元累计下跌近10%，创下2017年以来最差年度表现；同期黄金则大涨65%。

2026年年初，美元一度出现反弹。市场当时对凯文·沃什获美联储主席提名作出积极反应。沃什强调，保持价格稳定将是美联储的首要任务。按照一般规律，如果市场预期利率维持在较高水平，美元往往会获得支撑。

但近期，美元再次面临压力。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采取的一系列措施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

一方面，美国参与外汇市场干预，帮助稳定日元；另一方面，在长期美债收益率持续走高的背景下，美国财政部宣布扩大部分中长期国债回购规模，希望缓解长期融资成本上升的压力。

这两项措施虽然意在稳定金融市场，却反而强化了部分投资者对美国财政和债务问题的担忧，并进一步引发了关于“贬值交易”的讨论。

德意志银行分析师迈克尔·薛在一份报告中表示，美国财政部近期调整相关政策，进一步强化了市场看好黄金的理由。黄金有望突破每盎司4800美元的目标价。按照21日收盘价计算，黄金距离这一目标仅需再上涨约3%。

桥水基金创始人、亿万富翁瑞·达利欧同样建议投资者增持黄金和比特币。他警告称，如果美国政府支出持续失控、债务不断累积，美国最终可能面临债务危机。

在达利欧看来，黄金在投资组合中的配置比例最高可以达到15%，以应对美国财政状况恶化带来的潜在风险。

“政府的财政状况正处于一个拐点。如果现在不解决，债务将不断累积到无法管理的程度，届时将不可避免地经历巨大的创伤。”达利欧表示。

不过，对于“贬值交易”是否正在形成一轮持续趋势，市场存在分歧。一些投资者认为，美元阶段性走弱并不意味着美国货币体系或财政状况已经出现危机，美国国债依然被全球投资者广泛持有；另一部分投资者认为，美元、美国国债与黄金等资产近期的价格变化，正在释放值得警惕的信号，其背后反映的是投资者对美国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

不过，美国股市的强劲表现削弱了“美元资产正在失去吸引力”的说法。对于海外投资者而言，购买美国股票通常需要先将本国货币兑换成美元。因此，如果国际资金仍持续流入美股，本身就意味着市场对美元资产的需求依然存在。

社交发现风投（Social Discovery Ventures）投资负责人亚历山大·利斯指出，除非能够明确判断美联储未来的货币政策将与美国财政部的相关措施形成配合，否则现在就认定“贬值交易”已经形成趋势，还为时过早。

货币危机信号？

美国财政部上周宣布，将把国债回购操作的最高规模扩大一倍，从20亿美元提高至至少40亿美元。两名美国财政部高级官员随后向美国媒体透露，财政部可能动用“一般账户”为相关回购计划提供资金。

然而，美国7月份月度预算赤字已升至五年来最高水平；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也在8月18日突破40万亿美元。尽管贝森特此前表示，财政部手中拥有一套“强大的工具箱”，可以采取多种措施稳定国债市场，但这并未完全打消投资者的疑虑。

上周，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大幅攀升，3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升至5.34%，接近20年来最高水平，6月底这一水平还只有4.82%。财政部宣布扩大国债回购后，收益率一度回落，随后再次反弹。这意味着在部分债券投资者看来，目前的回购规模仍不足以从根本上改变市场对美国财政状况的判断。

更值得关注的是，如果美国政府希望通过政策干预压低长期国债收益率，却无法同步改善财政基本面，市场压力可能从债券市场转向外汇市场。

德意志银行首席外汇策略师乔治·萨拉维洛斯表示，如果美国国债收益率跌不下来，那么外国投资者持有的美国国债所面临的价值调整压力，最终可能更多地通过美元贬值来体现。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罗宾·布鲁克斯也发出类似警告，称美国财政部正在“玩火”。

布鲁克斯甚至认为，美国未来面临的风险可能从债务危机演变为货币危机。他以日本为例指出，如果一国长期面临高债务和财政压力，货币持续贬值可能成为风险释放的一种方式。

与此同时，美联储政策前景的不确定性也在影响美元走势。随着市场对未来利率路径的预期发生变化，投资者开始重新评估美元的吸引力。如果市场认为美联储未来加息空间有限，而美国财政政策又持续宽松，美元可能进一步承压。

美元走弱又可能进一步放松金融环境，并增加美国控制通胀的难度。目前，美国通胀率已经连续五年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对于美联储而言，这意味着在支持经济增长、稳定债券市场和控制通胀之间，需要进行更加艰难的权衡。

城堡证券（Citadel Securities）负责欧洲、中东和非洲地区固定收益销售业务的诺赫沙德·沙阿认为，美联储甚至可能需要通过加息来应对这一风险。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美联储观察”工具显示，美联储10月份会议加息的概率约为56%，较一周前提高了逾7个百分点。

此外，地缘政治风险也在推动投资者寻找美元之外的价值储藏手段。

21Shares宏观策略负责人斯蒂芬·科尔特曼表示，投资者对黄金、比特币等另类资产的需求上升，不仅与美国财政和货币政策有关，也受到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的推动。

美国周一推出了一项针对全球的制裁计划，重点是进一步限制伊朗与全球经济体系的联系。就在几天前，美国还宣布对数十亿美元的加拿大出口商品加征50%的关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