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上将偶遇当年的副军长，怒吼道：穷成这样都不去找李先念？

红四军副军长的家里，竟没有一床像样的被子。

一九五〇年初，王宏坤走进刘述刚的住处，眼前不是老战友该有的体面。屋子小，一家人挤着过日子，孩子身上的衣物旧得发白，床上的被褥也不像样。

王宏坤那时已任人民解放军海军副司令员，红军时期，他是红四军军长，刘述刚是他的副军长。

他看着这个老部下，话一下重了：“世模，你和李先念、王树声、张才千还有很多同志熟悉，都在武汉。有困难为什么不找他们。”

刘述刚没有顺着话诉苦。

他只回了一句：“你们很忙，国家也很困难。不用为我太操心。”

就这一句。

刘述刚原名刘世模，安徽金寨斑竹园镇人。九岁给人放牛，十四岁学裁缝，十七岁参加革命时，还没上过一天学。

他不是从军校里走出来的干部。

他是从大别山的穷山沟、裁缝铺、红军队伍里一步一步打出来的。

一九二七年，他投身革命。往后几年，鄂豫皖苏区战事不断，他从战士干到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师长。

到一九三三年七月，他已经任红四方面军第四军副军长兼十二师师长。

这个升迁速度，看着像传奇，可放到那片根据地里，就只剩两个字：硬打。

他识字不多，就在行军和战斗间隙学。别人休息，他摸电文、学地图、练口授命令。后来配置火力、谋划对策、发表讲话，都能撑住场面。

他把自己补上来了。

红军时期，刘述刚和李先念、王宏坤、王树声这些人并肩作战。一个军里打过仗的人，最知道彼此的底细。

王宏坤后来回忆刘述刚，说他有功劳，战场上英勇机动、沉着冷静。

许世友也说过，刘述刚善于分析，敢于进言，足智多谋，指挥果断又细心，是个好搭档。

可刘述刚身上最硬的地方，不只在战场。

抗大学习期间，他曾遭到不公正对待。那段风波压到头上时，他没有就此倒下，后来仍坚持回到一线。

伤口没有把他拖住。

抗战时期，他继续带队伍打仗。解放战争中，他到东北，任过辽吉军区军分区职务，也任过东北人民解放军第七纵队十二师师长。

四平战场上，刘述刚病得厉害。

一九四八年三月，东北人民解放军同国民党军在四平展开作战。刘述刚高烧到四十度，仍躺在担架上指挥部队。

三月十二日，他率部由西南方向进入四平市区，配合兄弟部队作战。战斗持续多日，他肺病加重，咳血，生命垂危。

师部的人劝他下去。

他按住担架，不许战士动，边咳血边吼：“战斗没有结束，谁都不能抬我下去，除非我死了！”

这句话不是漂亮话。

因为四平之后，他的身体再也不是从前那副身板了。

组织曾安排他去苏联养病，他不愿麻烦组织。后来休养期间，日子过得紧，他也不愿张口。

一九五〇年初，王宏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刘述刚。

不是没资格求助。

他认识李先念，认识王树声，认识张才千，也认识许多在武汉工作的老同志。李先念一九四九年五月后在湖北主持工作，任过中共湖北省委书记、省人民政府主席、省军区司令员兼政委、武汉市委书记兼市长。

真要开口，门并不远。

可刘述刚不开口。

他说国家也困难。

这话放在今天听，像是把自己逼得太狠。可在他那里，不是一句姿态。他在部队时就这样。

一九四六年在辽吉五分区，供给困难，新棉衣不够发。他亲自到一个排里发棉衣。这个排只领到十三套，大家说不够。

刘述刚一个个看战士身上的衣服。有旧棉衣还能穿的，就劝人先穿旧的；破了的，就劝人补一补。

最后，棉衣还剩下一套。

他没有把公家的东西往自己身边挪。

那年三月，他调任辽吉一分区司令员。路上，陶铸发现他几次问警卫员时间，才知道这个高级干部连块表都没有。

陶铸把自己的一只怀表送给他。

刘述刚一直用到去世。表壳修过几次，旧得发黑，他仍像宝贝一样收着。

还有被子。

他一九四〇年结婚时用的被子，到了东北还在用。东北天冷，被子又薄又旧，他就把炕烧热点，一半垫着，一半盖着。

不料热炕把被子烧坏一半。

他只能裹着大衣睡。

身边同志看不过去，才给他领了一床被。烧剩下的半床，被爱人李平想拆了给孩子做衣服，他不让，又缝又补，添些棉花，勉强做成一床被。

这床被，他一直盖到去世。

王宏坤那句埋怨，重就重在这里：一个红军时期的副军长，一个四平战场上按着担架不下火线的人，新中国成立后，竟把日子过成这样。

刘述刚不是不懂人情。

一九五〇年，他带全家回到金寨老家，还特地跑到几十里外的漆家店，看望当年教他裁缝手艺的彭师傅。

他记得师傅。

他也记得规矩。

孩子买栗子，偷偷给自己多留几颗，他没有打骂，只把孩子叫到跟前，告诉他们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好东西不能只想着自己多吃多占。

他对孩子说，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从小就要懂。

这不是家常小事。

这是他给孩子留下的家底。

刘述刚没有给家里留下多少财物。衣服破了补，衬衣、衬裤、马搭子烂了也舍不得丢。爱人想请组织帮忙解决点实际困难，他总说：“那么多干部，组织怎么都能照顾得过来呢？”

一九五二年六月四日，刘述刚在武汉病逝，年仅四十二岁。

去世前一天，他还惦记着那双旧皮鞋，对李平说：“去年的皮鞋还保存的很好，今年再发皮鞋，我可以不要领了。”

武汉的病榻前，一个打过二十多年仗的红军副军长，最后惦记的，还是别再向公家多领一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