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搞砸了，不想“吃苦头”就只能十年来首次破戒

印度是全球最大的食糖消费国，如今正试图避免迎来一个“先甜后苦”的节庆季。

英国广播公司（BBC）8月25日报道，过去两个月，印度糖价上涨了近40%，迫使政府决定进口100万吨食糖。这是印度近十年来首次为国内消费进口食糖。

这一举措出台之际，印度的食糖需求正从8月开始迅速上升。象神节、十胜节和排灯节等节日接踵而至，随后又将进入繁忙的婚礼季。与此同时，食品和饮料企业也开始为一年中最旺盛的销售季之一提前备货，进一步推高批发市场的价格压力。

印度这一个榨季从2025年10月持续至2026年9月，目前食糖产量预计仅为3060万吨，比政府此前3430万吨的预测低11%。

供应紧张已经推动糖价大幅上涨。今年5月至6月，每公斤食糖价格约为40至45卢比（0.42至0.47美元，0.31至0.35英镑），而到了8月，在多个市场一度涨至每公斤58至60卢比以上，最近价格开始略有回落。

但问题是：印度既是全球最大的食糖消费国，又是全球第二大食糖生产国，为什么最后却不得不进口食糖？

印度政府将原因归结为多方面因素，包括厄尔尼诺现象导致降雨减少、甘蔗产量下降，市场囤积，以及其他主要产糖国受到恶劣天气影响后全球供应趋紧。

不过专家指出，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印度高估了自己的食糖产量，而且在真正意识到减产之前，就已经允许食糖出口。

印度政府最初批准本榨季出口150万吨食糖，今年2月又追加了50万吨出口配额。到5月份出口被叫停之前，印度已经出口了近80万吨。

印度Phillip Capital高级分析师维克拉姆·苏里亚万希（Vikram Suryavanshi）表示：“从榨季开始时允许出口，到最后却不得不进口100万吨，这反映出产量预测出现了非常大的偏差，这一点相当令人意外。”

这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印度本身几乎没有多少多余食糖可供消耗。

上一个榨季，印度食糖消费量超过2800万吨，与今年预计3060万吨的产量相比差距并不大。

与此同时，预计还有近300万吨食糖将被转用于乙醇生产，这意味着印度几乎没有余量来应对任何额外的供应缺口。

印度最大炼糖企业、同时也是主要乙醇生产商之一Shree Renuka Sugars的非执行董事阿图尔·查图尔维迪（Atul Chaturvedi）表示，这正是进口食糖能够发挥缓冲作用的地方。

随着印度节庆季从8月开始，食糖需求通常也会迅速增加。

从9月1日起的三个月内，印度允许设在港口附近经济特区内的炼糖厂将食糖免税销售到国内市场。这些企业通常的业务模式是进口原糖，在印度精炼后再重新出口。

印度上一次为国内消费进口食糖，还是将近十年前。当时印度正遭遇严重干旱。

印度也在采取其他措施。

印度糖厂协会（Indian Sugar Mills Association，ISMA）已经要求糖厂将甘蔗压榨时间比往年提前大约两周，以便随着10月份新一季甘蔗开始上市，尽快建立食糖库存。

然而，新一季甘蔗同样面临天气风险。

甘蔗是一种高度依赖水资源的作物，而马哈拉施特拉邦、北方邦和卡纳塔克邦等主要甘蔗产区，近来遭遇季风降雨不均和长时间干旱，已经影响作物生长。预计甘蔗单产将会下降，同时甘蔗变细、蔗糖含量降低，也意味着同样数量的甘蔗能够生产出的食糖减少。

查图尔维迪说：“从目前的气候条件来看，下一个榨季恐怕也不会是一个丰收年。当然，现在要作出准确评估还为时过早。”

印度在国内农产品供应紧张、价格上涨时，经常会限制农产品出口。

例如2023年，在农作物受损推动食品价格上涨后，印度曾禁止非巴斯马蒂白米出口，这项禁令持续了一年多。

不过专家认为，在此前已经允许食糖出口的情况下，印度政府却没有提前判断出今年的食糖缺口，这使得外界开始质疑政府的农业产量预测能力。

印度联邦农业部前秘书西拉杰·侯赛因（Siraj Hussain）表示：“今年，一些地区出现了异常天气，同时部分甘蔗品种受到病害影响，因此最初对甘蔗产量的预测最终并没有实现。”

印度政府尚未解释，为什么在5月13日停止出口之前，没有发现食糖减产的规模如此之大。政府表示，食糖产量低于预期的原因包括甘蔗病害，以及强降雨导致部分地区出现积水。

BBC已经联系印度农业部，请求其对此发表评论。

还有一些评论人士认为，在食糖减产年份仍将大量甘蔗用于生产乙醇，也是此次供应紧张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即使过去，印度糖厂通常也会将大约10%的产量用于乙醇生产。在食糖供应过剩时期，这种做法有助于稳定糖价。

但今年印度正式将E20汽油——即掺混20%乙醇的汽油——作为加油站销售的标准燃料，恰逢食糖产量下降，一些专家认为这进一步加剧了市场压力。

不过印度政府对乙醇政策究竟应当承担多大责任持不同意见。

政府表示，用于乙醇生产的甘蔗比例已经从2022-2023年度的12%，下降至2025-2026年度的约9%。政府认为，此轮糖价上涨主要是由于产量疲弱、囤积行为以及全球食糖供应趋紧，而不是乙醇政策本身。

部分业内人士也认同这一看法。代表印度私营糖厂、会员企业食糖产量接近全国一半的印度糖厂协会负责人迪帕克·巴拉尼（Deepak Ballani）表示，目前印度食糖库存以及政府每月批准投放市场的食糖配额都处于充足水平。

他认为，推动糖价上涨的主要原因是投机和囤积，而不是实际供应短缺。印度政府已经规定，在三个月内，贸易商和批发商持有的食糖库存不得超过400吨，以打击囤积。

但苏里亚万希对此并不认同。他说，印度过去也采取过类似措施，但在最新库存限制措施出台以后，糖价仍然继续上涨。在他看来，这说明印度面对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供应紧张问题。

与此同时，印度决定进口食糖之际，全球食糖供应也正在趋紧。

厄尔尼诺现象影响了泰国降雨；全球最大食糖生产国巴西则受到强降雨影响，甘蔗收割受到干扰，同时当地糖厂也在将更多甘蔗转用于乙醇生产。

欧洲的甜菜种植也遭受热浪打击，其中法国预计将迎来四年来最差的甜菜收成。

美国政府预测，本榨季全球食糖产量将从上一年度创纪录的1.861亿吨下降至1.849亿吨。8月中旬，伦敦白糖期货价格一度升至每吨541美元，为2025年4月以来最高水平。而在印度宣布进口食糖的当天，纽约原糖期货价格单日上涨4%。

不过对于印度而言，如果当前高糖价促使糖厂减少将甘蔗转用于乙醇生产，那么明年的食糖供应状况可能会有所改善。

查图尔维迪表示：“按照现在的糖价，糖厂将甘蔗汁用于生产乙醇，从经济上来说根本不划算。因此从今后来看，印度的食糖供应形势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他认为，今年这次供应紧张所留下的更重要教训已经非常清楚：“这是一个警告：今后我们在估算食糖产量时，必须谨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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