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不是说你借钱。"我说，"我是说，我姜巧云，二十二，罐头厂正式工，二级工，一个月三十六块四。厂里评巧手，连着两年是我。我在这筒子楼有一间半，我爹留下的。我有对象，机修车间的技术员，正儿八经的中专生。"
我一句一句往外蹦，声音越来越稳。
"我图你什么？"
孙有田张嘴。
"图你那十八块二？"我说，"图你六个人一间屋？图你三年转不了正？还是图你欠着老周三块钱不还？"
楼道里"哄"地笑了一片。
有人喊："巧云说得在理啊！"
"孙有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人家小姜要真嫌沈明礼，那也是嫌他不够好，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啊。"
孙有田的脸从红转紫。他喘着气，眼珠子在人群里乱转。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在拖时间。
小满跑到保卫科，一来一回，最少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我得把这楼道里所有人的心，都掰到我这一边。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还有一件东西要出来。
上辈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上辈子我跟他跑下楼，脸红得像烧着了，一句话说不出，全厂人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第二天开始，风言风语就起来了。我以为那就是全部直到三天后，沈明礼来退婚，一脸痛心地说："巧云，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
现在我知道。
我的目光落在孙有田胸口。那件蓝布褂子，第二颗扣子用白线系着，下面那一块鼓着，隐隐露出一角白。
信纸。
我盯着那个白角，心跳得厉害。
"你说完了？"孙有田忽然开口。
我抬眼。
他还捂着裆，腰弓着，可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被围观、被嘲笑、被指着鼻子骂的窘迫，一点一点从他脸上退下去了。他甚至慢慢地站直了些，嘴角往上撇了一下。
得意。
他在得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姜巧云，你嘴皮子利索，我说不过你。"他说，"你说我穷，我认。你说我懒，我也认。"
他抬手，慢慢往怀里摸。
"可有些事，不是嘴皮子说得清的。"
楼道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他那只手。
我站在门口，后背抵着门框上那几道撬痕，手心全是汗。
来吧。
我等的就是这个。
3
孙有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叠成方块的信纸，边角起了毛，一看就被人翻过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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