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孙有田喉咙里咕噜一声。
"我看得叫保卫科。"刘大爷一拍大腿，"这不是流氓罪是啥？闯女工宿舍！"
我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半分。
保卫科不用他叫。我一睁眼、一坐起来、还没踹他之前，我就从窗户看见我们车间学徒工小满蹲在楼下水池边洗饭盒。我隔着玻璃冲她比了个手势那是我们车间的暗号，出事了，喊人。
小满这孩子机灵，撒腿就跑了。
现在，只是时间问题。
我要在保卫科来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完，把该定的都定了。
孙有田挪到了楼梯口，忽然停住，回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上辈子他喝完酒抡起拳头之前，就是这个眼神。
"姜巧云。"他嗓子哑着，声音却不小，"你不厚道啊。"
我说："我怎么不厚道了？"
他扫了一圈围着的人，忽然抬手往我这边一指。
"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先勾引的我。"
2
楼道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嚯"地炸开。
"你说啥？"刘大爷把黄瓜一扔。
我没急着骂。我站在门口，把外褂的领子往上又拢了拢，慢慢地、清清楚楚地问了一句：
"孙有田，我勾引你？"
"你敢说没有？"他捂着裆，腰还是直不起来，可嘴上来劲了，"你嫌沈明礼木讷，嫌他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嫌他不会疼人。你跟我说过多少回？你还让我上你屋来坐，说你屋里有炉子，能烤地瓜。"
底下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笑了。
"孙有田，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关你什么事。"
"你在咱们厂干几年临时工了？"
他不吭声。
"三年。"我替他答，"三年临时工，转正三次没上榜。为啥没上？王婶，你男人在人事，你说说为啥没上？"
王婶在楼上撇嘴："还能为啥，年年考核倒数。上个月装车，别人扛十趟他扛三趟，剩下时间蹲墙根抽烟。"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我又往前一步。
"你一个月挣多少？十八块二。你住哪儿？厂后头那排平房，跟另外五个人挤一间，铺盖底下垫的是报纸。你爹妈在乡下，你上个月还问老周借了三块钱，到今天没还老周，我说得对不对？"
住三楼的老周探出头："对着呢！我催了两回了！"
孙有田脸涨得通红："我借钱怎么了，谁没个手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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