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创业街东头约200米长的商业街,8家面馆贴身肉搏,有百年老字号加盟店,有经营了20年的老馆子,也有主打动物内脏的特色店,但生意最好的是家叫“舍得”的牛肉面馆。
“舍得”的售价与同行齐平,基本款一碗16元,可以是纯牛肉、纯牛杂,也可以是“双拼”。“舍得”的外貌可谓寒碜,店面不过十余平方米,在8家面店中是最小的,店门宽度不到2米,客人更多是在路边临时支起的椅凳上完成就餐。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老板娘说,好的时候,一天能卖2000多碗面。就本人观察,“舍得”一家的售卖量超过其他六家之和(一家曾经领头的本埠知名品牌加盟店已被迫关门)。
在消费需求温和复苏背景下,餐饮行业正经历残酷的“减量博弈”,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店能碾压所有竞争对手,核心秘诀就藏在它的名字里:舍得。简单来说,就是舍得多放肉。就像它在招牌上写的:蛮多。
“舍得”大概率不会成为大面积模仿的对象,虽然它以极具可见性的“现场教学”揭示了一个正在发生的消费逻辑质变:消费者正从为“服务”和“情绪”付费,转向为肉眼可见的“硬货”买单。
法国思想家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做过穿透时代的论断:现代人消费的不是物的使用价值,而是它的符号价值。在这一框架下,商品不再仅仅是满足生活需求的物品,而是一套精心编码的“社交货币”。贴上的文化标签为商品赋予情感属性,用以填补现代人的心理缺口,消费本身成为一种身份象征和文化仪式。
鲍德里亚撕开了现代社会消费的光鲜表膜,揭露了底下那套精密的社会操控系统。每一款新品的推出都在制造新的焦虑感,每一次消费升级都在抬高所谓体面生活的门槛。消费者看似自由的选择,其实困扰在一个永无止境的追逐循环中。
必须承认的是,在长达数十年的经济高速增长期,这套符号体系畅通无阻,不仅因为资本的推动,更因为大众的主动“共谋”。从极度贫困向突然富裕的急速转换中,消费成为最直接、最快捷的身份确认方式。人们陶醉于那套文化游戏,沉浸于虚荣的满足,通过购买来证明自己在社会阶梯上的攀升,不停为氛围感、虚荣心和生活方式支付高额溢价。
但在收入预期趋紧、不确定性增加成为高频词的新情境下,消费者“用脚投票”回归本源,开启一场集体祛魅:重新分配消费预算,压缩感觉不值的用度,淘汰华而不实的用品,追求舒服实惠、有性价比的商品与服务,其他的附属功能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舍得”牛肉面馆正是踩中了这一转向的节拍。当同行在价格上锱铢必较、在分量上挖空心思、在门面上争奇斗艳时,它只做了一件事:将成本结构中最重的砝码,压在了最朴素的“兑现”上——实实在在地多放肉,多到最后那一筷子捞起来的仍可能是完整的肉片。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舍的是高价与超额利润,得的是食客的口碑与持久追捧。那碗面里,“多放肉”早已溢出食材层面的边界,更重要的是在心理层面向顾客提供了清晰的“实在感”和“价值感”。从这个角度而言,“舍得”宣告了平价主宰时代,大众消费正在回归品质和实惠的“可供性”,竞争的尽头不是卷价而是实诚。
编辑丨吴 玲
编审丨张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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