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得感低的人，不妨读一读孟子

“配得感”是今天很流行的说法：我们渴望被爱、被肯定、被看见，又常常因为一次拒绝或失败，怀疑自己是否值得拥有这一切。

孟子当然没有谈过“配得感”，但他显然是一个“配得感”很强的人：“舍我其谁”“一往无前”“浩然之气”……无不显出一种昂扬、坚定而不自轻的精神气象。孟子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因为他足够自信吗？

《至圣先贤半身像册》中的孟轲像，表现了后世想象中不卑不亢的孟子。

赵金刚教授在清华开设的孟子课程，后来整理为《孟子十五讲》，从性善、本心、尚志、自反到养气、知言，展现了这种精神力量背后完整的思想根基。

今天，仍需借助像孟子这样生活于战乱中的大思想家的智慧，追寻属于我们自己时代的光亮。

沿着书中的一些论述，我们或许可以重新理解：真正的配得感，不是觉得自己配得上某种事物，而是不把自身的价值交由外界裁定。

一、性善

人的价值不在于“被认可”

一个人如何不依靠外界认可，就确认自己的价值？孟子的回答，要从“性善”说起。

性善在今天听来并不陌生，在先秦却是石破天惊的主张。赵老师提醒我们，当时更常见的看法，是把“性”理解为人与生俱来的自然属性；孟子则第一次把人的本性与“善”直接联结起来。不过，性善并不是说人生来已经完美。

战乱和死亡构成了彼时的日常经验，孟子的性善论是对现实暴力的一种思想反抗。图源：纪录片《中国》。

理解“性善”的关键，在于“四端”的“端”：它既可以指已经显露的端倪，也可以指有待发展的开端。书中更倾向于后一种解释，所谓“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强调的正是“可以为善”的能力。

人的价值既不是外界授予的奖品，也不是一句“我本来就很好”的自我安慰，而是一种真实存在、同时有待实现的可能。王夫之说“性日生日成”，人性是在每一天的实践中不断生长、逐渐完成的。

孟子因此既反对自卑，也拒绝自满：你不必等到足够成功才承认自己，但也要通过行动，把内在的可能性真正活出来。

二、“求在我者”与“求在外者”

区分“我是谁”与“我得到了什么”

低配得感的人容易把“没有得到”解释成“我不值得”：没有获得职位，便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没有被人选择，便认定自己不值得爱。

孟子对“性”与“命”的区分，恰好可以帮助看清这两件事。他说：“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

这里的“命”不是一种注定如此、绝不可改的宿命，而是人穷尽努力之后仍不能完全预知和控制的结果。外在的名位、际遇乃至他人的选择，都属于“求之有道，得之有命”；仁义与人格的实现则是“求在我者”，其主宰权仍在自己。

战国形势图。对当时的士人而言，国家兴亡、战争胜负、君主态度与个人际遇，都可能随时改变，这些是“求在外者”。图源：纪录片《中国》。

赵老师特别指出，孟子所说的“性”，其实包含一种主体性的承诺。外部结果可能由不得我，但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不能完全推给命运。这个区分并不是说努力必有回报，而是说，回报不能反过来裁定我的全部价值。

一次失去只说明某个结果没有发生，不能证明“我不配”。成熟的配得感，正是在承认外部世界不可控的同时，仍然守住对内在人格的责任。

三、求其放心

把评价自己的权力收回来

孟子说：“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这里的“放心”，不是今天所说的安心，而是心已经散失、放逐在外。

一个人若总是随着别人的眼光判断自己，因一句赞美而振奋，因一句否定便推翻自己，他的心就不再能够在自身做主。

书中借二程的话，将理想状态称为“心在腔子里”：心始终在场，才不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才能够对自己的生活作出判断。

图｜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截图

找回这颗心，靠的不是再从外面寻找一种更权威的肯定，而是恢复心本有的“思”的能力，从被动的“弗思”转向主动的“知求”。所以“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不是给自己增加多少漂亮道理，而是把已经丢失的主宰重新找回来。

《孟子》又引孔子说“操则存，舍则亡”，人的内心并非一次找回便永远稳固，它需要时时操持。所谓“养心莫善于寡欲”，也不是消灭一切欲望，而是减少外物的诱引、比较和算计。

配得感的重建，不是反复说服自己“我很好”，而是让心重新在场：可以听见外界的声音，却不再把判断自己的权力完全交给它。

四、“先立乎其大者”

不要提前取消自己的资格

孟子说：“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梁启超甚至认为，《孟子》中千言万语的修养工夫，都可以用这句话概括。

所谓“大者”不是宏大的功名，而是能够思考、判断并以仁义为方向的心；“小者”则是耳目口腹的欲望，以及种种可能把人牵引走的外在诱惑。先立其大，就是先确立生命的根本方向，再安排一时的得失。

清代画家康涛《孟母断机教子图》（局部）。断机的故事提醒孟子，人的可能性不是一句许诺，而要靠持续的学习和实践才能完成。

孟子的工夫可以概括为“立志、存养、扩充”：先使心有所朝向，再保存、滋养它，最终将善端扩充到行动之中。因此，“尚志”也不是给自己制定一个压倒别人的成功目标。

回答“士何事”时，孟子只说“尚志”；再问所尚何志，他答“仁义而已矣”。真正的大志，是把仁当作安宅，把义当作正路。由此再看“人皆可以为尧舜”，重点便不在于人人都能获得圣人的地位，而在于没有人应当预先宣布自己不具备成为更好之人的资格。

局部的失败、暂时的卑微和一时的软弱，都不足以定义整个自我。孟子不是许诺“你一定能成功”，而是反对一个人在行动之前，先把自己的可能性取消。

图｜电视剧《努力克服自卑的我们》截图

五、“浩然之气”

配得感不是空想出来的

即使知道什么是对的，人也未必有力量一以贯之。

书中借朱子的解释指出，浩然之气对“义与道”具有一种帮助作用：它使道德认识获得行动的魄力，甚至形成“贯穿金石”的力量。但这种力量不是突然降临的。孟子说它“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之”，关键就在一个“集”字——浩然之气来自一次次合宜行动的积累，而不是偶然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每一次不因讨好而说违心的话，每一次面对诱惑仍守住尺度，每一次明知困难仍履行责任，都在增加内心与行动的一致性。久而久之，人不只是“知道”自己相信什么，也开始相信自己能够照此行动，这才是稳固的、良性的自我同一。

人在一次次合宜的选择中，使内心与行动逐渐一致，最终形成不因外界毁誉而动摇的力量。

同时，养气必须“必有事焉”，落实在真实处境中；又要“勿忘，勿助长”，既不丢掉内心的觉察，也不能用拔苗助长的方式逼迫自己迅速强大。

由此看，配得感不是凭空想着“我值得”，而是在生活中不断形成“我可以信任自己”的证据，它是心与行彼此滋养后产生的道德勇气。

六、不动心与知言

不再被别人的评价牵着走

一个人要做到“不动心”，并不是屏蔽所有声音，而是先要学会“知言”。

孟子把有问题的言辞分为四类：“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诐辞偏颇，只呈现部分事实；淫辞泛滥，使人陷入无边的言说；邪辞看似有逻辑，却偏离了正确前提；遁辞则用借口逃避问题。

知言，就是听见一句话时，不只接受它表面的结论，还能判断它遮蔽了什么、把人引向哪里、又在回避什么。孟子尤其重视言辞背后的“心病”：错误的言论并非无关紧要，它从内心产生，进入政治与行动后，还会真实地伤害人。

低配得感的人往往缺少这种辨别，容易把别人的偏见、操控和情绪全部内化成对自己的判决。于是，“你太敏感”变成“我的感受不重要”，“你做不到”变成“我本来就没有能力”……知言则在外部声音与自我评价之间建立了一道判断。

不动心不是固执，更不是拒绝批评，而是既能从真实的批评中修正自己，也能识破言辞中的遮蔽与逃避。孟子所要建立的，是一种经得起言语冲击、却仍然保持判断力的心。

你身边有配得感很高的人吗？

他（她）具体有哪些表现？

你觉得孟子思想在今天，

如何帮助我们理解自我价值与人生选择？

留下你的故事与思考，

一位优秀留言读者将获赠此书。

清华通识荣誉课

以知人论世还原孟子真精神

打破逐章讲法，直击孟学核心义理

让两千年前的智慧，活泼泼地呈现于当下

赵金刚教授亲签版

-End-

观点资料来源：《孟子十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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