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没讲透：1905年的一场教育改革，成为终结清朝的幕后推手

大多数人以为，腐朽的清朝是革命党用枪炮推翻的；但是，历史比我们想的更加荒诞，真正挖断大清根基的，不是武昌城头的那一声枪响，而是一纸改革诏书。

1905年9月2日，北京紫禁城。

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一天，是一个再也不过平常的日子；对于清王朝来说，却是一个自掘坟墓、走向灭亡的历史开端！

时年34岁的光绪帝，颁下谕旨："自丙午科（1906年）为始，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各省岁科考试亦即停止。"

就这么一句话，在中国延续了1300多年的封建科举制度，终于走到了寿命的尽头。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袁世凯、张之洞、赵尔巽、周馥、岑春煊、端方六位封疆大吏；清廷在收到奏折的当天就批准了，连常规的部院讨论程序都没走，速度快得令人反常。

短短六年后，清朝便灭亡了！

这并非是次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杀式改革"；清廷本想通过废除科举，培养新式技术人才来挽救国运，却亲手缔造了了一支庞大的掘墓人队伍。

这些故事，大多数课本根本不会讲透；今天，我们就从一纸教育诏书入手，窥探百年封建王朝的万千病态！

1.科举并非只是一场考试

首先，我们要理解废除科举的杀伤力，就必须先明白什么是科举制？它对于清朝当权集团，究竟意味着什么？

古代中国的选拔人才方式，经历了一个长期演变的过程：

从先秦时期的“世卿世禄制”，到两汉时期的“察举制”，再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九品中正制”，最后在隋唐时期，形成以普通人读书可以改变命运的“科举制”。

科举，从来不只是一场简单的选才考试，更不是话语天下的一套王朝规则，而是“牢笼治世”，把天下有文化的读书人，全部关进八股的牢笼里，让他们整日专研词句，读书人安定了，天下也就安定了！

所以说，科举制更是维系一个集权帝国，高速、稳定、安全运转的社会契约。

晚清时期，全国约有60万秀才、1.5万举人，加上数量规模更为庞大的童生，有文化的读书人总数超300万人。

这些人，构成了帝国的"中间层"力量，他们未必都能入仕做官；但是，他们是地方上的教书先生、讼师、族长、乡绅、地主，乃至于是朝廷在基层的"代理人"。

朝廷，会给他们许诺什么？

一条“钱途可期”的上升通道；只要你能考中科举，就能进入官场体制，获得身份特权、名誉声望和可观的报酬利益。

相信大家都知道《范进中举》，在范进没中举前，生活一塌糊涂，身边没一个人瞧得起他；当他中举以后，事业、爱情都有了，所有人都向他谄媚，后来做到正三品学道，相当于现在某省的教育厅厅长。

这就是科举制度的奇妙之处，能够让一个家世背景可以忽略不计的人，做到朝廷大员的位置上；正因如此，范进中举后一时疯了，疯的本身也不是范进本身，而是科举制孕育的“驭民之术”。

那时，无数读书人发疯考取功名，就是为了做官改变命运，至于其他家国大事或者社会矛盾，都被通通抛在脑后，和他们完全脱离，整日泡在八股文学的池子里。

他们知道，考上了，一切就都有了！

这群读书人，又能给朝廷带来什么？

最大的好处，就是稳定。

他们替朝廷管理乡野村落、调解纠纷、传播忠君思想、打压其他不轨势力；他们是中央皇权伸向地方基层的一支巨大触手，更是改善封建社会矛盾的缓冲群体。

用利益换忠诚，用前途换稳定，这就是科举制度的实质内核！

回头来看，当1905年的教育改革诏书下达时，它斩断的不只是一条考试通道，而是皇权与士绅之间维持千年的利益纽带。

这就好比，昨天我还在背《孔子》、《孟子》，今天的考试科目直接换成了，原子、电子等自然科学科目，旧制度培养的读书人当然接受不了！

单方面撕毁社会契约，后果是什么？

300万天下读书人，一夜之间失去了人生目标，也失去了对朝廷的认同感，更失去了对于君王的崇尚感，他们为了生活、生存、生命，不得不另寻其他出路。

这三条出路，便条条通向大清的坟墓。

2.第一条出路：近代新式学堂

废除科举，最直接的后果，便是私塾批量倒闭，新式学堂进入爆炸式增长期。

1904年，全国新式学堂仅4222所，学生不足10万人；诏书下达后便疯狂攀升：

1906年，全国学堂达到2.38万所；1909年，全国各级各类新式学堂（包括技术学堂，军事学堂和外国语学堂）近6万余所，在校学生总规模突破160万人。

短短五年，新式学堂学生数量翻了16倍。

这160万人，学的不再是传统的三皇五帝、四书五经和八股取士文章，而是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等近代自然学科。

其中，还有一门极为危险的课程—政治。

他们在教科书里，第一次知道"民主""共和""民权""宪法"这些政法理论；他们在课堂上讨论立宪与革命，在宿舍传阅宣传革命思想的同盟会机关报—《民报》。

更为讽刺的是，这些新式学堂，大多都是地方大员士绅们独立或者合作筹办的，旨在地方延续自己的影响号召力，纷纷出钱出地建校舍、招聘洋教员。

他们以为是在为朝廷，培养新时代的"忠臣"，却不知自己在批量生产"反贼"。

清末时期，湖南进士谭延闿，以湖南立宪派首领，省“谘议局”议长的身份，大力支持传播自然学科思想的明德学堂，主政湖南教育的两年时间里，湖南的新式学科人才，可以说是位居全国首位！

谭延闿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资助的学堂，培养出的学生，后来成为了推翻清朝的骨干；谭延闿本人，最终也成了辛亥革命后在湖南掌权的关键人物（三次出任湖南督军），从保皇派到革命派，转换得丝毫没有违和感。

当一个王朝的中坚力量，不再需要它时，这个王朝，距离灭亡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3.第二条出路：留学日本

1905年，科举制度宣布废除时，再加上适应近代新式学堂的升学路径，一股前所未有的留学热潮爆发了。

大家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日本！

留学日本的理由也很现实：路途近、费用少、文字相通；更重要的是，日本明治维新的成功，让中国人看到了"同文同种"，也能自强富国的希望。

科举制废除前，从1901年到1904年，留学日本的学员数量为4500余人；科举制废除后，单年留学人数突破8000人，到1906年，更是一路攀升到1.7万余人。

留学于日本士官学校的中国留学生

清朝灭亡的前十年间，中国留日学生总数至少在2万人以上（后成为革命骨干）；清廷对这些留学生，也是寄予厚望，希望他们学成归来，能够带领国家走向富强，让朝廷可以高枕无忧。

但是，结果并没有按着朝廷的意思发展！

这些年轻人，在东京目睹了明治维新后的日本，现代化的电气设备、公路、铁路交通网，军事工业蓬勃发展，对比国内的腐朽与落后，对清廷的腐败更加不满。

1905年8月20日，孙中山、黄兴在东京成立了近代中国第一个资产阶级革命政党—同盟会；从1905年到1907年间，同盟会会员有379人，留学生和学生占354人，学员绝大部分都是留日学生。

比如：同盟会的核心领导层黄兴、宋教仁、胡汉民、廖仲恺等等，无一例外都是留日学生。

清廷，花出大量银子派出去的新式人才，回来成为了第一个找他索命的人。

在早稻田大学保存的《鸿跡帖》中，139名清朝留学生中，就有30名同盟会会员，其中包括后来为共和献身的宋教仁、陈与燊（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等人。

这大概是近代史上最失败的人才风险投资，朝廷出力出钱，革命党直接招人。

4.第三条出路：投笔从戎成反清主力

传统旧思想禁锢下，一直盛行"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风气，因为读书人唯一的正途就是科举，从军是走投无路的人、地痞流氓才干的脏活累活。

但是，1905年之后，一切都变了。

既然许多旧读书人做不了官，那怎么办？一大批贫寒子弟选择了一条新路，这便是投笔从戎，进入新军。

这些知识青年加入新军后，带来了两个致命的变化：

第一，军队的文化素养大幅度提高；相比以前的八旗绿营士兵只会喝酒溜鸟，这自然是一支能读报纸、能写文章的军队，和那些文盲军队的战斗力完全不同。

第二，这些读过书、有思想、有见解、见过大世面的青年群体，比普通人，天然更容易接受民主革命思想。

1911年武昌起义前，湖北新军共约15000人，革命党人就有2000人；中立派，并且同情革命的新军约4000多人，也就是说，将近一半的新军是讨伐派！

当时，首先发难的工程第八营共有400人，革命党人就占据300人，正是这支"朝廷养的新式军队"，打响了武昌首义的第一枪，而正中清廷眉心的那颗子弹，早在1905年的那纸诏书下就扣动了扳机！

清廷花高价、分权力编练新军，本是为了巩固国防，加强中央集权统治；但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手打造的现代化西式军队，最终推倒了这个绵延百年的腐败帝国。

5.地方士绅群体的全面倒戈

如果说，学生和新军是清末革命的“急先锋”；那么，遍布各地的士绅阶层集体倒戈后，成为压垮清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科举废除前，士绅是清廷最忠实的拥护者。理由也很简单，他们的一切特权，包括免税、免役、司法优待、社会声望等等，清一色都是来自朝廷的赏赐和授予。

他们，同样是中央朝廷在地方的代理人！

可是科举废除后，这条利益纽带却断了。

大生纱厂

这些士绅们，为了生存被迫转型：开始办实业、建学堂、搞立宪、组织商会；他们逐渐发现：没有朝廷，他们照样能活，而且没有盘剥，活得还更加滋润。

清末实业家张謇，状元出身，科举废除后全力投身实业，以大生纱厂为核心，兴建垦牧公司、轮船公司、炼铁厂、面粉公司等等，形成横跨纺纱、交通、金融等领域的大型资本集团。

周学熙，他是科举考场屡屡落第的举人，在科举废除后投奔袁世凯，成为袁世凯新政的核心幕僚；兴办实业，包括天津铁工厂、天津造币厂、滦州煤矿公司等等。

周学熙与张謇，在清末实业领域享有盛誉，并称为"南张北周"！

张謇

这些商业巨鳄，掌握着地方上的人脉、财富和社会影响力。当革命爆发时，他们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各省是战还是降。

武昌起义后，从一城到十余省独立，前后不过一个多月；这样的速度，单靠数千革命新军和枪炮炸弹，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完成，更多还是士绅阶层的默契配合。

不少省份独立时，拥有社会名望的士绅阶层，军政权力直接到手，没有巷战，没有屠杀，就换批人管理，换了个旗号。

对于清廷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它赖以统治的基层代理人，一夜之间全倒了戈，它的地方统治权和权威全部丧失！

6.个人对于废科举的总结

西方著名学者罗兹曼，在《中国的现代化》中有一个著名论断：

"1905年是新旧中国的分水岭，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它是比辛亥革命更重要的转折点。"

辛亥革命，只是颠覆了清朝的政权；1905年废除科举制度，却彻底瓦解了支撑这个庞大帝国政权的社会运转结构。

清廷，废除科举的原始初衷，是为了"推广学堂，咸趋实学"，"以备任使"，意思就是说，选拔有真才实学的新式技术人才，才能挽救中国。

但是，清廷废除了科举，却没有建立起一套能让新精英阶层认同的新体制；新式学堂培养的学生不信它，留日学生要颠覆它，新军要消灭它，士绅们选择抛弃它。

当然，这并不是说废除科举是错的；作为一个延续千年的旧封建选拔人才制度，它的终结有其历史必然性，即便清廷不废除，最终失败也是在所难免！

但是，清廷的真正悲剧在于：它做了正确的事，却选择在了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方法，并且没有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也许，历史最讽刺的地方，莫过于此，杀死你的往往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自己的"改革"，革的首先就是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