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力评苏联8·19政变：四天失败，四个月后苏联解体

2026年8月，莫斯科的夏季依旧炎热。苏联解体，已经整整三十五年了。

在三十五年前，有坦克行驶到了莫斯科的街道之上。从1991年8月19日直到22日，由副总统亚纳耶夫、总理帕夫洛夫、国防部长亚佐夫、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等八个人一起构成的“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对外宣布，总统戈尔巴乔夫因为健康方面的原因没办法履行职责，就由委员会来接管国家的权力。

他们原本的意思是“挽救联盟、阻止分裂”，然而仅仅过了四天的时间，这场行动就宣告失败了，委员会的全体成员都进了监狱。更值得人深入思考的是，苏联解体的进程不但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停下来，反而快速地加快了——四个月之后，这个曾经在欧亚大陆都有很大地域范围的巨大超级大国就瓦解了。

三十五年的时长，完全能够让一代人从刚刚出生成长到中年时期，完全能够让曾经在世界上引起很大震动的重大事件慢慢变成历史教科书当中一行显得很冷淡的注释。

但是在原来苏联所在的土地之上，战争的硝烟从来都没有完全消散——乌克兰正在发生的战争火焰还在燃烧，中亚地区的局势发展得越来越复杂，外高加索地区的山峦之中隐藏着不稳定的因素。那个巨大的超级大国倒下之后，它分裂出来的各个部分到现在依旧在相互产生碰撞。

如今的俄罗斯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地体会到一个强大国家解体之后所带来的后果——边境区域发生的战争，经济方面遭受的制裁以及陷入的困境，在国际上说话的权力逐渐丧失，还有那种一直都摆脱不了的压抑感觉。

于是，每一年到了八月的时候，总是会有老人在电视的镜头前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总是会有学者在报纸刊物上表示惋惜，他们所针对的几乎是同一个问题：那一年，我们最终是如何发展到那种地步的？今年人们提出的疑问尤其深刻。

有一位已经88岁年龄很大的老作家——亚历山大·普罗哈诺夫——在接受《论据与事实》报网站的采访时，给出了一个和主流说法不一样的答案。普罗哈诺夫是“8·19事件”的亲身经历者以及亲眼见证者，在1989年到1991年期间当时担任《苏联文学》杂志的主编。

他在那一年正好处于事件的核心位置，几乎认是“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所有成员。政变行动失败之后，委员会的成员一个接着一个被逮捕，后来又陆陆续续地被释放。普罗哈诺夫在他们出狱之后一个一个地去和他们见面，想要弄清楚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三十五年之后，他终于给出了自己认为的答案。在普罗哈诺夫的想法里，“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并不是“挽救苏联”所做出的最后一次努力，恰恰相反——它是“摧毁苏联这个规模宏大的特别行动的最后阶段”。

苏联解体是一场按照事先制定好的战略计划来开展的行动，这个行动被分成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把苏联人民脑海当中所有和“祖国伟大”相关的观念全部破坏掉。

在所谓“公开性”这种情况的强烈冲击之下，那个曾经在最为惨烈的战争当中取得重大胜利、第一个把人类送到太空当中的国家，在人民的眼中变成了一个“让人害怕的、违反人类准则的怪物”。人们因为这件事而产生害怕的感觉，然后就开始讨厌自己所在的国家了——“在苏联人民的内心之中，祖国过去所拥有的荣耀不再具有神圣的性质了”。

到了第二阶段的时候，就是要快速地建立起来一个和联盟中心同时存在的区域中心——这个区域中心是由叶利钦来做领导的。

普罗哈诺夫在对大量的档案进行研究之后确定，这两个中心“都是从同一个总部那里来的，是同一群人在背后操控着这场争斗”。

当区域中心和联盟中心的分离程度达到了极限的时候，只需要再进行最后一步就可以完全地把联盟中心搞垮——把戈尔巴乔夫手里面掌握的权力转交到叶利钦的手中。而正是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促使了这一次的权力交接得以实现。

普罗哈诺夫给出了几个让人心里不安稳的细节情况。他说，当委员会失败了、戈尔巴乔夫回到莫斯科的时候，叶利钦对他讲，现在所有的权力都归我了。

按照苏联宪法的规定，戈尔巴乔夫本来应该严肃地进行拒绝的，但他没有这样做——他主动地把苏联联盟国家大部分的权力交给了叶利钦。“这说明戈尔巴乔夫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知道这一行动，知道‘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是把权力转交给叶利钦的一种办法”。

普罗哈诺夫还提到，曾经被委员会认为一旦政变成功就能够担任政府总理的季贾科夫曾经对他说，戈尔巴乔夫在事先甚至对委员会的人员名单进行了审查，还做了修改。

要是这是真实的情况，那么整个“政变”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它不是一群坚定相信社会主义信仰的高级官员在尝试着拯救国家，而是一场被用心设计、目的是完成权力转移的“特别行动”。

委员会的成员们自己觉得是在“做有益的事情，把国家拉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实际上却是在表演一个他们并没有完全弄明白的剧本。

当然，“八一九事件”的快速失败，也和“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自身存在的致命缺点有着紧密的关联。有分析认为，委员会组织工作做得不好、意志不够坚定、行动不坚决。明明已经突破了宪法所规定的范围，却还使劲地去寻求“合法”的身份。

他们没有果断地去抓捕叶利钦等反对的领袖人物，导致社会上的舆论出现了反转，强力部门不愿意提供效力。

在事变第二天举办的记者招待会上面，副总统亚纳耶夫带着酒意、没什么精神，八大重要人员当中总理说自己生病了住院了、国防部长因为生病请了假。这样一个软弱松散的领导集体，怎么能够承担起“拯救国家”的重大责任呢？

不管从哪一个角度去进行解读，“八一九事件”的失败都让苏联解体的进程变得没有办法再改变了。政变失败之后，苏共被解散了，各个加盟共和国加快了独立的步伐。

1991年12月12日，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通过了《别洛韦日协定》。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辞去总统的职务。12月2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正式宣布苏联解体了。

一场本来意思是“拯救联盟”的政变，反而变成了解体的催化剂。这也许是历史最深刻的一种讽刺——也是留给后来的人最沉痛的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