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人间遗憾有等级的话,我个人感觉黄维的遗憾恐怕是整个近代史上最有悲情的一幕。黄维临终之前准备去往台湾看看当年的老同学和老部下们,他此行不仅仅代表着自己,更代表着两岸交流的突破,更是几十年来为了国家和民族奋斗过的那代人的一种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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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黄维出发前夕,因为太过激动,他突发疾病永远离开了人世,他没有再去看看旧时老友同僚们的面容和坟墓。
不服输
黄维的脾气,凡与他打过交道的人,无不印象深刻。
黄维是个倔强的人,用山东话来讲他这个人很犟。
在进入功德林之后,黄维是心中不服的,在他看来自己最终的失败是运气不佳。在第十二兵团兵败突围之际,黄维和胡琏、何绍周每人乘坐一辆坦克突围。
胡琏临出发,把自己的新坦克给了黄维,他自己乘坐一辆旧坦克突围。黄维这边估计还在为胡琏为了自己着想而感动,想着自己这一次逃出生天之后一定跟老兄弟好好醉一回。
然而命运弄人,乘坐旧坦克的胡琏逃出生天,乘坐新坦克的黄维因为坦克突发故障而被我军俘获,最终被送到了功德林。
黄维在一开始的时候,从心里认为自己已经逃脱了,所以他心中不服,在一开始的时候拒不认罪。
当人家王耀武什么的都在积极学习的时候,他在那里研究什么永动机打发时间。就这样一直到了一九七五年他才最终走出高墙,成为最后一批被特赦的人之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岸关系松动,许多故旧从海峡那边捎来消息,黄维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
黄维想去台湾看看,这倒不是说他向往台湾这个地方,而是因为那里还残存着自己的一些记忆,一些相当宝贵的记忆,甚至可以说是自己活过的证明。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黄维就开始为一趟跨越海峡的行程忙碌起来。他先是托香港的老朋友牵线,给台北的黄埔同窗递去亲笔信。信里话不多,只说别离四十余载,想在有生之年见上一面。
消息传到台湾,蒋纬国头一个作出了回应。
二公子念及当年黄埔一期的情分,立即委托民间团体出面邀请,还私下吩咐手下,务必把接待规格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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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得了一个准信,心里也就踏实了。接下来是办手续、做体检、开证明。
但是黄维毕竟是当过战犯的人,身份比较敏感,所以他的出境审批繁琐得很。不过大陆这边也没有为难他,一路绿灯放行。
一步之差
就在赴台日期大致敲定之后,黄维突然提出要去抚顺战犯管理所看一看。
许多人都不理解,监狱管理所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黄维不解释,执意要走一趟。汽车颠簸了大半天,抵达时已是傍晚。管理所早已改成陈列馆,当年的管教员听说老黄回来了,赶紧迎出来。
黄维摆摆手,径直走向自己住过的那一排监舍。他在那间窄小的监室门口停住,说:“今晚我就睡这儿。”
黄维的这个要求让所有人面面相觑。管教员再三劝说,说被褥单薄,屋里潮气重。黄维只是摇头,说想再闻闻这股子气味。
既然黄维执意要求,大家也只得依他。那晚,黄维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
黄维脑海中开始跑马灯一样回忆起曾经的种种,从抗战时的金戈铁马,到淮海战场的兵败被俘,再到管理所里的漫长挣扎,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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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海峡对岸也摆开了迎候的阵势。蒋纬国交代“中华战略学会”的人专门拟定了一份行程表,从接机到晚宴,从拜谒慈湖到参观凤山军校,安排得满满当当。
二公子还让秘书腾出七海新村的一处招待所,预备给黄维下榻。
陈立夫那边更直接,早早订好了台北圆山饭店的包间,预备设私宴为黄维洗尘。
当年在十二兵团一起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听说老长官要来,纷纷打算到机场列队迎接。台湾几家报社的记者也嗅到了风声,提前草拟了报道,标题都拟好了,就叫“四十年恩仇尽付笑谈中”。
然而,命运没有给这次重逢留下丝毫情面。距离预定启程的日子没有几天了,黄维在北京的寓所里,最后一次核对要带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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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黄维的心脏猛然一阵绞痛。他想站起来去够桌上的药瓶,身子却像被抽去了筋骨,直直栽倒下去。
当家人听见响动冲进书房时,黄维已经说不出话。救护车呼啸而至,终究没能把他从死神手里夺回来。这位一辈子不肯服输的硬汉,生命定在了八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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