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邓小平南巡深圳，会见叶挺后人叶华明：我们时隔40多年终于再见面了

1992年1月20日上午，邓小平乘坐的中巴车驶进深圳先科公司的院子。那时的先科，厂房并不气派，真正拿得出手的，是一批正在生产线上忙碌的年轻技术人员，以及中国自主制造激光唱盘的尝试。

叶华明早已等候在门口。邓小平一下车，便盯着他看了几秒，问道：“你是叶老二吧？”

叶华明赶紧伸出四根手指：“不是，我是老四。”

邓小平笑了起来，随后又问起他的弟弟叶正光在哪里工作。谈话并不长，却很像多年未见的亲人叙旧。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是40多年前。那时的叶华明还是个孩子，身后站着的，是一段充满战乱、离散和革命家庭记忆的往事。

叶华明是叶挺将军的儿子。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叶挺被国民党扣押，先后被囚禁于上饶、恩施、重庆等地，直到1946年才获释。叶华明兄妹曾到湖北恩施陪伴父亲，住在城外一处偏僻民房里。

表面上，叶挺可以在附近活动，实际周围始终有人监视。房屋旁边住着看守人员，距离不远便是国民党第六战区司令部。叶挺带着孩子们开荒种菜，种过青菜、豆类和西红柿，还在屋后养猪。生活用品短缺，孩子们学着编草鞋，蔬菜吃不完，就挑到城里去卖。

那段日子没有多少书本上的教育。叶挺对孩子们讲得最多的，是做人要正直。至于烟瘾，他没有烟可抽，只能把树叶卷起来代替。艰苦环境里的这些细节，后来成了叶华明记忆中最清晰的家庭片段。

也是在囚禁期间，叶挺写下《囚歌》。诗中所说的“狗洞”和“自由”，不是文学上的修辞，而是一个被关押的革命者面对威逼利诱时的真实选择。叶华明兄妹当时年纪尚小，却亲眼见到父亲如何在限制和威胁中保持气节。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叶挺一家被转移到重庆。叶挺意识到，孩子们若继续留在身边，随时可能成为国民党控制自己的筹码。一天深夜，他把几个孩子叫到身边，交给他们一封亲笔信，让他们去找周恩来。

第二天，看守出现空当，叶挺催促孩子们赶紧离开。叶华明兄妹走出旅馆时，还被特务拦住盘问，只能谎称外出买东西。到了街上，几个人分头乘坐人力车，借着重庆复杂的坡道和街巷甩开追踪，辗转抵达曾家岩五十号。

这次离别，谁也没有想到会成为永诀。

周恩来接到孩子们后，立即设法保护他们。1945年中秋前后，叶华明兄妹见到了毛泽东。随后，他们被安排前往延安。周恩来还曾根据孩子们原来的名字，为他们重新取名，其中叶华明原名“福恒”，后来一直使用“叶华明”这个名字。

延安物资紧张，生活谈不上优裕。孩子们住过周恩来的窑洞，朱德也关照过他们的饮食起居。周末时，朱德会让警卫员骑马把孩子们接到枣园。照顾烈士和革命同志的后代，在当时并非一句口号，而是落实到住宿、吃饭、上学这些具体事情上。

1946年3月4日，叶挺获释。4月8日，他与王若飞等人乘飞机由重庆前往延安，飞机在山西兴县黑茶山失事，机上人员全部遇难。叶华明在延安得知消息时，家庭一下子失去了父母和弟弟妹妹，这种打击很难用几句话说清。

叶挺牺牲后，聂荣臻承担起照料叶家后人的责任。两人早年在苏联学习期间相识，后来又在南昌起义等革命斗争中并肩共事。聂荣臻得知黑茶山空难后十分悲痛，亲自主持悼念活动，并安排叶华明等人转移到较为安全的解放区。

1953年，叶华明中学毕业，曾想报考空军，当一名飞行员。聂荣臻没有同意，原因很直接：叶家已有多人在空难中遇难，不能再让这个孩子承担同样的风险。聂荣臻建议他去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学习，后来又赴苏联深造。

归国后，叶华明进入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工作，在钱学森领导下从事地空导弹相关技术研究。少年时代想驾驶飞机，成年后却转向研究如何防卫空中目标，这条路看似改变很大，实质上仍与国防科技紧密相连。

1981年，叶华明到荷兰飞利浦公司参观时，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激光唱片。那种能够保存大量图像、耐磨损的产品，让他意识到中国在这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回国后，这个念头没有被搁置。

1983年，叶华明南下深圳，担任深圳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主任。为了便于同外商开展经济技术合作，他与几位同事筹办企业，取名“先科”，意思是把先进科技引到深圳。创业之初只有几千元经费，缺资金，也缺人才，许多工作只能边谈边学、边做边改。

先科把激光唱盘作为突破口，随后与飞利浦等企业开展合作。光盘生产对防尘、防震要求极高，设备和厂房都不能马虎。技术人员常常挤在简陋环境中试验，外界热衷于炒股、炒房时，他们仍守着生产线改进工艺。

1991年，叶华明离开深圳科委，专心经营先科。第二年邓小平南巡来到这里，先科已经能够生产激光唱盘和相关设备。邓小平没有只听概括性的汇报，而是连续询问原材料是否依赖进口、产品质量如何保证、生产目标能否完成。

他拿起激光唱片，问道：“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工作人员回答：“塑料上面镀了一层银。”

在车间里，邓小平又询问职工的年龄和籍贯。当得知多数技术人员只有25岁至30岁时，他肯定地说，搞高科技项目，就要依靠年轻人。临行前，叶华明汇报了当年的生产计划，邓小平听完只说了一句：“很好，希望你们能够完成。”

这次会见没有铺陈太多场面，却把两条线索接在了一起：一条是革命年代留下的深厚情谊，另一条是改革开放后中国追赶先进技术的实际行动。1993年，先科研制出中国较早的国产视频光盘播放设备，此后相关产品逐步进入千家万户。叶华明与邓小平在深圳车间里的那次握手，也因此成为一段特殊的历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