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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4月6日，南斯拉夫游击队进入萨拉热窝。城里的德军和傀儡武装开始撤退，长达数年的占领终于走到尽头。此时，真正被当地人称作“瓦尔特”的人，已经牺牲在解放前夕。
这个名字后来传遍中国，却经历了两次转化。一次发生在战火中，指的是南斯拉夫共产党人弗拉基米尔·佩里奇，化名“瓦尔特”；另一次发生在银幕上，指的是扮演他的演员巴塔·日沃伊诺维奇。许多文章把两人的经历混在一起，才形成了“临终前要加入中国籍”的说法。
弗拉基米尔·佩里奇1919年出生于普里耶波列，后来来到萨拉热窝生活。青年时期，他加入南斯拉夫共产党，参与地下工作。1941年4月，德国进攻南斯拉夫，王国军队很快败退，萨拉热窝被纳入轴心国控制范围，抵抗运动由此转入更加危险的阶段。
佩里奇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前线将军。他熟悉城市街巷，也了解工人、铁路职员和普通居民之间的联系。正因为如此，他能够在地下交通、情报传递和人员掩护中发挥作用。萨拉热窝老城道路狭窄，建筑密集，熟悉地形本身就是一种战斗优势。
南斯拉夫游击队的作战方式，常常不是与德军正面硬拼，而是破坏铁路、袭击仓库、传递情报，再迅速撤离。佩里奇承担的，正是组织城市抵抗的重要任务。后来，他担任萨拉热窝地区的游击队指挥员，代号“瓦尔特”逐渐成为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名字。
有意思的是，真实的抵抗工作远没有电影里那样戏剧化。没有随时响起的枪声，也没有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入敌方总部的传奇场面。更多时候，是一张字条、一次转移、一处临时藏身点，以及地下成员之间极其谨慎的联络。
1945年4月，游击队开始向萨拉热窝发起最后攻势。4月5日，佩里奇率队侦察德军在烟草厂一带的据点。战斗中，他遭到枪击，伤势过重，于当天牺牲，年仅25岁。次日，萨拉热窝获得解放。由于牺牲时间距离解放仅一步之遥，他后来被视为这座城市抵抗运动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1972年，南斯拉夫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上映。影片没有完全照搬佩里奇的生平，而是以他的名字和萨拉热窝抵抗运动为基础，塑造出一位机智、果断、善于组织群众的游击队长。影片中的许多情节具有艺术加工成分，不能简单当作战地档案阅读。
真正让“瓦尔特”成为中国观众共同记忆的，是演员巴塔·日沃伊诺维奇。巴塔1933年出生于贝尔格莱德，长期从事电影和舞台表演。他身材高大，面部轮廓鲜明，饰演瓦尔特时有一种沉稳而坚硬的气质，恰好契合了中国观众对反法西斯英雄的想象。
影片传入中国后，瓦尔特的形象迅速流行。影院里，观众记住了萨拉热窝的钟楼、街巷和游击队，也记住了那句经典台词：“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对于许多没有亲历战争年代的人来说，这部电影成为认识南斯拉夫抵抗运动的一扇窗口。
巴塔后来多次谈到中国观众对他的热情。有人喊他“瓦尔特”，有人把电影中的角色与演员本人完全等同。面对这种称呼，他曾半开玩笑地说，自己只是扮演了瓦尔特，真正牺牲的人是弗拉基米尔·佩里奇。这个区分，恰恰说明他清楚银幕荣誉与历史功绩并不属于同一个人。
2016年5月22日，巴塔·日沃伊诺维奇在贝尔格莱德去世，享年82岁。他与中国有深厚的文化联系，也确实把中国观众视为重要的影迷群体。但目前没有可靠史料证明，他在临终前提出过“我要加入中国籍”，也没有可信证据表明他曾要求将骨灰安葬在中国。
这句话之所以广泛流传，是因为它满足了人们对一段跨越国界友谊的想象。遗憾的是，历史人物越受欢迎，越容易被添加未经证实的细节。佩里奇的牺牲、巴塔的表演，以及中国观众对这部电影的记忆，本身已经足够有分量，不需要靠虚构遗言来增加传奇色彩。
在萨拉热窝，弗拉基米尔·佩里奇仍以“瓦尔特”的名字被纪念；在中国，巴塔·日沃伊诺维奇则长期与这个角色联系在一起。一个死于解放前夕，一个在多年后走完演员生涯。两个人的名字被电影连接起来，也因此被许多观众误认为是同一个人。历史的真实，往往就藏在这层容易混淆的银幕光影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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