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学者：从“鸡毛换糖”到“世界超市”的启迪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今日中国）

1977年从事“鸡毛换糖”的义乌农民 图/金福根

2026年初夏，当破纪录的热浪席卷欧洲时，一个颇具启发意义的现象悄然浮现：法国消费者在超市争购风扇的画面在社交媒体和官方媒体中广泛传播。与此同时，网络上也充斥着虚假广告—有人以虚高价格兜售性能被严重夸大的降温设备，甚至还有商家在收款后干脆不发货。面对欧洲本地产业难以满足的强劲需求，人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中国。

来自义乌的数百万件降温产品—手持风扇、移动空调、风扇帽、挂脖风扇、制冰机—源源不断地涌入欧洲家庭，为他们的燃眉之需提供了实实在在的帮助。而这背后的成功逻辑，其实与几十年前中国商品风靡马里市场时如出一辙。

2024年6月15日，法国巴黎，有众多商家销售来自中国义乌的小商品

从马里到欧洲：一脉相承的商业逻辑

20世纪80年代，在巴马科和塞古的集市上，我亲眼目睹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现象：中国制造的日用商品，已悄然融入马里最普通家庭的日常生活。搪瓷脸盆和餐具、用于净身的带嘴塑料水壶、冲泡薄荷茶的茶壶……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渐渐走进了马里的千家万户。尽管马里在1960年独立后自然而然地转向欧洲寻求贸易往来，但真正融入当地百姓日常生活的，却是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日用百货。它们价格低廉、质地坚实、设计简洁—这正是中国在当地影响力的生动体现，这种影响力早已超越政府间的外交往来和大型基建项目。譬如，中国专家传授的竹编技艺，在马里发展成一项门槛低、收益好的营生，让原本不起眼的竹子变成了结实又实惠的家具。搪瓷脸盆和塑料水壶也是如此，看似普通，却暗合了义乌日后经济腾飞的商业逻辑。

今天，欧洲市场上对空调和风扇的追捧，不过是同一种商业逻辑的延续。就像当年的搪瓷脸盆之于马里人，这些降温产品如今也成为欧洲人的生活必需品，而本地产业却无法及时供应。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美的移动分体式空调PortaSplit对西班牙和法国的出口量同比暴增108%。在义乌，风扇帽的订单激增，工厂开足马力全力生产。一位义乌商户坦言：“受热浪影响，我们今年对欧洲的出口大幅增长。”

这种对大众需求的快速响应，完美诠释了义乌的核心理念：规模化生产老百姓需要的商品，满足普通家庭的日常需求—无论是马里的家庭，还是欧洲的家庭。这种持续提供有用、实惠且符合当地要求的产品的能力，绝非偶然。它深深植根于悠久的商业传统，也得益于一种将这座城市塑造成独特发展范式的治理理念。

2026年4月27日，浙江义乌，义乌综合保税区是义乌跨境电商进口“主平台”，汇聚了121家跨境电商企业。图为代塔供应链分拣员分拣和包装商品

从货郎的扁担到“世界超市”

要理解义乌，得从“鸡毛换糖”说起。在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上，货郎们走街串巷，用本地生产的红糖换取鸡毛和其他废旧物品。品相好的鸡毛扎成鸡毛掸子出售；品相差的则沤成肥料肥田。

这种不起眼的小生意，蕴含着深刻的价值观：不畏艰辛、不嫌利小、不惧脏累，善于动脑筋变废为宝，通过诚实经营一点点积累财富。正是这种精神，催生了1982年义乌第一代小商品市场。这一步在当时堪称石破天惊，也为日后翻天覆地的变化埋下了种子。

如今，义乌被誉为“世界超市”。义乌国际商贸城汇集了210多万种商品，与全球230多个国家和地区保持贸易往来，每年吸引超过60万外商，其中3.8万人常驻于此。

在市场各个角落，商家们不断推陈出新，每月都有大量新款面世，并根据不同市场的喜好和需求特点量身定制产品。这种灵活性和创造力，与当年走街串巷的货郎们那股机敏劲儿一脉相承。

义乌的经济模式与西方自由主义模式的根本区别在于，它将大众商品的实用性和可及性置于首位，而非追求纯粹的金融投机。马里家庭用过的搪瓷脸盆、杯子和水壶，正是这一理念的生动注脚。它们并不奢华，却切实改善着数百万人的生活品质。今天，从风扇帽到制冰机，同样的实用主义和人文关怀依然在延续。

2026年5月26日，义乌全球数贸中心附近高楼林立

中国治理：成功背后的基石

义乌的成功，离不开其独特的治理体系—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中国的制度建立在“纵向民主选贤”的基础之上，即对各级干部的政绩进行严格考核评估，根据能力和品德选拔任用。这一制度承袭了儒家价值观，与西方多元民主模式形成鲜明对比。在西方体制中，权力竞争由选民裁决，有时难免牺牲政策的连续性和效率。“亚洲价值观”强调通过共识达成和谐，注重政府行动的连续性，重视集体利益而非个人权利。正是在这种制度框架下，义乌得以成为商业创新的试验田，受益于持续的政策支持和长远的发展规划。2024年底，中国国务院批准《浙江省义乌市深化国际贸易综合改革总体方案》，涵盖5大领域97项改革举措，充分彰显了国家支持和引导这一发展进程的决心。

一种可供世界借鉴的治理模式

义乌的成功，为西方经济模式提供了一种有力的替代方案。这座城市的崛起，源于昔日货郎们善于经营的精神，植根于选贤与能、为民服务的悠久传统，远离了过度自由化的经济思潮。当代中国的发展道路，以数千年文明为底蕴，开创了一条儒家传统与社会主义实践相结合的新路，并通过使数亿中国人摆脱贫困的发展实践，充分证明了其可行性和有效性。

多年来在义乌经营的非洲商人，是中非贸易不断深化的见证者。他们来这里寻找的并非奢侈品或华而不实的小玩意，而是有用、实惠、能够切实改善家乡人民日常生活的商品。这正是“鸡毛换糖”精神最富有生命力的传承—一种将人民福祉置于商业活动核心的价值导向。

从马里市场的搪瓷脸盆，到今天最前沿的国际贸易改革，义乌代表了一种独特的发展模式：将儒家的经世致用、政治上的选贤任能与敢为人先的创业精神相结合，共同创造共享的繁荣。这一模式摒弃了短期逐利的思维方式，将社会效用置于经济活动的核心。

贝文江（Jean Pégouret） 法国汉学家、地缘政治学家，法国扎菲尔欧亚合作促进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