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军无人机打穿俄罗斯腹地，油荒从西伯利亚烧到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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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俄罗斯AI-95汽油短缺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根据燃油市场监测机构Benzonaut的数据，当天全国26098个加油站中，只有5620个能买到AI-95汽油，占比仅22%。过去一周，这个数字一直徘徊在22%到30%之间。

俄全国超过1100个加油站因油品短缺出现车辆排队。克里米亚的情况最糟，只有2%的加油站有AI-95，塞瓦斯托波尔更是低至1%。莫斯科786个加油站中，仅有161个供应AI-95，占比20%。圣彼得堡相对好一些，达到42%。由于供应紧张，AI-95的全国平均零售价已涨到每升71.06卢布。

这不是俄罗斯第一次闹油荒，但这一次比前几个月更严重。这场危机的直接导火索，是乌克兰无人机对俄罗斯炼油厂的大规模打击。8月21日凌晨，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了位于乌拉尔山区的卢克石油公司彼尔姆炼油厂。这座工厂距离乌克兰边境超过1500公里，年加工能力约1300万吨原油，是俄罗斯第七大炼油厂，也是国内市场重要的燃油供应源。

袭击发生后，工厂发生火灾，主要炼油装置被迫完全停产。彼尔姆机场一度暂停航班起降，当地拉响了防空警报。这是该炼油厂在2026年至少第四次遭到无人机攻击，此前在4月、5月和7月已多次被击中，部分装置早已受损。

但彼尔姆炼油厂只是冰山一角。自2025年以来，乌克兰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的打击形成了系统性攻势。据BBC Verify和BBC俄语频道统计，到2025年10月，俄罗斯38座大型炼油厂中已有21座遭到过无人机袭击。

进入2026年，打击力度进一步加大。7月6日，俄罗斯最大的炼油厂——位于西伯利亚的鄂木斯克炼油厂被击中后停产。7月7日，萨拉托夫炼油厂也遭袭停工。据俄罗斯《福布斯》报道，到7月中旬，俄罗斯54%的炼油厂已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参谋部估计，截至7月4日，俄罗斯炼油能力的42.74%已陷入瘫痪。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在7月初表示，由于乌克兰中远程无人机的打击，俄罗斯生产和出口石油的能力已下降40%。

这场危机的发展脉络很清晰。第一波短缺出现在2026年5月，到7月已蔓延至全国大部分地区。7月初，俄罗斯83个地区中至少有78个报告了燃料短缺，38个地区实施了销售限制，3个地区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克里米亚和塞瓦斯托波尔在6月26日就已宣布紧急状态并禁止所有燃油销售。7月初，莫斯科的加油站开始出现长队，有的司机排队两到两个半小时，80辆车挤在一个加油站前。有人半夜11点去加油，排到零点才到前面，结果加油站关门到凌晨2点。还有人从外省开车进莫斯科，一路上全是空油站。

俄罗斯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应急措施，包括禁止柴油出口、降低燃油质量标准、从国外进口燃油。7月，俄罗斯开始从印度、摩洛哥等国进口汽油。8月20日，圣彼得堡国际商品交易所首次拍卖进口汽油，价格为每升80卢布，远高于国内平均价54卢布。这些措施在7月底让第一波危机有所缓解，但并未根治问题。

到了8月中旬，第二波危机来袭，而且比第一波更猛烈。8月19日，监测应用GdeBenz的数据显示，全国加油站汽油供应率从一周前的41%骤降至28%。当天，Yandex燃油服务显示莫斯科90%的加油站已断供AI-92。BBC记者史蒂夫·罗森伯格在8月21日报道，莫斯科许多加油站已完全无油可卖，其他站点则排起长龙。与此同时，俄罗斯中央银行的数据显示，民众正在以创纪录的速度从银行提取卢布，可能预示着挤兑风险。

除了无人机打击，俄罗斯炼油行业自身的问题也在加剧危机。乌克兰对外情报局在5月中旬就警告，俄罗斯炼油厂存在大量紧急和非计划性维修，炼油量持续下降，加上夏季需求旺季，AI-95的未满足需求已超过2.6万吨。在资源紧张的情况下，俄罗斯石油公司优先生产更便宜的AI-92汽油，因为克里姆林宫将其定性为“社会重要燃料”，价格受到更严格的管控。AI-95作为利润更高的品种，反而被放在了次要位置。

这场油荒对普通俄罗斯人的生活影响是实实在在的。在图瓦共和国，AI-95价格已与美国最昂贵的夏威夷州持平，但图瓦是俄罗斯最贫困的地区之一。在克里米亚，AI-95价格超过每升200卢布，约合每加仑9.65美元。一些加油站重新实施了限购，Tatneft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将单次购买量限制在50升汽油和60升柴油，Gazprom Neft则限制汽油60升。农民担心收割季节没有燃料，机器开不动，庄稼烂在地里。西伯利亚博代博区的汽油供应可能在一个月内耗尽，且没有新的补给预期。

社交媒体上，俄罗斯人的反应从无奈到愤怒都有。有人在加油应用上分享哪些站有油、哪条队短，形成了民间自救网络。有人开始认真考虑把汽车改成燃气动力，因为汽油越来越贵、越来越难买。一位莫斯科居民在社交媒体上抱怨，他凌晨5点起床去加油，就为了避开排队。还有人讽刺说，所谓的“能源超级大国”现在连自家老百姓加个油都困难。

这场危机暴露了俄罗斯战时经济的一个结构性矛盾。一方面，俄罗斯是世界主要产油国，石油资源丰富；另一方面，它的炼油能力正被对手精准削弱，而国内需求又无法通过进口完全弥补。制裁限制了技术进口和零部件供应，炼油厂的维修和升级变得困难。无人机打击不仅造成直接破坏，还迫使工厂频繁停产检修，产能利用率持续走低。俄罗斯政府试图用行政手段控制价格、限制出口、进口替代，但这些措施只能治标，不能解决炼油能力被系统性削弱的问题。

有分析师指出，乌克兰选择打击炼油厂而非油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油田恢复生产相对容易，但炼油厂一旦被毁，修复周期长、技术门槛高，对俄罗斯国内燃油供应的冲击更直接、更持久。而且，炼油厂大多位于俄罗斯腹地，距离前线数百甚至上千公里，过去被认为是安全的后方，现在却成了无人机的新靶场。乌克兰安全局在4月袭击彼尔姆炼油厂后放话：“敌人必须明白一件事，他们不再有安全的后方，距离不再能保证安全。”

对普京政府来说，这场油荒是一个棘手的政治问题。老百姓对战争的支持度，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生活照常”的幻觉上。一旦加油都成问题，这种幻觉就开始破裂。普京本人曾在7月初表示，燃料短缺“并不严重”，并称相关报道是试图在俄罗斯人中播撒自我怀疑。但现实是，连首都莫斯科都出现油站断供，这种说辞越来越难以服众。

俄罗斯的燃料危机也在影响全球能源市场。俄罗斯是全球第二大石油出口国，其炼油能力下降意味着更多原油可能被迫直接出口，但全球炼能本身也紧张，未必能完全消化。同时，俄罗斯转向从印度等国进口成品油，也在重塑区域贸易流向。

这场危机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乌克兰无人机打击的强度和持续性。如果打击继续，俄罗斯炼油产能的恢复将遥遥无期。二是俄罗斯能否找到有效的替代方案，无论是加速修复受损设施，还是扩大进口规模。但从目前情况看，两者都不乐观。受损的炼油厂需要进口技术和零部件，而制裁让这条路越走越窄。进口成品油虽然能缓解一时之急，但数量有限、价格高昂，且来源国本身也面临供应压力。

俄罗斯AI-95汽油短缺这件事，背后是一场现代战争中新旧对抗的缩影。无人机改变了战争的地理边界，让千里之外的目标不再安全。能源基础设施的脆弱性被放大，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可以被精准打击逐步削弱。战争不只是前线的事，它最终会渗透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里，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