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龙曾获舞蹈比赛冠军，这部舞剧讲述他的一生

1973年7月20日，32岁的李小龙猝然离世。半个多世纪过去，他的名字从未被遗忘，他的精神依旧影响着当下世界。

不久前上映的《功夫女足》中，周星驰借台词“Be water, my friend”，致敬李小龙最广为流传的人生哲思；日前重映的《杀死比尔》里，女主角一身黄黑运动服，复刻了李小龙遗作《死亡游戏》的经典造型。在世人心中，他不只是一位武术家、功夫巨星，更是划时代的精神象征。

8月21日至22日，舞剧《武道——李小龙的有法与无限》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上演。当舞者以李小龙的标志性动作登台谢幕，现场掌声与惊叹接连响起。该剧以李小龙的武术精神与人生为蓝本，结合舞蹈与武术两种艺术形式，讲述他从少年意气的街头岁月，成长为好莱坞电影巨星的传奇历程。

《武道》由香港舞蹈团艺术总监杨云涛、香港金像奖最佳美术指导文念中、爵士乐作曲家雷柏熹等香港艺术家联手打造。去年11月在香港首演后收获不俗口碑，本次上海站演出由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驻上海经济贸易办事处支持。后续，该剧还将于9月4日至5日赴成都演出，11月7日至8日亮相深圳。

上海首演当晚，李小龙之女李香凝亲临现场，分享了她对父亲的回忆。“父亲离世时，我只有四岁。记忆最深的是他身上的能量，那份爱与关切，让我觉得安心而美好。”时至今日，她一直珍藏着这份回忆，“父亲留下的文字与思想，始终指引着我的人生道路。”

在她看来，用舞蹈演绎李小龙的人生故事再合适不过。“我的父亲本身就是一位动作艺术家。”整部作品既有热烈激昂的段落，也有沉静动人的时刻，“以富于感染力的方式留存和演绎了他的思想与文字，带来饱满深邃的体验。”

“父亲以贯通东西方文化而闻名。他的精神遗产，在于凝聚不同的人、推动文化交流。”李香凝说，“香港舞蹈团打造这部作品，走向世界各地，将他的精神与力量传递给更多人，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有法与无限

大众熟知的李小龙，是银幕上凌厉的武者形象，也是风靡全球的时代偶像。很多人并不知晓，李小龙拥有极强的舞蹈天赋。1958年，他曾拿下香港恰恰舞比赛冠军。武与舞，本就在他身上共存。正因如此，用舞蹈诠释李小龙，是贴近他精神本真的艺术路径之一。

在杨云涛眼中，李小龙的出现，改变了世界对华人的固有印象。“他最可贵的地方，是用西方能够理解的表达方式，传递东方精神，让世界读懂东方文化。”在他看来，舞蹈是世界通用语言，武术是根植东方的身体表达，二者相互结合，能够展现李小龙独特的气质与思想。

大多数人印象中的李小龙，张扬潇洒、万众瞩目，是极具潮流感的巨星。在研读李小龙的文字著作后，杨云涛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很多人只看见他耀眼的公众身份，褪去明星光环，他其实爱好独处、喜欢思考，也会有孤独、独自面对压力的时候。”李小龙曾这样形容截拳道：“它是灵魂之宁静的艺术，宁静得如同月光洒在深邃的湖泊上。”这句细腻的表述，让身为舞者的杨云涛深受触动。

《武道》没有采用传记式叙事，也不堆砌戏剧冲突，而是围绕人物的精神气质展开，通过舞者的身体演绎，串联起李小龙的一生与思想蜕变。

整部舞剧采用三段式结构，对应李小龙不同阶段的人生状态与思想成长。第一篇章带着热烈的音乐剧质感，还原他少年时期在香港肆意闯荡、自由探索的青春状态，展现青春无畏、敢于冒险的生命力。第二篇章风格内敛沉静，聚焦他赴美深造后的沉淀与自省，以舒展灵动的肢体形态，演绎他“似水无形、顺势而为”的人生哲学。第三篇章回归写实视角，描摹他的电影成就与行业贡献，定格他短暂却璀璨的一生。整部作品保留了大量留白，让观众在肢体韵律中，理解李小龙的多重人生。

舞蹈与武术

美国西雅图李小龙墓园的书页石雕上，刻着他穷尽一生总结的武学真谛：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这句源自中国传统道家思想的箴言，跳出单纯的武术打斗范畴，将武学修为升华为人生哲思，也是舞剧副标题《有法与无限》的由来。

对于“有法与无限”，杨云涛有着自己的解读：“有法就是我们有法度、有规矩地坚持训练，不断积累；无限，就是在扎实训练的基础上，让身体在舞台上释放出无限的能量与可能。”

成立于1981年的香港舞蹈团，致力于推广兼具香港特色与当代创意的中国舞蹈作品。《武道》作为舞团四十五周年纪念作品，是团队多年艺术探索的集中呈现。早在八九年前，舞团就将武术纳入长期训练体系，以此丰富中国舞的表现形式。

杨云涛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表示，传统中国舞训练体系深受芭蕾美学影响，审美偏向舒展向上，对舞者身高、身形设有严格的标准化要求，不少舞蹈爱好者受限于这套标准。而武术提供了另一套身体逻辑，芭蕾侧重向上舒展，武术讲究沉劲扎根，两种审美互为补充，让舞者的肢体表达拥有更多可能性。

为打磨《武道》的武学质感，这批拥有八年武术训练基础的舞者，又花费一年时间专项精进，系统接受截拳道、双节棍、空手道、咏春、木人桩等训练。李小龙一生摒弃虚浮的花拳绣腿，追求武学最本真的状态。这份理念贯穿整部舞剧的编排，舞者每一次呼吸、站立、移步，都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而非套路化的设计。

饰演李小龙的舞者王志昇认为，李小龙最难得的特质，是兼容并蓄、博采众长。他以咏春为根基，远赴海外后不断吸纳拳击、剑击、空手道等不同技法，不拘泥于单一门派，最终形成独属于自己的武学体系。这种持续学习的心态，也影响了王志昇对舞蹈的理解。“舞者的成长也是一样，就像调色盘，不断吸收不同的肢体语言和表演形式，舞台表达才会更丰富。”

通读李小龙自传与相关文字资料后，王志昇发现，李小龙不喜欢模仿，因此他选择以认清自我的方式贴近角色：“做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必强行复刻李小龙，我达不到他的武学境界，但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职业与生活，踏实精进，就是对他最好的致敬。”

当下与即兴

《武道》的肢体编排，参考李小龙真实的武术动作，捕捉身形的力量感与流动质感，将他的武学理念与人生思考融入舞蹈编排和舞台表达，呈现东方独有的审美气质。舞者结合截拳道、空手道、双节棍等武术动作，融入粤剧身段与水墨意境，搭配爵士乐与多媒体舞台效果，以刚柔并济的肢体表达，展现“有法”与“无限”之间的流动。

与传统中国舞作品不同，《武道》以爵士乐为主要配乐，并采用乐队现场演奏。杨云涛解释，这样的选择是为贴合李小龙本人的特质与理念。李小龙的人生丰富多元、不拘一格，他创立的截拳道注重临场反应，拒绝固化招式。这一点和爵士乐特质契合：爵士演奏不会刻板对照乐谱，看重现场互动与即兴。在他看来，舞台上的自由发挥，从来不是随意而为，而是基于长年积累的扎实功底，才能做到随心应变，这正是李小龙“无招胜有招”的武道真谛。

李小龙的影响不局限于武术与影视行业，而蔓延至众多艺术创意领域。本剧音乐总监及作曲雷柏熹常年研习武术，深受李小龙思想启发，是李小龙迷：“最令我着迷的是他通过哲学思考，将武术精神发挥到极致，发展出一套个人哲学。”这套哲学不受行业、时代约束，对各类艺术创作都具备参考价值。

《武道》首次走出香港登陆内地，以上海为首站展开巡演。除剧场演出之外，巡演同步配套多场主创对谈与艺术工作坊，方便内地观众了解香港舞蹈团的创作思路。现场还展出了由6万块积木拼砌而成、高达2.2米的李小龙乐高像，郭富城亲笔题写的“李小龙”书法作品，以及多封亲笔书信与珍贵照片，让观众感受这位传奇人物跨越时代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