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坚法师：乙酉首开禅七第一日开示

乙酉

首开禅七

乙酉首开禅七第一日开示

道坚法师

诸上座！

今日乃是乙酉之年，华岩老禅堂，历经数十载尘封沉寂之后，首启禅七。山僧德薄行浅，福慧两亏，实在不堪承当这主七的重任。之所以敢登此座，一来仰仗破山、圣可历代祖师冥中加被，二来有赖古成、通悟、恩师心月诸老一辈大德遗愿相托，再加上两序大众恳切推举，方才勉强担下这一席。山僧不敢以长老自居，今日在此，我与堂中诸位同参，地位无二，同为办道之人，只是因缘推托，做一个护七的主人而已。七期之内，我不是来做说法的师父，是来和大家一同发心，一同吃苦，一同向生死大事上做工夫。

这七天打七，上殿、过堂、早晚行持，山僧一概随大众一同进退。巡堂之时，方丈下座巡堂，好让大众师堂上吃口热饭，伺候大家吃过，本人一口冷饭裹腹；大众安坐广单办道，我便在堂前巡行照应。大家要明白，何为方丈？方丈这一席，不是高居堂上受人恭敬供养，不是享受名位，方丈第一职责，便是护持大众修行。这一副色身，这一身僧衣，不是用来受用，是用来为堂内办道的衲子做护持的。堂内大众身心安稳，功夫能够落地，便是我最大的功德。若是大众用功不得力，身心不安，纵然世间对我如何赞叹，于道上毫无半分益处。故此恳切寄望在座诸位，放下往日的懈怠习气，放下种种周旋人情，发起一片真实的道心，切莫空过这一期百劫难逢的殊胜因缘。

说起华岩寺，自古以来便是川东有名的老道场。地处长江之畔，水陆通达，十方云水衲子往来络绎不绝。往昔盛世之时，年年启传戒法会，岁岁举行禅七，选佛场门户大开，禅律并行，临济宗风振于巴蜀。长江上下游，有志参禅办道者，无不以此处为归处。殿堂巍峨，钟板铿锵，香板警策之声日夜不绝。奈何世运更迭，沧桑变迁，烽火劫波降临，殿宇倾颓，梁柱朽坏，法器蒙尘，老禅堂的钟板也随之沉寂下来，选佛场就此蒙尘。

但是有一桩事，是我华岩最值得珍重，不同于很多道场的地方：殿堂可以残破，但是僧种没有断绝，法脉未曾中断。岁月最艰难的那段时日，古成老和尚，曾经在云居山亲侍虚云老和尚，守持祖庭，护持僧伽；通悟老和尚，以及一众老一辈的大德，风雨飘摇之中，有的不得已换上俗家衣衫，隐于市井村落，表面上混同世俗，而内心僧宝的本分丝毫不曾改变。身在尘俗，心系伽蓝，默默护持这一方祖庭，守护住华岩一脉的法种，没有让法脉就此断流。若是没有这一辈老和尚忍辱护持，哪里有我们今日重兴道场的根基。

后来心月老和尚辞闽归渝，回到重庆接手满目疮痍的华岩。上人殚竭自己全部心力，鸠工庀材，修葺殿堂，重塑圣像，恢复佛学院，安集僧团，接引后学，数十年呕心沥血，把一片残垣断壁，一点点恢复成如今的丛林规模。上人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因缘未具，没能亲见老禅堂钟板再鸣、禅七重举。2002年心月老和尚西归，复兴禅堂、重开禅七，便成了留给后辈僧人的一桩遗愿。

放眼整个西南大地，近代历经劫难，绝大多数道场恢复都比较晚。很多寺院能够把殿堂修复、香火接续已然不易，想要再恢复古禅堂的规制，启建克期取证的禅七，更是难上加难。多少道场，有殿宇，有香火，却无坐禅办道的选佛场。而我们华岩，仰仗历代祖师、老一辈大德的护持，才有今天这样的因缘。今日香板振响，钟板重新鸣动，老禅堂正式开启禅七。龙天护法为之欢喜，八部鬼神为之护持。这样的因缘，不是年年都有，不是人人都能遇上。所以恳请在座每一位，千万不要把这一场禅七，当作一场热闹的法会，不要当作来寺院体验清净、休闲度日。要发自内心，生起稀有难遭之想，发起真切办道之心。

既然是克期取证的禅七，生死假已经告讫，那么禅堂的规矩，今天第一日，我再郑重与大众提撕一遍。规矩不是束缚人的枷锁，是护持我们功夫的围栏。没有规矩，妄想纷飞，身心散乱，再好的道心也无从落脚。

第一便是谢诸外缘。进得禅堂，就要放下身段，放下日常琐事，全心全意，用功办道。禅堂之内，除了向班首、方丈请开示，受香板警策答话之外，其余一概不聊个人修行境界，不谈外面见闻琐事，不交头接耳，不私相问答。修行之人，肩挑日月，两袖清风，任运自然，浑然无事。

第二，古人讲，身正则息调，息调则心定。色身的威仪，直接影响我们心念。很多人坐禅，东倒西歪，身体一散漫，心念随之涣散，昏沉掉举接踵而来。不要小看调身调息调心，皆非小事，这便是参禅下手最基础的功夫。

第三，万缘放下，了生脱死，除此再无他事。禅林规矩森然，门庭冷竣，不是丛林不近人情，正是要逼我们放下对色身、对俗世的贪恋，把生死大事提到心头。一七日中，用功办道，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脚，就是没有桶底脱落，也能见贤思齐，见一点祖师的烟火气，已是莫大增上善心。

第四，用功的下手处，专一参究“念佛是谁”。行住坐卧，二六时中，不离这个，时时回光返照：口中这一句佛号，究竟是谁在念？是意识心吗？还是另有主人公？不断向内追究，疑情顿起。不要在公案语录文字之中寻找一个道理。要追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疑情成团，丢不开，甩不掉，挥之不去，这才是参话头上路的光景。

当年我们华岩开山圣可祖师，就常常呵斥一类知解禅的学人：“终日饭饱弄箸，认贼为子，终无出头之日。”什么叫饭饱弄箸？吃饱了饭，玩弄公案，玩弄文字知解，把头脑里面理解的道理当作开悟。拿书本上得来的见解当作自己的本分，把妄想识神当作主人公，这便是认贼作子。祖师这句话，时至今日，依旧是对我们堂中每一个人的警策。诸位切莫读了几则公案，看了几本语录，就以为自己懂禅，到禅堂之中卖弄知解。知解越重，疑情越起不来，参禅便永无出头之日。

再讲一则，四祖道信大师，十四岁还是沙弥的时候，前去参礼三祖僧璨，恳切求道：“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三祖反问他一句：“谁缚汝？”是什么东西捆绑束缚了你？道信沙弥沉吟答道：“无人缚。”三祖便接道：“既无人缚，何更求解脱？”既然没有人束缚你，又何必要向外求取解脱？道信听此一句，当下大悟。

诸位！什么束缚我们修行？不是禅堂的规矩，不是腿痛身苦，不是外界环境。真正束缚我们的，是我们自己心中的偷心，是种种取舍、爱憎、得失的情见。我们自己内心百般计较，万般攀缘，自己把自己捆缚起来，却向外寻求解脱。这是绝大多数参禅人的通病。七期之中，时时刻刻要回光照看，莫被自己的妄想牢笼困住。

回过头，再看我们自家的法脉。破山海明老人，双桂堂的开山，是圣可祖师的师父，他有开示云：“学道人志须远大，只将怖生死底心，刻刻提撕，不拘岁月，以彻为度。”做禅和子，志向一定要远大，时时刻刻把生死无常放在心头，不贪图安逸，不计较时间长短，以彻悟本心作为最终目标。不追求玄妙境界，只求脚踏实地真参实究。

我们华岩开山圣可德玉祖师，当年在此建立禅堂，立下禅律并行的家风，祖师曾经告诫学人：“恁么奋力一回，始得。”参禅办道，不是悠游闲散，不是随波逐流，必须要拿出奋力决绝的精神，大死一番，才有翻身出头的时节。

再看近代虚云老和尚，一生百有余岁，行脚天下，历尽风霜苦难，复兴数十处衰落祖庭。老和尚常常告诫禅堂学人：“万缘放下，咬定话头，不可偷心活计。”世间的聪明思辨，书本上的知解道理，到生死无常到来的关头，半分也救不得我们。唯有脚踏实地，死死看住本参话头，才是真实功夫。

诸位同参，今日钟板重新鸣响，乃是三百余年祖庭，再续选佛之席。这个因缘，是历代守院老辈忍辱护持换来的，是心月老和尚耗尽毕生心血铺就的，是破山、圣可祖师法脉遥遥相照。我们今日坐在这个禅堂广单之上，千万不要辜负前人的苦心，不要辜负自己这身僧衣，不要辜负自己累劫种下的善根。

往后这七日，坐香之时，死死咬定“念佛是谁”这个话头；跑香行香之时，亦不肯放下疑情。腿痛酸麻，昏沉来袭，妄想翻腾，这些都不是障碍，恰恰正是我们做工夫的时节。腿痛，正好磨掉我们贪图安逸习气；昏沉，正好提撕话头振起精神；妄想纷飞，正好回光截断攀缘。遇到境界，千万不可生退悔之心。

不要期待一朝一夕就大彻大悟，但只要肯真实发心，真实下手，念念不肯放过，七期之内，必定会有一番切身入处。不求奇特感应，不求玄妙境界，但求把这颗向外奔驰的心收回来，识得自己本来面目，便是不辜负这一场乙酉首开禅七。

龙天护法在此，历代祖师鉴临。愿堂中大众，个个回光返照，亲见本地风光。

打起精神来，念佛是谁？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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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照 瑛

审核| 永 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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