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个国产基因疗法的商业困局：打五折仍零处方

界面新闻记者 | 陈杨
界面新闻编辑 | 谢欣

获批一年多，“打五折”后，依旧尚未开出商业化首张处方，国内首款AAV（腺相关病毒）基因疗法被独家商业化合作方退回。

8月20日，武田中国与信念医药发布联合声明，称双方关于波哌达可基注射液（商品名：信玖凝）的商业化合作已于今年8月2日正式终止。此后，信念医药将持续负责该基因疗法相关患者后续医疗支持安排。武田中国亦将积极配合，保障患者权益。

界面新闻截自武田中国官网

对此，8月24日，信念医药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肖啸博士告诉界面新闻，武田（在这一领域）非常专业，后者本身也有血友病A的重组蛋白疗法产品，对医院等渠道都很熟悉，也做了大量惠民保准入、医患教育工作。但其全球总部这两年逐渐放弃细胞基因治疗，信玖凝也就与武田的大战略相左了。目前这款产品价格为海外同类产品的1/20。自己希望未来能联合多方探索出特殊支付方式。

信念医药还向界面新闻表示，此后信念医药将独立主导信玖凝的商业化，并以保障患者健康权益为优先考量。武田方面则未有更多回应。

无奈分手

波哌达可基注射液是国内首款AAV基因疗法，由信念医药开发，2025年4月在国内获批，用于治疗中重度血友病B成年患者。这也是信念医药目前唯一商业化的产品。

彼时，多位基因疗法公司创始人向界面新闻表示关注该产品，因为它的商业化表现将给国内基因疗法“定个基调”，且此前同类产品在海外未探索出较为成功的商业化路径。

不过往后，信玖凝在国内的销售情况也难言乐观。2025年7月，该药公布定价每瓶9.3万元。其按体重给药，患者自付上限达279万元，超出30瓶以外的部分免费提供。

但界面新闻获悉，截至目前，也就是上市一年后，信玖凝仍未开出商业化首方。

8月24日，信念医药方面向界面新闻介绍，6月初信玖凝患者自付价格降到139万元及以下，已进入北京、江西、淄博、重庆、上海、肇庆六地惠民保。各地报销比例约30%，赔付上限在20万-50万不等，叠加慈善项目后，患者实际支出可能压到100万元以内。

以信玖凝患者自付上限计算，这相当于“价格腰斩”。信念医药称，降价后已有多位患者向公司咨询用药事宜，有望很快开出首方。

另外界面新闻注意到，该药今年还再次申报国家医保/商保创新药目录，已通过初步形式审查。

血友病是一种罕见遗传性出血性疾病，主要由凝血因子Ⅷ或Ⅸ基因突变引起。自发出血可能由患者凝血因子Ⅷ（FⅧ，造成血友病A）或凝血因子Ⅸ（FIX，造成血友病B）活性显著降低导致，关节和肌肉反复出血可导致终身残疾。

当下血友病的标准疗法是凝血因子替代治疗，患者需要终生反复注射外源的血浆源性制品或重组凝血因子来维持凝血功能。反复输注还会增加感染和血栓风险。

由此，“从源头上”一次治愈血友病的基因疗法成为研发热点。

信玖凝的思路即使“基因补偿”，以AAV为载体，通过静脉给药将FIX基因导入血友病B患者的体内。相当于给人体输入“产品制作图”，由人体工厂自己不断制造出FIX，达到治疗、预防出血的效果。

信念医药今年6月申报国家医保/商保创新药目录的申报公示信息显示，三期临床中，信玖凝治疗后12个月，患者平均FIX活性为55%，平均年化出血率为0.6（95% CI [0.18, 1.99]）。其中FIX活性超过40%不属于血友病，在5%-40%属于轻型血友病，低于1%则属于重型。

界面新闻截自信念医药申报公示信息

有基因治疗业内人士向界面新闻分析，输入人体的“产品制作图”到达的主要靶器官是肝脏。成人的肝细胞分裂率极低，相当于疗法提供的“产品制作图”损耗很慢，理论上人体工厂在较长时间内都能“按图出品”，提升并维持患者的凝血因子水平。

但这也就排除了部分患者，比如肝脏细胞还在持续分裂的儿童、青少年患者，肝功能明显异常者，以及对所采用的AAV载体存在高滴度天然中和抗体者。

为何难卖

而患者少、定价高、存在其他疗法、以及作为新技术的基因治疗上市不久、认知度低、长期数据待积累，都成为信玖凝“不好卖”的原因。

数据显示，血友病B占比仅为15%。另据前述申报公示信息，目前国内已诊断的注册登记血友病B患者共3782例，其中成人中重度患者1763例，潜在符合信玖凝标准的患者仅约600例。

肖啸告诉界面新闻，罕见病患者人数本身就不大，基因疗法又是一次而非多次、重复治疗。若每位患者定价过低，总收入就很低，难以收回研发成本和有盈利机会。此前信玖凝降价50%后，价格已为海外同类产品的1/20，除非未来纳入保险需要再谈价，目前短期内不会再降价。

此外，目前多种血源性、重组凝血因子被纳入国家医保目录，血友病的能见度相对其他罕见病更高，医患也相对更了解。

但有基因治疗公司创始人向界面新闻表示，另一方面，有前述可及的蛋白替代疗法存在，药企推广全新的基因疗法时，在患者和医生等多层面都会存在“转换成本”。

另外作为新兴疗法，医患对基因治疗的认识和信任也需要经历一定的时间和过程。据前述申报公示信息，接受信玖凝治疗后的长期随访结果显示，患者平均FIX维持在35%以上。5年后，患者最后一次随访FIX活性平均值为46.27%。

界面新闻截自信念医药申报公示信息

而《经济观察报》今年6月报道提到，观望中的血友病患者们还想看到更长期的疗效和安全性数据，如用药10年、15年之后，药效保持能在什么水平。

肖啸也告诉界面新闻，对于血友病AAV基因治疗这类一次给药长期有效、患者有限、价格较高的新兴疗法，希望联合多方探索出特殊支付方式，例如按疗效付费等。否则患者无法用药，企业难以盈利，资本不再投入，各方都难以获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