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随着年龄的增大,能把我看得泪流满面的书几乎没有了。
但前几年看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倒是让我数度黯然神伤,惆怅不已。
现在还特别清晰地记得,在《金瓶梅词话》的第71回的那个情节,几乎要把老夫看得泪流满面了,好在被我及时hold住了,仅仅是湿了眼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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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笑笑生把《金瓶梅》写到第71回,西门庆的死期已经越来越近了,当然西门庆本人却浑然不觉。
而且这时的西门庆还春风得意着呢。
可不是吗,通过结交朝中权贵,这个集恶棍、流氓、商人、官员于一体的西门大官人,在朝廷的例行考核被评为优等,官升一级,由山东理刑副千户转升理刑千户,取他的同僚夏提刑而代之。
虽然已经内定好了,不过,还需要西门庆到京城东京汴梁去履行一下手续。
到了东京,西门庆被当朝的当红太监何太监请到家中歇息。原来,何太监的侄子、不到二十岁的何永寿顶了西门庆的缺,要跟随西门庆到山东清河担任理刑副千户。
很会来事的何太监就把西门庆请到家中好吃好喝好招待,目的无非是让西门庆对他的侄子多多关照。西门庆却之不恭,只好受之有愧了。
这天晚上,酒足饭饱的西门庆回到何太监为他准备好的下榻之处,夜不能寐的西门庆梦见了死去已久的爱妾李瓶儿,这段文字写得花团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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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我就不赘述,直接摘引原文:
(西门庆)睡在枕畔,见都是绫锦被褥,貂鼠绣帐,火箱泥金暖阁床。在被窝里,见满窗月色,翻来覆去睡不着。良久,只闻夜漏沉沉,花阴寂寂,寒风吹得那窗纸有声。况离家已久,欲待要呼王经进来陪他睡,忽然听得窗外有妇人语声甚低。即披衣下床,靸着鞋袜,悄悄启户视之。
只见李瓶儿雾鬓云鬟,淡妆丽雅,素白旧衫笼雪体,淡黄软袜衬弓鞋。轻移莲步,立于月下。西门庆一见,挽之入室,相抱而哭,说道:“冤家,你如何在这里?”
李瓶儿道:“奴寻访至此。对你说,我已寻了房儿了,今特来见你一面,早晚便搬去也。”西门庆忙问道:“你房儿在于何处?”李瓶儿道:“咫尺不远。出此大街迤东,造釜巷中间便是。”言讫,西门庆共他相偎相抱,上床云雨,不胜美快之极。
已而整衣扶髻,徘徊不舍。李瓶儿叮咛嘱咐西门庆:“我的哥哥,切记休贪夜饮,早早回家。那厮不时伺害于你,千万勿忘奴言,是必记于心者!”言讫,执手而行,挽西门庆相送到家。
走出大街,见月色如昼,果然往东转过牌坊,到一小巷,旋踵见一座双扇白板门,指道:“此奴之家也。”言毕,顿袖而入。西门庆急向前拉之,恍然惊觉,乃是南柯一梦。
但见月影横窗,花枝倒影而矣。西门庆向褥底摸了摸,见精流满席,余香在被,残唾犹甜。追悼莫及,悲不自胜。正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就这样西门庆折腾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巴不得天明,不过等到天亮时分,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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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何太监早早就进宫伺候娘娘去了。何千户陪着西门庆用罢早饭,穿戴整齐,进内参见了兵科(提刑所归兵部管辖)。出来之后两人分路回去。
西门庆抽空专门去了一趟相国寺拜见了智云长老。这个相国寺不出意外,大概就是《水浒传》中,当年花和尚鲁智深在此出家,邂逅豹子头林冲的那座东京大相国寺吧。作者兰陵笑笑生有时总是有意无意地,和《水浒传》的故事人物相勾连。从相国寺出来,西门庆穿过东街,要往崔中书府去见夏提刑。
从造釜巷而过,果然见到一户人家的房子有双扇白板门,与昨日梦中所见一模一样。西门庆顿感诧异,我们读者也跟着诧异,世间竟有如此巧合或者说是如此诡异的事吗?梦中景与眼前景如此契合,更增加了昨日梦境的“真实性”。
西门庆悄悄打发小厮玳安问隔壁卖豆腐的老妪:“此家姓甚名谁?”老妪答道:“乃袁指挥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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