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男子71岁,退休后骑行16年几乎没病,前几天被老婆拉去体检体检单
老周被老伴儿拽进医院大门的时候,还在嘟囔:“我好好的查什么查,你看我这腿脚,你看我这气色……”他拍了拍自己胸脯,声音确实洪亮,惹得前面排队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老伴儿白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把挂号单塞进他手里:“少废话,来都来了。”
他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看周围等着的人,大多是被子女搀着,要么扶着拐杖,要么推着轮椅,面色都不太好看。老周跷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旁边一个大爷瞅着他:“老哥今年高寿?”
“七十一。”
“不像不像,看着最多六十。”
老周嘿嘿乐了。他确实不像七十一的人。十六年前他刚退休那会儿,在家闷了三个月,人胖了一圈,血压也上来了。第四个月的早晨他推门出去,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落满灰的山地车——是他儿子读大学时买的,后来就扔在楼道里一直没动。他把它擦干净,打足气,骑了上去。
那天他骑了五公里,回来的时候腿抖得下不了车。第二天又骑了六公里。第三个月他跟着一帮年轻人骑上了歌乐山,人家在山顶吃泡面,他蹲在旁边啃馒头,问他们下周末去哪儿。就这么骑着骑着,重庆的大街小巷被他骑遍了,后来沿着嘉陵江骑到北碚,再后来骑去了成都、贵阳、昆明。最远的一次骑到了拉萨,回来晒得像块炭,老伴儿骂了他三天,他就嘿嘿笑着,把在布达拉宫门口拍的照片裱起来挂墙上。
十六年了,家里药箱翻出来全是过期的,他就没怎么吃过药。感冒了喝两天热水就好,膝盖疼了歇一宿就没事。每年冬天儿子打电话来叮嘱“爸你注意身体”,他在电话这头蹬着动感单车说好好好。老伴儿这些年也懒得管他了,随他疯去。今年突然不知怎么想起体检这事,说是楼下张老太的丈夫查出什么什么,吓得她连夜给他挂了号。
“周德福!”护士喊他名字。他站起来,把糖纸扔进垃圾桶,大踏步走进去。
一上午的折腾,抽血,B超,心电图,CT。他做每一项的时候都在跟医生闲聊,聊他骑过的路,聊路上遇到的人。做心电图的小姑娘笑着说爷爷您这心率比我还好,他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中午在医院食堂吃了碗小面,老伴儿一直盯着手机等结果,面都坨了也没动几口。老周呼噜呼噜吃完,又去窗口加了个煎蛋。“你就心大吧。”老伴儿瞪他。
下午三点半,结果出来了。老周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医生翻着那几张报告单,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每翻一页,眉头就紧一分。老周的老伴儿站在旁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老周啊,”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平时……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
“心脏。”医生指着CT片子上的某个阴影,“你这个情况……应该早就……”
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常年握着车把,指节粗大,掌心生着厚茧。他试着握了握拳,十根手指听话地收拢,又松开。不疼,哪儿都不疼。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运动鞋上,那双鞋他穿了三年,底都快磨平了。
“那……”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还能骑吗?”
医生和他老伴儿同时愣住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响声。
医生把眼镜重新戴上,看了他很久,目光里的表情老周读不懂。最后医生把报告单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说了一句:“老周,你先看看这个。”
老周低下头去。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他忽然觉得有点冷。这是十六年来的头一回。
老伴儿在旁边已经开始抹眼泪了,小声抽泣着,断断续续地问医生怎么办、严不严重。老周把报告单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去,放在桌面上,和医生的茶杯并排摆着。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的茧依旧粗糙厚实,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洗不干净的机油——那是昨天他修自行车链条时沾上的。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风霜雨雪都吐干净。窗外重庆的秋天还热着,阳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楼下有孩子骑着童车歪歪扭扭地过去,一路洒下清脆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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