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供我念完硕士,我年薪280万,他来电借50万,我老公立刻转了250万,哥哥收到钱......
01.
我哥电话打来时,我正蹲在厨房门口择青菜。
他在那头停了两秒,说:小岚,你手头方便不,先借我五十万,过两个月我还你。
我把菜叶上的泥点掐掉,问他: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家里有个缺口。你先别跟妈说,省得她睡不着。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贺川已经从书房出来,站在我身后,问:哥要多少?
我捂着手机,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伸手把手机拿过去,声音很平:哥,卡号发我。
我压低声音:他说借五十。
我知道。
他打开手机银行,手指点了几下。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哥哥收到转账250万。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严,一滴一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
贺川把手机放回桌上,像刚才只是顺手关了盏灯。
我盯着那行数字,半天没说话。
你转多了。我说。
不是多。
他说借五十。
他供你念完硕士,五十够吗?
这句话落下来,像放凉了的粥,温吞,却噎人。
我哥供我读硕士,是家里最常被提起的一件事。
那几年,爸爸身体不好,妈妈守着小店,家里没有多余的钱。
我考上外地的学校,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我说不去了,我哥把摩托车卖了,又去夜班仓库搬货,硬是把我送进了学校。
这份情我记着。
贺川也知道。
可我没想到,这份情会变成他不问我一声,就从我们共同账户里拿出去的两百万。
哥哥在电话那边似乎也看到了数额,急忙说:怎么这么多,小岚,我只借五十。剩下的你们赶紧退回去。
贺川接过话:哥,先收着。
我伸手拿回手机:哥,你先别动这笔钱。
贺川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
电话里的哥哥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小岚,你们两口子别因为我闹别扭。那两百万我不要。
不是因为你。
我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虚。
挂了电话,我把青菜放在篮子里,没再择。
贺川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声音不大,偶尔说一句方案再看一下。
我走过去,站在门边,等他结束。
他抬头:还没做饭?
你为什么转两百五十万?
我说了,哥供你读书。
他借五十,不是要两百五十。
你现在一年挣两百八十万,五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你哥当年供你,拿出来的是他最要紧的几年。
我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
这话我听过很多遍,只是以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能装没听见。
今天从丈夫嘴里说出来,像有人把那扇门往里推了一寸。
这是我们的钱。我说。
我知道。
你没跟我商量。
贺川合上电脑,坐直了些:我怕你不肯。
所以你先做了,再让我接受?
他没接话。
厨房里的青菜还湿着,水珠沿着叶脉往下滚。
我转身去拿抹布,擦了一遍本来就很干净的餐桌。
擦到第三遍时,贺川说:你别把我当外人。
我停下动作。
我没把你当外人。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家里的门,不能谁想推就推。
他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晚上哥哥发来一条消息:钱我先收着,五十万我留下,其他的等你们说清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第一次,我没有立刻替所有人把话圆回来。
02.
第二天早上,贺川照旧给女儿热牛奶。
他把杯子放到餐桌上,问我:你今天几点回?
六点半。
晚上去妈那边吃饭,她炖了排骨。
我嗯了一声。
他看了我一眼:还在想昨天的事?
在想。
那你想出什么了?
我把女儿书包上的拉链拉好:以后超过十万的事,先商量。
贺川拿勺子的动作停了停:你这就开始跟我算账了?
不是算账,是商量。
哥不是外人。
你妈也不是外人。我说,那是不是她要什么,我们也不用商量?
他没说话。
女儿在旁边找她的彩笔,翻出一盒彩泥,问我:妈妈,蓝色的在哪儿?
最下面那个抽屉。
她蹲下去翻,客厅里只剩抽屉滑动的声音。
贺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能帮就帮。你哥这些年不容易。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要让我难堪。
他跟我结婚后,去过我读书的地方。
那套旧宿舍里,我哥寄来的包裹还堆在床底,米、腊肠、厚袜子,还有一张夹在书里的车票。
贺川看见过,也知道我哥替我交过最后一学期的费用。
他有时候会说:没有你哥,就没有现在的你。
这话没错。
可没错的话,也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中午,哥哥打来电话。
你和贺川没吵吧?
没有。
他转那么多,你别怪他。我昨晚也是急了,才给你打电话。工地那边有个尾款没下来,孩子学校又催着交一笔费用,我手里差一点。
你怎么不找我嫂子商量?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
她最近也有事。
我没追问。
我哥很少向我开口。
以前我上学时,他每次打电话都说家里挺好,妈的店生意不错,他自己也不累。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手背上裂口子,冬天连热水都舍不得多用。
这些事他没主动说过,是妈妈有一次收拾他换下来的工作服,我从口袋里摸到一张药店小票,才知道的。
哥,五十万我给你。我说,多出来的两百万,你先别动。我们要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这不是你欠我们的,也不是贺川替我还你的人情。
我哥在那头笑了一声:你现在说话挺像做报告。
我读硕士不就是为了会说话吗?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你一听妈叹气,就什么都答应。
我没有反驳。
这倒是真的。
我小时候最怕家里人说算了。
谁说算了,我就会主动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
后来工作了,家里换灯、装修、买电器,都是我先说我来吧。
我妈说我懂事,我哥说别让自己太累,我嘴上说没事,心里也会在洗澡时小声骂两句。
骂完还得把转账做了。
这件事我从没告诉过谁。
下午,贺川给我发消息,让我把哥哥的银行卡号再发一遍。
我回:不用。
他问:你什么意思?
我说:五十万我来安排,剩下的退回来。
他隔了很久,回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我把这句话看了三遍,没有立刻回复。
下班后,我在办公室坐到人都走光,才回他。
你帮我哥没错,绕过我不对。
贺川打来电话:你非要把这两件事分开?
要分开。
那当年你哥供你读书,也要分开?
我捏着手机,窗外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卡在门槛上,来回响了几声。
哥供我读书,我会记一辈子。我说,但记得住,不等于谁都能替我把这份人情定价。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知道这句话说重了。
可我没有收回。
人情可以记一辈子,决定怎么还,却不能交给别人替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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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贺川没有再提退钱的事。
他只是把家里的气氛做得很平。
早上问孩子作业,晚上提醒我拿外套,周末去超市时照旧把我爱吃的酸奶放进购物车。
越是这样,我越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像一张熨平的床单,表面没有褶,底下却硌着东西。
我把五十万转给哥哥那天,他没收。
你先留着。他说,我这边还撑得住。
不是你说要借吗?
贺川转那么多,我把那两百万退回去,你们自己处理。
哥,你先收五十。
我不收。
我们在电话里来回了三遍。
我哥最后说:小岚,你别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你现在挣得多,家里有事搭把手,是应该的。
我拿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你也觉得是应该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我供你读书,难道不是应该的?你有出息了,帮家里一点,不也是应该的?
他说得很慢,像怕我听不清。
我低头看见脚边那双拖鞋,鞋底沾着一小块米粒。
我弯腰抠下来,扔进垃圾桶。
哥,我没说不帮。
那你为什么非要分得这么清楚?
这句话我没马上回答。
晚上回家,贺川在阳台收衣服。
女儿的睡衣夹在两件衬衫中间,袖子被风吹得翻起来。
哥没收五十。我说。
他怕欠你。
你转两百五十,他就不欠了吗?
贺川把衣架往左边挪了一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想让他把钱拿着,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你拿什么保证他以后不会因为这两百五十,觉得自己有资格继续替我做决定?
贺川转过身:你把哥想得太复杂了。
是你把事情做复杂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走进屋里,把一件没晾干的毛衣搭在椅背上。
我只是替你还一点。
你替我还,是因为你觉得我还不起,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不肯还?
你这话没意思。
可钱有意思。
他坐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你说怎么办,非要把两百五十万退回来,再让你哥去求人?
他只借五十。
你就不能把多出来的当作给他的?
不能。
贺川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也有些心虚。
两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说不动心是假的。
要是哥哥真的拿了,家里那套旧房子可以重新修,侄女上学也不用再算来算去。
可正因为这些事太容易让人心软,我才更不愿意糊里糊涂地收下。
我曾经在超市里因为一袋三十多块的坚果犹豫很久,最后放回货架。
那天贺川问我为什么不买,我说家里还有瓜子。
其实不是买不起。
只是我习惯了先把所有人的需要排在自己前面。
他不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说?贺川问。
我会跟哥说清楚。
说什么?
借五十可以,剩下的退回来。以后家里要帮忙,先告诉我。
你觉得这样很体面?
我抬头:我觉得这样比较长久。
贺川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你现在年薪两百八十万,倒是越来越会讲规矩了。
我听见这句话,手指慢慢收紧。
年薪两百八十万是我的收入,不是家里人随时可以打开的柜子。
可这话我一直没说出口。
家里人都知道我挣得多,只有我自己还在按照刚参加工作时的习惯过日子,买件衣服要想半天,给爸妈换个家电却不眨眼。
第二天,妈妈打电话来。
你哥说钱的事了?
说了。
你们别为这个闹。你哥供你读书,谁都知道。人不能忘本。
妈,我没忘。
没忘就别计较。
我把正在叠的袜子重新摊开。
妈,帮忙不是计较。只是这笔钱不能由贺川替我决定。
妈妈叹气:一家人,谁决定不都一样?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小时候,你哥连新书包都舍不得买,给你买参考书。你现在条件好了,别让他觉得白疼你。
我手里的袜子叠歪了,怎么也对不齐。
我知道。
知道就行。你哥嘴硬,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电话挂了以后,我给哥哥发消息:五十万留下,剩下的今天退。
他回:你嫂子说退不了。
我盯着那句话,抬头问贺川:你是不是又联系过我嫂子?
贺川正在削苹果,刀刃贴着果皮转了一圈。
她问我,我就说了。
你们都替我安排好了。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我该怎么说?
他削完苹果,把果肉切成小块,推到女儿面前。
女儿叉起一块,问:妈妈,你们在说谁?
说苹果。
苹果怎么了?
没怎么。
我把哥哥的银行卡号重新发过去。
这笔钱不是谁家的面子。我对贺川说,是我的生活。你们可以商量怎么帮人,但不能替我决定用什么方式帮。
贺川没抬头。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没有等我一起关灯。
一家人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而是谁出钱、谁承担,谁就该有知情和决定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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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三天早上,哥哥终于把五十万收了。
他发来一句:剩下的我晚上退。
我回了一个好字。
贺川看见后,问:你让他退?
是。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让他很难堪?
想过。
那你还坚持?
坚持。
他端着杯子,站在餐桌旁,没有坐下。
你哥要是把钱退回来,家里那边怎么办?妈前两天还说老房子的屋顶漏水,孩子下学期也要换学校。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你现在就一句知道。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依旧不高:我希望你别把亲情也做成审批流程。
我去厨房拿抹布。
餐桌上有一圈水印,我擦了一遍。
擦完,发现边角还有一小点油渍,又重新擦。
贺川站在后面,没有催我。
当年你哥供你读书,你答应过什么?他问。
我没答应过什么。
你说过,等你工作了,会好好照顾他。
照顾不是把钱交给你替我发。
你非要抓着我没跟你商量这件事不放?
我把抹布叠成四方块,放在水槽边。
对。
他沉默了。
我也不再解释。
这些年我替家里处理过很多事。
妈妈店里换设备,我出钱。
哥哥买车差一点,我补上。
侄女上学,我每年都给一笔。
每次他们开口之前,总会先说一句你方便就帮,不方便也没事。
可那句不方便也没事后面,往往跟着一声叹气。
我听见那声叹气,就会改口说方便。
我以为自己是在维护一家人的体面。
后来才发现,大家都习惯了我的方便。
下午,哥哥打来电话。
钱我已经让你嫂子退了。
退到贺川账户了吗?
嗯。
哥,你别怪我。
我怪你干什么?
这两百五十万,我不是不想给。
我知道。
以后你有事,直接跟我说。不要先找贺川。
哥哥笑了笑:我找你,不也是一样?
一样,但不能先斩后奏。
他在那边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小岚,你别觉得我供你读书,就是拿捏你的本钱。
我喉咙发紧,没说话。
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你该读。家里谁有机会,谁就往前走。你别老把这事记在账上。
我看着窗台上的薄荷,叶子被女儿掐掉了两片,只剩一截光秃秃的茎。
哥,你说得轻巧。
本来就不重。你是我妹妹。
那你为什么借钱还不跟我嫂子说清楚?
他又不说话了。
哥?
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
没什么。家里那点事,谁还没个不方便开口的时候。
我还想问,他却把话题扯到了妈妈的窗帘,说旧窗帘洗了会缩水,最好别再用。
这通电话断得很碎。
晚上,贺川把退回来的钱截图给我看。
你满意了?
我不是满意不满意。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要你下次在动用共同财产之前,先问我。我要我哥需要帮忙时,直接找我。我要妈再说‘你哥供你读书’的时候,我可以回答她,而不是马上掏钱。
你觉得我今天做的事很过分?
过分谈不上。
他像松了口气。
我接着说:但以后不能再有。
那口气又落了回去。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把手机收起来:那就各自管理自己的钱。共同账户只放固定生活费,大额支出各自承担。
贺川看着我,半天没动。
这不是威胁。
我连语气都没变。
你要是觉得我见外,我们就把钱分开。我说,感情可以不算得那么清,账户要清楚。
屋里很安静,只有洗衣机转到最后一圈,发出轻轻的嗡声。
贺川问:你真要这样?
真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忽然说:我没想让你难堪。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既然有能力,就别让你哥低头。
我也不想让他低头。我说,所以更不能让他拿了不该拿的,再一直抬不起头。
贺川没有再辩。
他把共同账户的余额截图发给我,说:明天去银行改。
我点头。
晚上吃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面条吧。
我煮。
多放点青菜。
知道。
我愿意帮家里,但我的善意不能由别人签字,也不能由别人替我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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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是周六。
我和贺川去了云栖路的那家银行,把共同账户改成只留日常开支。
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工作人员问我们是不是要分开管理,我说是,贺川也说是。
从里面出来时,他忽然问:你哥那边,五十万够不够?
他说够。
他总说够。
那你还转两百五十?
贺川没回答。
他走到路边的花店门口,买了两盆小薄荷,一盆放车里,一盆递给我。
买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总说厨房没颜色。
我把花盆接过来,土边插着一根细竹签,竹签上没有字,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是女儿的画。
我想起前几天贺川从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
我问他找什么,他说找充电线。
那时候我没在意。
铁盒是我读硕士那几年用的,里面一直放着哥哥寄来的车票、缴费单,还有我写给他的几张明信片。
贺川不会去翻那些东西。
至少我以为不会。
回到家,他把薄荷放到窗台上,拿剪刀剪掉一片发黄的叶子。
哥退回来的钱,到账了吗?他问。
到账了。
那就好。
我看着他:你是不是还藏了什么?
他手里的剪刀停住。
没有。
那你为什么前几天一直问我哥的卡号?
你不是说他只借五十吗?
你问了三次。
怕输错。
你从来不会怕输错。
他把剪下来的叶子放在掌心,走进书房。
我跟过去。
旧铁盒放在书桌最里面,盖子半开着。
贺川没有关,里面露出一张折旧的车票,还有一张被透明胶粘过的纸。
我站在门口,没有伸手。
这是你哥当年给学校交费的凭证。他说。
你看过?
嗯。
什么时候?
你刚怀孕那年。
我没说话。
他把纸拿出来,放到桌上。
那不是我哥当年交的全部费用,只是一张最后一学期的收据。
背面有我哥的字:先别告诉她,等她毕业再说。
旁边压着一张医院附近的小饭馆的收据,日期也是那一年。
我愣了半天:这是什么?
我去找你哥的时候,他请我吃饭。那天他喝了点酒,说你一直觉得自己欠他。让我别跟你说,他怕你读书分心。
你什么时候找过他?
你毕业答辩前。
我看着那张收据,忽然想起贺川那段时间常问我:你哥最近还好吗?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客气。
贺川继续说:你哥没让我告诉你,他说你有本事就好好往前走,别一边读书一边想着怎么报答。
我手指碰到铁盒边缘,冰凉的。
那你为什么还转两百五十万?
因为我前几天听见他跟你嫂子说,家里那套房子的屋顶要修,孩子的学校也要交一笔钱。他还说,不能跟你开口,开了口你就会把所有事都揽过去。
他不是来借五十吗?
那五十,是给他一个台阶。
我抬头看他。
贺川把那张收据重新放回铁盒:他不想拿你的钱,更不想让你觉得他在用过去的事换钱。可他那边确实缺一笔。
我想起哥哥电话里的那句家里那点事,谁还没个不方便开口的时候。
还有嫂子那句退不了,原来不是她不愿意退,是她知道那两百万本来就不该进他们家。
你们两个,我坐在书桌边,什么时候商量的?
没商量。
没商量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猜得倒准。
他笑了笑:我跟你哥认识得早。你还没嫁给我时,他就把你交给我了。
他说的是让你别欺负我。
我知道。
我低头看着那张旧收据,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松了一下,另一小块地方还是硬着。
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不跟我说?
不是。
贺川认真看着我:我做错的地方,我认。两百五十万太大了,不该我一个人决定。我只是……不想你哥一辈子拿着那笔旧账跟你说话。
哥没拿。
你拿了。
这句话很轻。
我没有反驳。
我确实一直拿着。
哥哥说一句累,我就觉得自己欠他。
妈妈说一句应该,我就把银行卡掏出来。
贺川也许看见了,所以才替我先把钱推过去。
可他推得太急,差点把我们家的门也推坏。
下午,哥哥来电话。
贺川是不是把那张收据给你看了?
你知道?
他问过我,能不能留着。我说随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你那时候读书,天天睡不了几个小时,知道了又要哭。
我没有那么爱哭。
你小时候被老师批评,回家还躲在被窝里哭。
那是小时候。
现在也差不多。
我被他说得没脾气,笑了一下。
哥哥又说:五十万我会按时还你。剩下的,你们拿回去。别再给了。
我知道。
还有,老房子屋顶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贺川说可以先垫着,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说清楚了。该找你帮忙,我会找你。该自己扛的,我也得自己扛。总不能你们一伸手,我就把肩膀卸下来。
他说得有些别扭,像不习惯讲这种话。
电话挂断后,我回头看见贺川正在客厅擦女儿的水彩笔。
一支一支,擦得很慢。
真正的体谅,不是替对方做完所有决定,而是看见他的难处,也把选择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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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那以后,家里的钱分得清楚了。
共同账户只负责房贷、孩子的学习用品和日常买菜。
贺川的工资留在他自己的账户里,我的收入也不再自动转给谁。
妈妈第一次知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两口子这是要过成合租吗?
我正在给她换窗帘杆,手里的螺丝刀没停。
合租也得先说好水电怎么算。
你还跟我贫。
不是贫,是真要算。
妈妈坐在沙发上,摸了摸新换的窗帘布:那你哥那边呢?
他借我的五十万,按他说的还。
你哥还你,你也收?
收。
亲兄妹。
亲兄妹也可以借,也可以还。
妈妈瞥了我一眼:你现在说话,跟你哥越来越像。
他比我明白。
妈妈没接这句。
她把窗帘边角捋平,忽然说:其实你哥那年供你读书,没觉得你欠他。他就是嘴硬,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你小时候不是想学画画吗,他还偷偷给你买过一盒彩笔,后来你没舍得用,放坏了。
我记得那盒彩笔。
他一直说你记不得。
他买的东西,我大多记得。
妈妈低下头,把窗帘上的线头掐掉。
过了几秒,她又说:你们别因为这些事生分。
不会。
我说得很慢:但以后谁有事,谁开口。不能一个人替另一个人答应。
妈妈看着我,像要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提你哥供你读书。
哥哥那边也没什么变化。
他还是会在家庭群里发一些没头没尾的照片,侄女做的手工,门口新换的鞋柜,妈妈店里摆错位置的调料瓶。
嫂子偶尔问我哪种窗帘好洗,问完又补一句你方便的时候说,不急。
我会回。
不再秒回。
哥哥借来的五十万,过了三个月还了第一笔。
他发消息时,前面打了很久,最后只剩一句:先还这些,剩下的年底给你。
我回:好,别影响家里用。
他回:知道。
你也别总想着替别人安排。
我看见这句话,笑了半天。
贺川在旁边叠女儿的校服,问我:哥说什么?
说我爱管闲事。
他说得对。
你站哪边?
站你哥那边。
我把抱枕扔过去,他接住,放回沙发。
日子没因为账户分开就变得生疏。
贺川还是会给我留最后一块排骨,只是现在会先问一句:你要不要?
我也会问他:这盆花放阳台,行不行?
这些问题以前看起来多余,现在问出来,家里反而轻松。
有一次,他想给妈妈换一台新冰箱,吃饭时先问我:你觉得合适吗?
我说:你自己的钱,想买就买。只是妈家厨房放不下,先量尺寸。
他点头:那我明天去量。
我妈在旁边听见,笑他:买个冰箱还要开会。
贺川说:不然放不进去,搬回去还得自己抬。
大家都笑了。
那两百五十万的事,偶尔还会被提起。
不是拿来责怪谁。
哥哥有时跟贺川通电话,会说:当时你真敢转。
贺川回:当时我觉得自己挺有道理。
哥哥说: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妹妹更有道理。
我在旁边听见,没插嘴。
前几天,哥哥把剩下的钱也还了一部分。
他没有发长篇消息,只拍了一张收据给我。
照片边角露出他那只旧铁盒,盖子没扣严,里面那张车票还在。
我看了一会儿,给他回了句:铁盒别扔。
他问:你要?
我说:不要,你留着。
他回:那我留着。
周日晚上,贺川在厨房煮面。
女儿趴在桌边画画,薄荷长出了新叶子,碰到窗玻璃,沙沙地响。
妈妈刚打来电话,说下周要来送腌好的萝卜,问我们家有没有空罐子。
我说有。
贺川从厨房探出头:家里只剩两个。
那就留一个。
给妈装萝卜?
给你装面汤。
他看了我一眼:面汤用什么罐子装?
你管得真多。
他笑着转身,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我把女儿画歪的太阳擦掉一半,又停了手。
她说这样才像要落下去的太阳。
我把橡皮放回笔袋,去厨房拿碗。
碗柜最上层有个缺口,原来放着那只旧铁盒。
后来铁盒被我放回哥哥家,那里空了一格,贺川一直没补东西。
他说,空着也行,拿东西方便。
我端着碗走过去,顺手把那盆薄荷往里挪了挪。
有些门不是关上了才叫边界,能让每个人进出之前先敲一下,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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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把碗筷泡进水池,贺川在客厅问明早要不要煮粥,我说少放点米,他说知道,过了一会儿又问萝卜要不要留一罐,我说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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