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年轻人不愿干工地，企业飞赴利马招人，外籍电工暴增3倍

西班牙建筑业正经历一场“外籍接班”浪潮：超过一半的建筑杂工和近48%的泥瓦工已是移民背景。自2022年以来，西班牙建筑业流失了22711名本国从业者，但新增了238451名外籍劳动者。技术含量更高的工种中，本土与外来劳动力的差距正在迅速缩小。

在房地产泡沫破裂后，曾有建筑企业主因雇用移民工人而遭到威胁，当时许多移民的身份并不合法。就业机会稀缺，外来者被视为威胁。这个曾是西班牙经济支柱的行业，工作岗位持续减少。如今，建筑业就业状况已恢复到2022年前以来的最佳水平。外籍从业者占比近36%，他们的存在不仅不再引发排斥，反而受到欢迎。

这种变化或许因为外籍劳动力首次在建筑业底层岗位上实现反超。根据任仕达的一季度数据，西班牙外籍建筑杂工人数已超过本国杂工近11000人，这意味着52.6%的杂工是外籍人士。

这一变化发生得很快。2022年前，西班牙本国杂工人数还比外籍杂工多出33500多人。自2019年以来，建筑业减少了22711名西班牙籍工人，同时新增了238451名外籍从业者，其中包括拥有双重国籍者。根据最新的3月数据，外来劳动力已占该行业从业者的三分之一。

目前，西班牙人在建筑业的杂工岗位上已成少数，其他多个工种中，他们也在迅速失去优势。以泥瓦工为例，本土劳动力的领先优势大幅缩水。2019年时，西班牙泥瓦工人数比外籍泥瓦工多111000人；如今，这一差距仅剩18000人。过去7年间，外籍泥瓦工占比上升了16个百分点，如今已接近总数的48%。

“移民会抢走工作”的说法在动荡时期常被提起，但实际情况很明确：数据表明，西班牙建筑业对移民劳动力有结构性依赖。

首先，这是为了应对全国住房危机带来的需求激增。其次，是为了填补退休潮带来的空缺，以及应对西班牙年轻人对这一行业兴趣下降的局面。企业甚至开始跨越大洋到海外招人。“我44岁，在我们公司180人中，我已经是第10年轻的人了。30岁以下的员工，只有2个。”阿斯图里亚斯模板工程公司英赫斯诺尔的工地负责人何塞·阿尔瓦雷斯说。这家公司成立已有15年。

“刚开始时，80%以上的员工都是阿斯图里亚斯本地人，但每年都有人退休，这里根本没有接班人。”他说。阿斯图里亚斯的旅游和住宅需求大幅增长，部分原因是相较西班牙其他地区的极端高温，这里成为“气候避难所”。订单激增、业务不堪重负的情况下，公司决定跨越大西洋招工。

“这个想法来自一档电视报道。我们飞到利马，因为秘鲁是地震多发国家，建筑里大量使用混凝土，当地工人一上手就懂。”何塞解释说。第一次去当地，他们招了25人。公司与专门从海外招聘专业人员的咨询机构“人才集团”合作，由后者代为办理全部文件手续。英赫斯诺尔则承担机票费用，并在工人抵达西班牙后帮助他们寻找住房。

整个流程花了半年多时间，但尝试非常成功。公司随后将这条“空中通道”纳入常规用工方式，以缓解可能拖慢企业运转的人手短缺问题。第一批工人抵达后不久，公司又再次前往利马。一年内，英赫斯诺尔已聘用了约45名秘鲁工人，全部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适用与其他员工相同的集体协议。

从杂工到技术工。自2008年危机让房地产行业急刹车以来，建筑业如今正以最佳速度恢复。“很多原本手艺很好、真正懂行的人，后来去了出租车、货运卡车这些行业。有些人现在已经60岁了，不愿再回来。虽然现在这个行业能赚钱，而且确实赚得到，但工地太辛苦。再过几年，一个模板工或贴砖工的收入会比教师或警察还高，因为几乎没人干了……现在外籍工人在杂工里占多数，但再过几年，他们在工头这个层级里也会成为多数。”何塞预测。

何塞在工地一线感受到的未来，统计数据已经开始勾勒出来：在一些技术要求较高的工种中，西班牙人与外籍工人之间的差距也在不断缩小。西班牙籍水管工人数大幅下降，目前为57781人，而2019年时为70932人。同期，外籍水管工人数翻了一番，新增超过10000人，如今已占西班牙全部水管工的25%。

电工这一类别中，西班牙籍从业者人数相对稳定，但外籍劳动力同样大幅增长。自2019年以来，这一工种新增了32000名外籍工人。如今，全国近30%的电工是外籍人士，而在2022年前，这一比例还不到11%。

除了薪资之外，工作稳定性也是吸引外籍人士进入这些传统工种的重要因素。因为在整个建筑业中，杂工和泥瓦工承受着最高的临时合同率，分别为39%和21%；相比之下，水管工和电工的临时合同占比仅为6%至8%。

还有一种现实情况并未体现在统计数据中，却足以说明建筑业对外来劳动力的依赖可能更深，那就是身份不正规的移民。他们抵达西班牙后，建筑业仍是他们最先、而且越来越常常是唯一能进入的行业。

43岁的秘鲁人约翰就有这样的经历。他此前一直以卡车司机为生，后来因躲避敲诈离开祖国。“你得向一些犯罪分子交‘份子钱’，这样他们才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人总会受够被敲诈。但在那里反抗，就等于冒着被一枪打死的风险。”他回忆说。

他于去年8月来到西班牙。由于证件不齐全，工地成了他的出路。“我从杂工干起，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工作。每天一大早开工，常常干到天快黑。说好一天50欧元，但很多时候月底去领钱，他们会扣掉一些天数。我知道那些天我都干了，因为我自己每天都记着。”

几周前，约翰通过身份正规化程序改变了生活。他离开工地，转到一家砖厂工作。“在建筑工地时，我没有任何权利。砖厂也很辛苦，但至少现在我有固定工时了。”这也从侧面说明，西班牙建筑业对外来劳动力的依赖，已渗透到统计数据之外。

作者：葆拉·玛丽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