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原本是去吃一场升学宴的。
村里谁家孩子考上大学，摆几桌，亲戚邻居过去坐坐，沾个喜气。谁也没想到，饭还没怎么吃，院子里那堵女儿墙先塌了。人一下子就乱了，桌子、碗、凳子，挤在一块儿。后来再看，底下坐着的人很多，老人，妇女，小孩，都在那一片。
出事以后，村里人说得最多的，倒不是这顿饭吃没吃成。先说的还是那房子。那不是酒店，也不是专门办席面的地方，就是一户普通人家。平房，外墙看着也旧，墙上的瓷砖还是很多年前那种样子。房檐挑出去一截，女儿墙就建在上面。平时看着没什么，真出事的时候，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有人后来回忆，主家一开始其实不太想办。家里条件一般，孩子上学的事，能省就省一点。可村里亲戚、邻居都来了话，说孩子考上大学是好事，办一场，大家坐一坐，也能给孩子凑点学费。农村里很多事就是这样，嘴上说的是热闹，落到最后，还是钱和面子一起顶着。
宴席摆在院子里，桌子离房檐不远。人坐下以后，地上就满了。孩子跑来跑去，大人忙着端菜，谁也不会盯着头顶那道墙看。墙什么时候松的，没人说得准。先是响了一下，像是砖头往下掉，接着一片人就压在底下。现场照片后来传出来，红圈圈着那块坍塌的位置。看着不大，可真落下来，下面那一排人就都被砸进去了。
死了5个，伤了17个。这个数出来以后，村里好一阵子都没人再提升学宴三个字。原来是给孩子祝贺，最后却把几家人的日子都拽歪了。受伤的里面还有学生，有的伤得重，后来还做了截肢。家属去医院陪着，走廊里一站就是半天，谁也不怎么说话。医生来回走，喊名字，办手续，签字。人一多，反倒更安静。
这种时候，最先被翻出来的，还是房子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年久失修，平时有没有人看过，墙面有没有裂过，房檐上那层到底怎么撑的。可这些话，真要一条条问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村里人先看的，还是这户人家以后怎么办。人死了，伤了，席也散了，院子还在那儿，锅碗还在那儿，墙塌下来的那块地方也还在那儿。
主家这时候最难受的，未必只是赔偿。钱总有个数，能凑，能借，能慢慢还。难的是以后见人。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办过席，谁家来过人，谁家坐过哪张桌子，大家心里都有数。今天来吃饭的，明天再碰上，脸往哪儿放。话怎么说，都不对。去医院看伤者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有村民说，那天本来是高兴事，谁想到会成这样。也有人说，房子老了，平时不觉得，一到人多的时候就顶不住了。还有人站在院门口看，墙倒的那一块已经被清开了，地上还剩一小堆碎砖。桌椅也收走了，地面空出来一块，风一吹，院子里就更静。
下午的时候，村里有人还在议论孩子上学的事。原本是为了孩子办酒，结果孩子的名字也跟着这场事一起被人记住了。院子里那几盆花还摆着，没人动。灶台边上，锅盖扣着。只是那顿饭，终究是没人吃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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