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冷生意升温：冷却液巨头争夺生态入口

人工智能太热了，是字面意义上的热。

火热的AI数据中心，因极高的功率密度消耗大量电能，随着工程师们试图降低这种设备的能耗，冷却开始成为一项快速增长的生意。

在今年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超节点火热到“发烧”。华为首次线下展出的昇腾950超节点，用16个计算柜连接1024张昇腾卡；摩尔线程的MTT C256超节点用两个机柜连接256张GPU。它们的外形和普通服务器机柜相差不大，内部却多了一套重要装置：冷却液沿着管道流经发热部件，把空气难以带走的热量送出机柜。

人工智能的爆炸式增长正推动数据中心能源需求大幅飙升，并产生大量余热，使用风扇循环空气以降低温度的方案面临瓶颈，这为提供服务器冷却系统的公司带来了机遇。

英国石油公司（BP）旗下润滑油巨头嘉实多就是乘势而上的一家公司，该公司同时提供数据中心的散热管理方案，并表示过去一年已实际参与建设了总规模达1.5GW的液冷AI数据中心。

“液冷从（数据中心机柜的）可选项开始变成必选项。”嘉实多全球热管理与数据中心事业部总裁黄建棠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风扇吹不动AI数据中心

多数传统数据中心使用空调和风扇降温，冷空气从服务器前方进入，带走芯片产生的热量，再从机柜后方排出。这套设计成熟、易于维护，数据中心工程师已经使用了几十年。

问题是空气带走热量的能力有限。在高密度AI机柜中，风扇必须转得更快，空调也要把机房温度降得更低。这不仅耗电，还会产生持续的噪声。增加风量最终也会遇到物理极限，机柜内的空间有限，空气无法快速通过排列越来越紧密的芯片、内存和电源模块。

液体能吸收的热量远多于同体积的空气，较常见的办法是把一块带有微小通道的金属冷板贴在CPU和GPU上，水或水与丙二醇的混合液流过冷板，温度升高后被泵出服务器，把热量传到数据中心外部。此外，采用液体冷却的机器运行时噪声显著降低，不再有高速风扇发出的“呼呼”声，也几乎不会扬起灰尘。

还有一种折中方案是在机柜背面安装液冷门，让液体吸收服务器排出的热风，这种方式较容易用于旧机房改造，但没有取消服务器内部的风扇。黄建棠表示，当机柜功率达到120kW至150kW时，背门换热开始不够用，面向200kW甚至250kW的下一代机柜，必须使用冷板式液冷或效率更高的冷却方式。

市场调研机构集邦咨询预计，2026年液冷在AI芯片中的渗透率将达53%，2027年有望逼近60%。该机构称，随着英伟达、AMD、谷歌等厂商的AI芯片持续迭代，单芯片的热设计功耗（TDP）普遍已超越1kW，整柜式AI服务器方案的功率更攀升至数百kW，液冷散热逐步成为高端AI基础设施的标准配置。

黄建棠看到，一些数据中心目前安装的是150kW机柜，却已经把不间断电源、输电线路和液冷管道预留到250kW。原因是服务器通常两三年就会更新一代，数据中心建筑和管道却要使用十几年，等新一代服务器到货后再凿开地板、重铺管路，既耗资巨大，也可能影响正在运行的服务器。

“从去年国内两家头部互联网厂商第四季度到目前发出的招标要求看，数据中心基本都明确要求液冷，这是很清晰的信号。”嘉实多热管理事业部大中华区业务总监仇圆圆说，“现在AI专用数据中心里，主流机柜功率密度在20多kW，也已经开始要求液冷，是在为功率密度持续提升做准备。”

从冷却液切入基础设施

冷却液也并非灌进去后就可以不管，在数据中心的长期运行中，微生物污染、缓蚀剂衰减以及冷却液与橡胶、塑料和金属部件不兼容，都可能造成腐蚀或堵塞。最令人担忧的是泄漏。AI服务器价值不菲，即使少量液体落在不该接触的电子元件上，也可能引发停机。

因此，数据中心对冷却液的性能稳定性、材料兼容性以及全生命周期管理提出了更高要求，这也为具备材料研发与服务能力的专业供应商打开了空间。

作为全球润滑油巨头，嘉实多的优势是向客户提供适用于各行各业的润滑剂、处理剂和流体等材料。以此延伸至液冷服务器领域，其核心竞争力在于介电浸没液、冷板直冷用冷却液等液冷介质，同时该公司将服务向上游硬件与系统集成延伸，处于液冷产业链的中游材料供应商和全生命周期服务商的位置。

2025年10月，嘉实多宣布战略投资热管理设计与工程公司Electronic Cooling Solutions（ECS），以补充热设计、仿真分析与测试能力，并将服务范围扩展至启动调试、冷却液检测、维护、故障处理和废液处置。

这些布局背后也有商业考虑，数据中心冷却液的使用寿命往往以年计，仅靠首次灌装难以形成持续收入，而定期检测与维护则能持续创造商业价值。

热管理的“协调者”

实际上，嘉实多并不是唯一盯上这门生意的化工集团，竞争者正在从不同环节进入。

壳牌已推出冷板液冷与浸没式冷却产品。2025年，壳牌宣布其浸没式冷却液获得英特尔认证，可用于第四代和第五代至强处理器，成为行业首个获主流芯片厂商官方认证的浸没式冷却液。此外，由雪佛龙与道达尔能源合资成立的Arteco也提供数据中心冷却液，并已进入英伟达验证体系。

面对不同类型的竞争者，嘉实多给自身的定位是热管理系统的协调者和平台方。

黄建棠告诉记者，嘉实多并非单独与对手比较制造规模或资金实力，而是建立系统整合平台，连接设备、冷却液、设计、建设和运维等环节，为客户提供不同技术选择。

“对我们最重要的是设计能力和平台能力，帮助客户拉通资源，扮演协调者和整合者的角色。”黄建棠说。

仇圆圆表示，嘉实多最初从浸没式冷却液进入数据中心市场，主要面对石油和化学企业的竞争，随着冷板式液冷更快普及，公司进入冷板式冷却领域，竞争对手也扩展至设备商和系统集成商。目前，嘉实多还通过产业基金投资热管理企业，以补充系统设计和整合能力。

他认为，嘉实多的优势之一是以全球事业部形式运营数据中心热管理业务，而非按照不同国家和地区分别管理，由此可以统一协调研发、供应和客户服务资源。在大中华区，嘉实多设有工厂和实验室，并计划继续提升研发和验证能力。

“我们是一家有126年历史的企业，有耐心资本属性，不是看到一个项目就立刻要求产出、赚钱。”仇圆圆说，液冷行业里有很多痛点，嘉实多愿意投入资金和时间，与合作伙伴联合共创。

仇圆圆表示，开发一款液冷产品、完成一套长期验证，至少需要六到九个月，而且九个月后也可能失败，这是行业的一大风险。

“愿意承担这种时间和研发风险，是我们的特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