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字母榜
宇树科技的股价还在持续下跌。市值从上市首日的4449亿元高点,跌至2400亿元,截至8月24日收盘,市值较最高点蒸发了2000亿元。
然而比股价更值得关注的是,宇树接下来要怎么走。
8月20日,也就是宇树上市第二天,王兴兴出现在北京世界机器人大会论坛。十多分钟的分享里,AI成为了高频词汇。
他谈到AI实时生成、实时识别,也谈到AI模型投入,更透露了宇树正在预研的一件事:
让物理AI机器人实现“自进化”。
王兴兴讲的每一件事,最后都指向一个关键要素:AI大模型。特别是最后一点,王兴兴说,要实现“物理AI自进化”,要用目前最前沿、最顶尖的AI大模型来驱动。
而这恰恰是宇树目前不太擅长的部分。不过,宇树找到了DeepSeek。今年8月,两家公司已经达成合作,围绕AI大模型与具身智能相关技术展开合作。
说到具身智能公司和AI大模型公司的合作,就不得不提当年Figure AI和OpenAI的合作。2024年,OpenAI在投资Figure AI后,双方签署了三年合作协议,合作开发人形机器人AI模型。但是仅一年后,FigureAI终止合作,转向自研。
于是问题来了:
王兴兴和梁文锋,会不会重走Figure AI和OpenAI的老路?
为什么宇树需要DeepSeek?
对于宇树来说,过去几年,模型研发已经有了一些积累,但显然投入不足,进展缓慢,所以找到一个顶尖的AI大模型公司合作,是一个比较自然的选择。
先来看宇树目前的模型研发进展。
当前,具身智能大模型没有一个统一的技术路线,但VLA和世界模型,是行业重点探索的两个方向。行业甚至也在探索两者融合的技术路线。
宇树也在摸索,采取了“两条腿走路”的策略,并行研发两种模型。
所谓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简单来说,就是让机器人把看到的东西、听到的指令,转化为具体动作。2026年1月,宇树开源发布了通用VLA模型“UnifoLM-VLA-0”。在自家的G1人形机器人上,通过UnifoLM-VLA-0,仅靠单一策略就能高质量完成12类复杂操作任务。
但这个模型并不是从零开发的,它是基于开源的 Qwen2.5-VL-7B 做底座、继续预训练出来的。训练数据也来自开源数据集。换句话说,宇树更像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自研。
还有一点,那就是VLA可能不适合机器人这个产业。
从本质上来讲,VLA其实是一种“反应”。模型看到什么,才会做什么,对于做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管。VL还A缺少泛化能力,今天在这个场景能做的事情,明天稍微换个方式,哪怕是完全相同的任务,也得重新训练。虽说VLA有其价值所在,不过正是由于它的种种缺点,才逐渐被各种自动驾驶、机器人公司抛弃。
那么哪种模型更适合机器人?显然是现在最火的世界模型。
王兴兴此前也谈到了宇树对世界模型的探索,宇树早在2020年初就开始做基于视频生成的世界模型。但效果不理想,一度被搁置。
然而从去年开始,宇树又重新捡起基于视频生成的世界模型。
2025年9月,宇树开源发布了通用WMA(世界模型–动作)模型“UnifoLM-WMA-0”;2026年5月,又发布了WVLA2.0 模型,核心优势是可长时序自主规划、支持多步物理预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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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月,野村国际给宇树背书,称搭载WVLA2.0的G1能够在受干扰的会议室中,无遥操完成六项连续任务。
但它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弊端,WVLA2.0是本地模型,跑在G1本地的Jetson Orin NX上,它的算力约为100TOPS,导致WVLA2.0的推理闭环约90ms(约每秒10次迭代),也就意味着,它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推理,做不了复杂的长思维链推理。
它知道东西在哪,也知道该它能干什么,却很难在接到任务后,想明白自己应该去干什么。
说到推理,自然而然就想到了DeepSeek。
一个典型案例便是具身智能公司智平方。它发布的机器人“AlphaBot 2”,拥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原因之一就是其搭载的VLA大模型“GOVLA”,将DeepSeek的技术融入到了其中,提升了模型的推理能力,赋予机器人对长程复杂任务的理解和分析。
所以,DeepSeek能够给宇树带来的改善之一,无疑就是推理。
回到宇树和DeepSeek这边,根据双方公开披露的信息,合作主要包括三个方面:双方联合开展AI大模型和具身智能技术探索;DeepSeek探索具身智能业务时,优先买宇树产品;宇树研发具身智能大模型时,优先选DeepSeek相关模型训练服务和技术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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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DeepSeek近期也上线了多模态视觉理解模型。这意味着,未来双方的合作,理论上也可能从语言和推理能力,延伸到视觉理解、环境感知等更贴近机器人的能力。
王兴兴需要梁文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希望AI能代替人,参与机器人研发。而这需要顶尖的AI大模型来驱动。
王兴兴认为,困扰机器人模型泛化能力的一个重要瓶颈,是AI模型的输入和输出,与真实机器人的对齐程度还不够。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把机器人的“最后一厘米”工作交给AI,他将这这个技术之为“物理AI机器人自进化”。
他设想的路径是,宇树设定一些规则,让AI自己搜索论文、研究成果以及开源方案,自己编程生成机器人的控制代码,并在仿真环境中进行测试,再去控制实物机器人,由AI模型进行测试,进而反馈形成正向循环。
简单来说,就是让AI逐渐接管原本由人类工程师完成的一部分机器人研发工作。
而要做到这一点,王兴兴提到,要用目前最前沿、最顶尖的AI大模型来驱动。
从这个角度看,DeepSeek之于宇树的意义,也在于为后者建立“物理AI机器人自进化”闭环提供模型能力支撑。
但有意思的是,在通往AGI之路上,王兴兴和梁文锋的理念,并不完全一样。
梁文锋曾这样表示,说AGI的路应该是CoT思维链-Agent-持续学习-自我迭代,最后当一切都完事了,才会应用到具身智能身上,以实现AGI。
他认为通往AGI之路,DeepSeek目前只有一条主线,就是模型能力本身,视频生成、世界模型等都不是DeepSeek的核心路线。
在梁文锋的判断里,相比于“AI看懂物理世界”,具备持续学习能力才是AGI的关键。他认为,一旦AI具备了持续学习的能力,实现自我迭代后,届时就可以取代人,然后才是具身智能。
所谓“持续学习能力”,就是AI能够自己给自己找训练数据,自己给自己找BUG,然后自己开发自己的下一个版本,最终实现自我迭代。
也就意味着,梁文锋认为,AI的持续学习能力是通往AGI的关键突破口,而没有把世界模型视为通往AGI的必经环节。
显然,王兴兴的思路则有所不同。
早在2024年7月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他就说过:“具身智能是实现AGI的最有效途径,OpenAI的大方向大概率是错的。”
王兴兴甚至认为语言模型未必是具身模型的必选项。在他眼中,基于视频生成的世界模型才是AGI的关键,一旦视频生成的动作和机器人动作实现对齐,机器人数据难题会从根本上被解决,机器人计算模型也就诞生了。
2025年10月在IROS 2025上,王兴兴给出了他对AGI的定义,随便找一个场景,把人形机器人拉过来,直接跟它说要做什么事情,它一下就能学会做,而这就是AGI。
所以王兴兴路线和梁文锋路线存在明显差异:梁文锋认为世界模型只是AGI的分支,王兴兴却将其视为AGI的核心。
甚至在招股书里,宇树也提到,WMA模型有望引领具身智能技术能力的根本跃迁。
AI教母李飞飞曾发文称,世界模型领域押注的都是一件事情:只要拥有足够丰富的世界模型,智能体就能够看见世界、构建世界,并在其中行动。
因此,这次宇树和DeepSeek的合作,也让王兴兴和梁文锋在AGI上的分析,产生了碰撞。
OpenAI曾经也是Figure AI的合作伙伴。
2024年,OpenAI在投资Figure AI的同时,与其签署了三年的合作协议,共同开发下一代人形机器人AI模型。譬如双方研究如何让AI模型在人形机器人上工作,如何让语言模型在人形机器人上发挥作用等。
两家公司的合作逻辑,与今天的“宇树+DeepSeek”确实有相似之处:一家拥有机器人身体,一家拥有更强的AI模型能力。
合作很快就有了成果。
2024年3月,FigureAI公开了一段人形机器人Figure 01的视频。机器人具有视觉能力并能表述所见画面,当人类提问后,机器人“思索”2-3秒后便能顺畅作答。当时Figure就表示,这是因为OpenAI的模型提供了高级视觉和语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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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年后,Figure AI终止了合作,转向自研机器人AI模型。
Figure创始人Brett Adcock在接受“TechCrunch”采访时解释称:要在现实世界中大规模解决具身人工智能问题,就必须对机器人人工智能进行垂直整合。他甚至表示,“AI不能外包,就像硬件不能外包一样。”
但事情的真相可能并非如此。Figure和OpenAI之间,是从“情人”变成了“敌人”。
2024年2月,OpenAI联合微软、英伟达、贝佐斯等投资了Figure AI,并与其签署协议共同开发下一代人形机器人AI模型。
与此同时,OpenAI还通过内部创业基金“多点下注”,先后投资了挪威人形机器人公司1X Technologies、机器人初创公司 Physical Intelligence 等多家企业。
但OpenAI并不满足于只做“投资人”。2025 年初,解散机器人团队近四年的OpenAI被曝重新组建机器人团队,开始招募硬件工程师。
OpenAI与FigurAI分手后又过了一年,到了2026年6月,OpenAI直接官宣,将视频生成团队Sora整体转向机器人研发,成立OpenAI Robotics事业部,由Sora之父、DALL-E 创始人Aditya Ramesh挂帅,把Sora积累的世界模拟技术直接迁移到机器人训练上,短期聚焦工业辅助机器人,长期目标是消费级人形机器人。
也就是说,OpenAI已经从“给机器人提供大脑的供应商”,变成了亲自下场做机器人的竞争者。
把“队友变对手”的逻辑,套到宇树和DeepSeek身上,问题就变得尖锐了。
如果有一天,DeepSeek 决定把“具身智能”从路线图的终点,变成自己亲自下场的业务,就像OpenAI当年那样,那么宇树就有可能是下一个Figure。
但至少现阶段,双方的利益是错位的。
DeepSeek在宇树IPO中战略配售了1.41亿元,锁定期三年;双方的合作条款里明确写着,DeepSeek探索具身智能业务时,优先购买宇树的产品。也就是说,DeepSeek现在仍然是把宇树当作“身体提供方”,它需要宇树的机器人和真实物理世界的数据,来验证自己AGI路线的最后一级。
当年的OpenAI并不需要Figure的身体来证明自己,它的重心始终是GPT。相反,今天的DeepSeek,很需要宇树,甚至可能比宇树需要DeepSeek还需要宇树。
(转载自:字母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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