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短视频以秒为单位争夺注意力、AI可以生成海量内容的时代,动辄两三个小时时长的视频播客,却意外地开辟出一条新的内容赛道。
2026年5月,B站发布《视频播客创作手册》,手册中披露,今年的5月13日,站内视频播客单日播放时长,首次突破1亿分钟。从罗永浩的《罗永浩的十字路口》到易立竞的《言外之易》,从李诞的《互相关注》,再到陈鲁豫的《慢谈》……一批名人扎堆入局视频播客,频频制造出有一定声量的话题内容。
这并不是一阵短暂的风潮,实际上,视频播客的走红,是平台、创作者和观众三股力量在特定时代背景下的一次共振。
视频播客为什么现在火了?
视频播客并不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产物,2009年,美国喜剧演员Joe Rogan就开始在YouTube上发布自己的视频播客内容,访谈形式通常是一对一,同时内容既有深度又有趣味性,所以单期播放量基本上都在千万以上。但在国内,视频播客真正走红,其实是最近两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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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接的推手是平台,B站早在2025年初便发起“上B站看播客”创作者招募计划,随后推出视频播客品类;小红书#随时随地视频播客#话题浏览量超过八千万,主打15分钟左右的“轻播客”路线;腾讯视频则在今年3月上线播客频道,更邀请音乐人刘恋等人入驻,虽然不同平台的内容逻辑不尽相同,但它们的方向却高度一致:希望用优质深度的长内容,吸引用户订阅,让用户在站内停留更长的时间,简单来说,就是和碎片化的短视频、AI生成内容,抢夺用户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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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效应”则成为了视频播客能够小范围破圈的关键。罗永浩的《罗永浩的十字路口》首期对话理想汽车CEO李想,后续与头部科技自媒体创作者何同学等人的对谈视频,都成功在社交媒体上刷屏,截至2026年8月19日,36期节目全网总播放量达3.49亿,粉丝数破千万。
罗永浩也曾坦言,视频播放量占据自己自媒体总播放量的80%以上;而陈鲁豫的《慢谈》上线B站仅7个月时间,粉丝数便突破100万,截至目前,B站粉丝数为222万。8月3日节目中,鲁豫对谈钟美美,不出意外再次在社媒刷屏,B站播放量已经突破300万;杨天真的《天真不天真》王安宇那期,更是直接登顶腾讯视频播客7月热门榜单。这些自带流量的名字,让视频播客迅速跳出了自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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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上,视频播客比起传统的纯音频播客,玩法也更多。过去,音频播客的商业变现途径很单一,而视频播客则可以做画面植入,视频本身也能够被做成切片,进行二次传播,因此传播性更强。
此外,不少受众群体以女性为主的美妆品牌,也纷纷下场,要么做单期节目投放,要么联合头部播客,进行矩阵输出。品牌方愿意买单,归根结底是因为视频播客的受众画像极为优质,益普索2025年的报告显示,45%的播客听众分布在一线及新一线城市,而大约有65%的听众月收入在8000元以上,且对中高端产品有较为强烈的需求。
AI越流行,越渴望“活人感”
如果说以上内容解释了“为什么视频播客现在火了”,那么更深刻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在信息碎片化时代,年轻人还愿意在视频播客上花费两小时的注意力?
原因恰恰和信息碎片化有关,2026年的中文互联网上,已经几乎没有人能一眼分清哪一张图、哪一段配音、哪一条短视频,出自人类手搓还是AI生成。
当几乎所有媒介的内容,都能被一键批量生成时,那些看起来“低效”的东西反而变得珍贵。视频播客动辄一两小时的时长,同时保留思考、卡壳、停顿、争论等场面、没有脚本和人设……这些在传统视听产业里,被视为缺点的"低效",却在此刻成了一种主动选择的差异化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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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期刊2023年时曾做过一项研究:在线视频中,话题数量对观众注意力具有显著的负向影响。换句话说,信息塞得越满,用户反而越无法沉浸式观看视频。但视频播客的逻辑却与之相反,它不会把大量的观点“喂”给观众,而是让一个话题在对话中慢慢延展,允许对谈嘉宾的沉默和反复思考。
此外,视觉的加入则补全了音频留下的交流空白,人们在说话时眼神往哪儿飘、手指有没有无意识地攥紧、听到某个问题时嘴角一闪而过的停顿,这些东西没法用文字转述,但镜头能够替你捕捉到。而这些细节,其实往往能够让观众对于内容和谈话者本身,产生更多信任和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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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层的驱动力,是年轻人对“活人感”的极度渴求。视频播客爱好者们通常喜欢提到的一个词是“真实”,它指向的是允许沉默、允许分歧以及允许不完美的真实。在算法主导内容分发的今天,视频播客保留了更多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互动,也因而成为了不那么公式化的内容载体。
这种对真实的渴求,也解释了为什么视频播客越来越像一种“慢综艺”:形式极简,但内容具有纵深感。它不像一般综艺那样,有明显的剧本和环节设计,却比一般的综艺更加真实;它没有短视频的强刺激,却比短视频更让人上瘾。此刻,观众追逐的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多巴胺”快乐,而是更深层次的满足。
视频播客正在变成什么样的内容?
观察当下最火的视频播客,可以清晰地看到三种正在成型的内容类型,它们风格迥异,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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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是尖锐问答式的,以易立竞的《言外之易》为代表。她的提问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姿态,而是用平缓温柔的语气,抛出最尖锐直接的问题,一点一点让受访者从安全区里离开,最终不得不直面这些问题。以前段时间火爆全网的对话向佐这一期为例,两人之间近四个小时的交流,成功让舆论对这位传奇二代的印象发生意外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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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佐聊了和弟弟之间的关系、用成绩换父母认同的努力、在电影事业上的努力和奋斗等。因为言谈之间诚恳又自洽,所以反而让不少观众为之动容。节目播出后,这场严肃剖白被切片变成了带有几分解构意味的短视频物料,网友调侃“向家花5亿捧不起来的男人,易立竞用4小时做到了”。这种模式的本质,是用深度对话完成公众人物的“形象修复”:给当事人一个展示困惑、委屈、自嘲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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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则是熟人局闲聊型的播客内容,李诞的《互相关注》便是其中有一定流量和关注的节目。首期对话王濛,两人24小时随行纪实,聊“刺头”标签、聊伤病退役的遗憾、聊父亲一夜白头……节目不追求审问式的提问与寒暄客套,而是追求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连接与共鸣。
在这样的前提下,两人之间的对话更接近朋友间的闲谈,不少人在看完这期播客后,感叹王濛展露出了更不为人知的一面,由此不难发现,这种模式的魅力在于松弛感和去除人设的自然,它让观众觉得自己只是在静静聆听两个朋友的私房话,而不是在观看一场真人秀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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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种类型,则是“观点碰撞型”的视频播客,实际上这也是传统播客最常见的类型之一。以窦文涛的《自然光》为例,窦文涛对话papi酱这一期,不久之前上线后,便在小红书、抖音、微博等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强烈关注。
在两个半小时的对谈里,60后传统媒体人与80后短视频创作者展开了一场代际观念的正面交锋。当窦文涛在谈话中,表露出深陷原生家庭的内耗时,papi酱一针见血地打断:“你不要再跟自己说这个话了。”
这场对话被网友调侃为“papi酱在救赎窦文涛”,相关话题累计阅读量也随之破亿。这样的播客内容,能够让观众看到不同代际、不同立场的人如何在对话中显露出分歧,也能够让观众更直观理解嘉宾表达出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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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种模式看似风格迥异,却共同指向一个趋势:视频播客正在演变为一种“去剧本化的深度慢综”。它比传统访谈更松弛,比综艺更真实,比短视频更有深度。形式上,它极简:两个人、几张椅子、几支麦克风;内容上,它又足够深:动辄两三个小时的完整表达,允许一个人被完整地看见。
当然,视频播客也面临着不小的挑战。首先,它高度依赖对谈双方的流量热度和谈论话题的当下性,在系统化的复制能力方面,面临一定考验,这样也就造成时间久了之后内容会很快出现同质化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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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Pod主理人程衍樑此前就提出了一个朴素的检验标准:视频播客需要出现一个“基于这个媒介本身、自然成名的素人巨星”,而眼下最火的几个视频播客主播,在成立播客前,便已经拥有一定流量,这也从侧面说明,视频播客的流量池其实并未稳定。
当所有媒介都在比谁更快、更短、更精准时,视频播客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路。但这种慢不是劣势,而是一种主动的内容策略:它用时间换深度,用冗余换真实,让观众愿意把注意力“投资”进去,而不是浪费在无意义的碎片化信息流里。
AI时代,真实反而成了稀缺品。视频播客的火,说到底,是观众在用注意力投票:人们真正渴望的,还是那些无法被算法批量生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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