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体支付，迎来首个行业自律公约！

8月24日，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印发《智能体支付应用自律公约》，自发布之日起实施。

支付之家注意到，这是目前中国大陆支付行业公开发布的首个专门面向智能体支付应用的行业自律公约。此前国内已经出现多套智能体支付协议和产品探索，此次《公约》的出现，则把行业建设进一步推进到共同规则层面。

《公约》共八章34条，涉及智能体管理、授权管理、安全管理、风险管理、消费者权益保护和自律监督等内容，适用于开展智能体支付应用的协会会员单位，包括在相关应用中提供账户管理、交易处理、收单、转接清算等服务的机构。

按照第二条，会员单位可以利用大模型等人工智能技术，在用户授权前提下，根据用户真实意思表示，使用智能体与电子商务等数字服务交互，“发起和执行支付指令”。

这一定义直接触及支付指令的发起和执行。智能体已经可以从商品搜索、订单生成、调起付款页面等环节，进一步进入支付交易本身。

与《公约》同步发布的答记者问将智能体支付划分为三个阶段：智能体辅助支付、预设条件下智能体自主支付、泛条件智能体自主支付。

后两个阶段涉及智能体自主发起支付。按照协会要求，相关应用正式对外开展业务、向公众提供服务前，应向中国支付清算协会报备，并开展业务评估、安全测试以及业务有效性、技术安全性、伦理符合性等方面的评估验证。

《公约》是一套面向协会会员单位的行业自律规范。协会明确，将在中国人民银行指导下组织对会员单位执行情况开展监督，对违反《公约》的情形依规查证和处理。

智能体逐渐具备在用户授权范围内自主发起支付的能力后，身份、授权、风险和责任边界也被更具体地写进行业规则。

从辅助支付到自主支付

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在答记者问中披露，前期已有部分会员单位开展智能体支付探索实践，但行业缺乏统一、可参考的标准规则，相关机构希望协会出台相应的自律指引。

目前智能体支付的产品形态、技术路线和协议体系仍在演进。《公约》并未指定具体的智能体架构或支付协议，重点落在不同技术路线都需要遵守的共同底线上，包括身份识别、授权管理、资金控制、交易留痕、模型风险和机构责任。

协会在答记者问中提出，通过“柔性自律治理手段”凝聚行业共识。

从智能体辅助支付，到预设条件下智能体自主支付，再到泛条件智能体自主支付，伴随能力提升的还有交易决策权的变化。

辅助支付阶段，智能体参与交易流程，关键支付决定仍更多掌握在用户手中。到了预设条件下的自主支付，用户事先设定相应条件，智能体可以在授权边界内继续执行。自主程度继续提高后，智能体在任务判断、对象选择和交易执行上的空间也会扩大。

三个阶段的风险差异，主要取决于用户向智能体让渡了多少交易决策权。

国内支付行业已经出现相应探索。

中国银联发布的智能体支付开放协议框架APOP涉及智能体身份、意图、用户身份和支付授权等能力。支付宝参与制定的ACT（智能体商业信任协议）目前将“智能体自主委托支付”列为典型场景，智能体可在授权边界内自主开展多轮商业决策与支付。京东A2P2则讨论了不同自主程度下的智能体支付。

这些探索处在不同发展阶段，高度自主支付仍属早期。此前，清算机构、支付平台和相关企业主要围绕协议、产品及交易能力推进探索。《公约》的出现增加了一套可以共同参照的行业边界，无论采用何种技术路线，智能体进入支付链路后都需要面对身份、授权、安全、风险和责任等基本要求。

行业面对的问题也由“人工智能能不能进入交易”，逐渐转向“进入交易以后可以拥有多大的自主权”。

过去几个月，支付之家持续跟踪这一变化。从人工智能进入支付指令和交易流程，到APOP、ACT、A2P2以及多套智能体支付协议陆续出现，我们关注的问题也从“人工智能能不能完成支付”，逐渐转向“人工智能凭什么被允许付款、能付到什么程度、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今年6月，《第四次支付大战》曾集中讨论后面三个问题。两个月后，《智能体支付应用自律公约》开始从行业自律规则层面给出回应。

行业正在从解决“智能体怎样完成交易”，进一步进入“智能体在什么条件下能够获得交易自主权”。

智能体要动钱，先回答五个问题

智能体进入交易链后，首先要明确支付业务本身由谁开展。

《公约》第五条规定，智能体支付应用涉及账户管理、交易处理、资金清结算等支付业务核心环节的，相关业务应由银行业金融机构、非银行支付机构、清算机构等持牌机构开展。

智能体可以改变需求表达、商品选择、订单生成和支付指令产生的过程，账户管理、交易处理和资金清结算等核心支付业务仍然处于既有持牌体系之内。

智能体可以成为支付链路中的新行动者，支付核心业务的持牌边界没有因此消失。

支付系统还要识别代表用户行动的智能体。

《公约》第九条提出，会员单位应在“了解你的客户（KYC）”基础上，探索建立“了解你的智能体（KYA）”机制，对接入支付链路的智能体身份进行识别、验证，同时对使用相关服务的用户进行实名制管理，并通过协议等形式明确智能体与用户之间的对应关系。

第十条提出，探索按照高中低风险等级对接入支付链路的智能体进行分级分类管理，重点关注模型来源、身份标识、权限边界、接口调用和行为特征。第十一条还提出，探索将智能体身份、验证、分级以及与用户之间的对应关系等信息在支付全链路传递。

传统支付体系的身份与风险管理主要围绕用户、账户、设备等对象展开。智能体介入后，一笔交易还可能对应一个代表用户行动的智能体。它来自哪里、使用什么模型、获得什么权限、调用哪些接口，与用户之间又是什么授权关系，都可能成为支付系统需要处理的信息。

支付身份管理的对象，也开始延伸到代表用户参与交易的智能体。

《公约》第十二条还要求，会员单位开展智能体支付应用时，应使用经有关主管部门登记、备案的智能体。《公约》没有进一步明确这里具体对应哪一种现行登记、备案机制，目前也不能据此认定已经形成统一的智能体备案制度。但将登记、备案要求与支付链路接入直接关联，已经体现出智能体身份合规在支付场景中的重要性。

识别智能体之后，还需要明确它获得了哪些授权。

《公约》第十三条对授权边界作出了具体规定。会员单位需要与用户签订相关授权协议，明确交易限额、扣款账户和优先级、有效期等关键内容，还要约定智能体代用户执行操作、访问数据、调用应用程序接口等权利义务。

后续条款要求核验用户身份和交易意愿，按照用户授权执行支付指令，防范越权支付，并保障用户撤销授权的权利。

比如用户告诉智能体：“帮我订一张明天上午去上海的机票，2000元以内。”

此时用户授权的是一个任务及其执行边界，包括预算、时间范围以及一定程度的选择权和执行权。具体金额、商户和商品可能尚未完全确定。

在大量常见电子支付场景中，商品、商户和金额已经相对确定，用户在交易形成后完成身份验证并确认付款。

智能体自主支付可能把一部分授权前移到具体交易形成之前。用户先确定任务和行动范围，商品、商户甚至最终金额，再由智能体根据授权条件形成。

支付流程因此可能从“先形成交易，再确认付款”，扩展到“先授予任务权限，再在权限范围内形成和执行交易”。

支付授权也从确认一笔交易，延伸到管理一组权限。限额、扣款账户、账户优先级、授权期限、数据访问和接口调用，都进入同一个授权体系。

银行和支付机构除了判断一笔支付有没有完成认证，还要处理智能体拥有什么权限、权限是否有效，以及最终交易有没有超出既定任务边界。

授权方式变化后，交易发生后的证明方式也随之变化。

《公约》第十八条提出，会员单位应探索建立关键交易节点的可信存证机制，对用户授权、模型决策、支付指令、风险控制等关键过程形成可验证、可追溯、不可篡改的证据链，为交易争议处理和责任认定提供证据校验。

用户授权了什么，模型为何作出这项决定，支付指令怎样形成，风控系统进行了什么处理，都被纳入需要记录和验证的过程。

传统支付中，消费者经常争议的是“这笔交易是不是我做的”。智能体自主支付还可能出现另一种争议：“这个智能体确实是我授权的，但这笔交易不是我授权它这样做的。”

交易和智能体身份都可能真实，最终行为仍可能超出原有权限。

如果消费者认为智能体超出了预算，智能体平台认为交易符合任务要求，支付机构又认为收到的是有效支付指令，只能证明资金已经支付，并不足以解决争议。

智能体交易的证据要求，由证明交易发生进一步延伸到证明交易具有授权依据。

支付留痕可能因此从最终交易记录，向用户授权、模型决策、支付指令、风险控制和最终执行组成的链路延伸。

交易风控也会增加新的判断维度。过去风控系统大量关注账户、设备、商户、交易金额和行为异常。智能体介入以后，还可能需要判断具体交易是否符合此前授予智能体的任务和权限。

《公约》第五条提出“谁提供支付服务谁负责”，要求支付服务提供者对用户账户与交易安全、资金安全、信息安全等承担主体责任。第十九条又提出“谁应用人工智能技术谁负责”，要求将智能体算法和模型风险纳入全面风险管理体系，持续评估稳健性、透明性、可追溯性和输出可靠性，防范模型黑箱、模型幻觉等风险，确保有智能体参与的支付交易可解释、可审计。

未来一笔智能体交易可能连接用户、智能体开发者、模型服务商、商户、银行、支付机构、收单机构和清算机构。《公约》没有逐项拆分复杂交易链中的具体责任，但两个原则都把责任重新落回现实服务主体。

平台不能简单用“这是模型决定的”解释一切，支付服务提供者也不能因为交易由智能体发起，就把账户与交易安全责任交给软件系统。

交易可以越来越自动化，责任不能跟着自动化一起消失。

自主权越大，治理要求越高

《公约》还对不同风险程度的智能体支付应用提出了分级管理要求。

第二十五条提出，应当根据智能体支付应用的功能属性和风险等级建立分级分类管理机制。对于跨智能体平台调用、大额交易等场景，应在充分评估、测试验证和持续监测基础上审慎开展。

到了智能体自主发起支付阶段，治理要求进一步提高。

第二十六条明确，会员单位应审慎探索智能体自主发起支付交易等应用。在这类应用落地实施前，应向中国支付清算协会报备，并完成相关业务评估和安全测试，充分开展业务有效性、技术安全性、伦理符合性等方面的评估验证。协会在答记者问中进一步明确，“落地实施”是指正式对外开展业务、向公众提供服务。

相关机构还要配置人工服务、风险监控、舆情监测、应急处置和回退机制等保障措施。

智能体获得的交易自主权越大，机构承担的测试、验证、监控和保障义务也随之增加。

智能体支付仍处在既有支付治理框架内。支付创新原本就需要面对合规、安全和风险评估等要求，智能体带来的新变量主要是身份、任务授权、模型决策和自主执行。

《公约》对技术安全的要求还涉及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个人隐私保护和模型安全防护，并要求防范注入攻击、交易指令篡改、越权交互等风险。智能体一旦能够调用支付接口，模型和接口层面的安全问题就可能进一步传导到真实资金交易。

《公约》第二十三条要求会员单位建立与智能体支付相适配的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反电信网络诈骗、打击赌博等内部管理机制，严禁利用智能体开展非法支付活动。模型、接口和自主决策带来了新的风险，却没有改变原有支付合规底线。

消费者同样需要保留对智能体的控制权。

按照《公约》，用户应当能够撤销授权、关闭智能体支付应用、查询相关信息和任务执行结果。会员单位还需要建立投诉受理机制，保留必要的人工服务和替代性支付渠道，并对老年人、未成年人等群体设置更加审慎的风险提示、权限控制和交易保护措施。

自主支付提高了智能体在用户授权范围内的执行能力，用户仍需要保留撤销、关闭、查询、投诉和转回人工处理的渠道。

协议之外，还要解决“可信运行”

智能体支付此前的产业建设大量集中在协议、入口、商户连接、钱包、模型能力和支付调用能力上，首先解决智能体如何完成一笔交易。

《智能体支付应用自律公约》提出了另一组进入真实支付业务必须面对的问题。

一个直接变化是智能体身份和权限管理。

过去支付系统主要管理账户、用户、设备和交易。智能体介入以后，系统还需要知道谁正在代表用户行动，以及这个智能体拥有什么权限。智能体身份和任务授权可能逐渐成为支付基础设施新的管理对象。

风控和争议处理也会发生变化。

智能体自主支付增加了任务授权、权限范围以及具体交易与授权是否匹配等判断维度。争议处理面对的问题也会从“是不是我支付的”，增加到“是不是我允许智能体这样支付的”。

支付协议和系统之间传递的信息同样可能增加。

此前多套智能体支付协议主要解决智能体如何表达用户意图、连接商户和钱包、获得授权并完成支付。《公约》提出的智能体身份、验证、分级、用户对应关系、授权边界和交易追溯等要求，则对实际交易链提出了更多信息要求。

这些要求进入业务后，协议和系统之间传递的可能不再只有支付请求，还需要支持身份、授权和风险信息在不同参与方之间准确表达。一套智能体支付方案除了能够完成交易，也需要支撑相应的控制和追溯。

《公约》第八条还涉及未来生态中的竞争秩序。会员单位不得通过排他合作、强制捆绑、低价补贴等方式限制用户选择，不得扰乱市场经营秩序。

如果未来智能体越来越多地参与用户买什么、在哪里买以及使用什么方式支付，支付工具和平台之间的竞争同样需要保留用户选择空间。将有序竞争写入基本原则，也为未来智能体支付生态划出了边界。

这份《公约》还为仍处于探索阶段的智能体支付提供了一套可以共同参照的行业框架。

中国支付清算协会作为支付行业自律组织，此次在中国人民银行指导下制定专门面向智能体支付应用的自律公约。技术路线可以继续竞争，产品形态可以继续演进，持牌经营、身份识别、用户授权、资金安全、风险控制和责任落实等基本边界则更加清晰。

明确的规则边界也为行业继续创新提供了更稳定的预期。机构能够更清楚地判断哪些能力可以探索，自主程度提高以后需要补上哪些安全和治理能力。

尤其对于需要银行、支付机构、清算机构、智能体平台、商户等多方参与的新型交易模式，一套共同的行业语言和行为边界，有助于降低不同主体之间的协作成本，也有助于建立用户对智能体自主支付的信任。

从KYA、授权边界、可信证据链、主体责任，到自主支付落地实施前的报备、评估和测试，智能体支付面对的问题已经从如何完成交易，走向如何在身份清晰、权限明确、过程可追溯、责任能够落实的条件下完成交易。

高度自主的智能体支付目前仍处于早期，距离大规模应用尚有距离。但行业讨论的重点已经落到了身份、权限、资金、证据和责任这些具体环节。

智能体支付迎来首个行业自律公约，也是一个新的起点。技术继续向前，规则开始同行，自主支付才有可能真正走进更大规模的现实应用。

这里是支付之家。我们关注支付表象之下的规则差异与逻辑变化，也记录智能体支付正在带来的入口迁移、授权重构和信任重排。本文观点内容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