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周刊丨美国29个州对元宇宙平台公司提起诉讼 谁来约束“成瘾算法”

美国29个州起诉 “META”公司案8月18日开庭，指控META刻意将旗下的Facebook和Instagram等社交媒体设计成“能够吸引并留住年轻用户”的产品，META可能因此面临高达2000亿美元的罚金。

8月18日，美国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外，家长们紧紧攥着孩子的照片，共同拉起一条写有近600个名字的横幅，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年轻生命。丹尼尔，16岁、泰勒，19岁、诺亚，24岁、奥斯卡，17岁、迪伦，17岁……横幅上一个个年轻人的名字却“只是冰山一角”。

8月18日，美国29个州诉Meta案正式开庭，由加州、科罗拉多州、肯塔基州和新泽西州四个州牵头。他们指控Meta，也就是“元”公司增强平台的成瘾性，以吸引年轻用户，并对此加以隐瞒。

加利福尼亚州总检察长 罗布·邦塔：“元”公司明知自己的产品存在危险却对公众撒谎，对国会撒谎。他们告诉公众、告诉全世界，他们的产品是安全的、没有危险。他们的欺骗与谎言是本案的核心。

“元”公司，原名“脸书”公司，由马克·扎克伯格等人于2004年创立，旗下有脸书、照片墙、WhatsApp等多款热门社交媒体产品，涵盖图片、视频分享、即时通信等领域，全球月活跃用户超过30亿。

当天早些时候，“元”公司律师施密特抵达法院，手拿咖啡，神态轻松。

法庭上，加州副总检察长梅根·奥尼尔代表原告方进行开庭陈述。

她用“吸引、抓住、收集、隐瞒”四个词概括“元”公司的商业模式，即吸引青少年、抓住他们的注意力、收集他们的数据、对公众隐瞒真相。

据施密特称，“脸书”用户中96%为成年人，仅4%为青少年，“照片墙”的数据也与之类似。

但奥尼尔援引的一份“元”公司内部文件显示，美国有20%的11岁儿童和30%的12岁儿童在使用“照片墙”，明显有悖于“元”公司对外声称的“13岁以下儿童不应使用”的原则。

“脸书”前工程总监贝哈尔，作为本案第一名证人出庭。

贝哈尔曾在“脸书”工作6年，负责儿童安全工具的开发，但直到他14岁的女儿注册了“照片墙”账号，贝哈尔才真正意识到年轻用户所面临的风险。

贝哈尔的女儿向“照片墙”官方进行举报，但系统要么忽略这些举报，要么回复：该言论没有违反社区准则。

这让贝哈尔大为震惊，他组织团队进行调查，发现这种情况并非个例。

“脸书”前工程总监 贝哈尔：我们询问了数十万名青少年你是否曾在“照片墙”上遭受性骚扰，13至15岁的青少年中八分之一的人表示在最近一周内都遭受过。

2021年，贝哈尔把自己的调查结果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元”公司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警告他“脸书”和“照片墙”存在毒害青少年身心健康的内容，建议公司采取措施，但扎克伯格没有回复。

美国律师 马修·伯格曼：每当需要在儿童安全和广告收入之间作选择时，一次又一次，社交媒体公司选择利润而非安全。他们知道孩子们会受到伤害吗？他们的内部文件表明：是的，他们知道。

同年，贝哈尔离开“元”公司。

2023年，他作为“吹哨人”前往美国国会参议院作证。

“脸书”前工程总监 贝哈尔：“元”公司知道孩子们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所遭受的伤害，公司高管们知道，目前的措施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据路透社报道，本周开庭前，“元”公司曾试图阻止贝哈尔出庭，但未能成功。

正是在贝哈尔等人的证词中，“元”公司刻意设计的“成瘾机制”被公之于众。

德国之声财经记者 史蒂文·比尔兹利：我们非常清楚是“元”公司所使用的那些工具使得用户依赖性如此之高。比如无限滚动、算法推荐。

无限滚动，消除了传统页面终点，无缝加载新内容，让用户在不知不觉中持续浏览。

自动播放，弱化了用户的自主控制权，将原本需要主动选择的浏览行为变成了无意识的惯性动作。

算法推荐，通过个性化推荐保持用户的兴趣，大幅延长用户停留时间。

神经科学家指出，社交媒体平台如此让孩子们“上瘾”，实际上是利用了他们的大脑尚未发育完全这一事实。

前额叶皮质，位于大脑额叶的前端，是大脑中负责决策和控制冲动的区域，好比是大脑里的刹车系统，通常要到25岁左右才能发育成熟。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面对社交媒体的“多巴胺陷阱”，成年人的前额叶皮质或许能够叫停，但儿童和青少年却“明知不该玩，但就是停不下来”。

西雅图社交媒体受害者法律中心律师 劳拉·马奎兹-加勒特：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些产品设计并非为了让成年人上瘾而是为了让孩子们上瘾。

本周，法庭披露的“元”公司内部文件也显示，他们对儿童脑科学进行过研究，了解其生理特点，并将年轻人视为最好的用户。

英国广播公司指出，社交媒体平台之所以将孩子们作为重点目标，就是为了提前抢用户，以实现长期利润的最大化。

受害者家长 维多利亚·欣克斯：“元”公司的工程师开发了一种算法，准确地向一个苦苦挣扎的16岁女孩投放特定内容，确保她会持续浏览。他们明知这些内容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但他们依然这样做。

科罗拉多州总检察长将此案比作20世纪90年代的“大型烟草公司诉讼案”。

科罗拉多州总检察长 菲尔·韦瑟：就像上个世纪的烟草巨头一样，“元”公司和其他社交媒体平台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不惜损害公众健康。

当时，大型烟草公司蓄意隐瞒尼古丁的成瘾性及其对健康的危害，甚至用吸引年轻人的卡通形象打广告，最著名的就是“骆驼乔”

1998年，菲利普莫里斯等四大烟草公司被美国46个州联合起诉，最终被迫达成总额超过2000亿美元的和解协议，用以补偿各州政府因治疗烟草相关疾病而承担的巨额医疗开支。

烟草公司还作出承诺，改变针对未成年人的营销方式。

据全美州检察长协会统计，1998年至2019年间，美国的香烟消费量下降超过50%，有吸烟习惯的美国高中生占比从1997年的36.4%下降到2019年的6%。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院学者 文森特·乔拉莱蒙：美国法律规定，如果一家公司明知产品存在某种风险而公众并不了解，该公司却继续向公众销售产品，而不披露该风险信息。那么该公司可能要为此承担法律责任，这就是现在社交媒体领域正在发生的事。

在这起“社媒烟草案”中，各州除了向“元”公司索赔上千亿美元，也要求其进行功能整改，包括：

• 对青少年用户实施家长验证；
• 改变“操纵多巴胺的算法推荐”；
• 移除照片中会改变人像外观的多种滤镜；
• 取消视频内容“自动播放”；
• 禁止创建多个账户；
• 禁止发布“阅后即焚”的帖子等。

这起被舆论称为“世纪诉讼”的大案，并不是“元”公司遭遇的第一起。

2026年以来，“元”公司已经在两起涉及儿童和青少年的重大案件中败诉。

面对接踵而来的法律诉讼，“元”公司律师多次试图以美国《通信规范法》作为挡箭牌。

美国《通信规范法》第230条规定，网络平台不需为用户发布的内容承担法律责任。

本周开庭之前，“元”公司曾据此条款向美国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提出上诉，要求阻止审判，但上诉法院予以驳回，称第230条可作为庭审中的抗辩理由，但不是免于审判的豁免权。

1996年美国国会通过这一法案时，美国互联网行业才刚起步，谷歌两位创始人刚刚在斯坦福校园相遇。30年后的今天，在很多人看来第230条已经跟不上时代，甚至成了互联网巨头们的保护伞。

美国律师 马修·伯格曼：这项法案于1996年通过，基本上就是一张杀人执照。不幸的是对法案的解读远远超出了国会的初衷，几乎为所有行为都提供了免责的特权。

美国国会参议员 布莱恩·夏兹：这项法律需要更新，以便继续发挥作用。

事实上，社交媒体对未成年人的伤害，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引起警觉。

澳洲、亚洲、欧洲，禁止低龄人群使用社交媒体的监管风暴正在迅速成形。

去年12月，澳大利亚成为第一个禁止16岁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的国家。

澳大利亚总理 阿尔巴尼：从2025年12月10日起，如果你未满16岁将不再被允许拥有社交媒体账户。

“脸书”、“照片墙”、YouTube等社交媒体平台停用了数百万个澳大利亚孩子的社交媒体账户。

此后，多国政府纷纷加入。

马来西亚规定16岁以下不得开设社交媒体账户，土耳其、希腊等国将社媒禁令年龄设定为15岁，英国计划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主流社交媒体，丹麦、西班牙、挪威、葡萄牙等国均已提出同类议案等待议会表决。

《华尔街日报》用一张地图列出了已考虑禁止或已提出法案拟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欧洲国家。

欧盟委员会预计将于今年9月，公布在欧盟范围内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计划。

欧盟委员会主席 冯德莱恩：维持现状，继续允许大型科技公司不受限制地接触我们的孩子，只会让下一代遭受更多的精神伤害、成瘾和痛苦。

（央视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