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闺蜜相亲谎称离异带3娃，摘下口罩竟是公司李总

王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趴在办公桌上补口红。下午两点三十七分，离上班还有二十三分钟，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行政部就我一个人在。她电话来得急，一接通就开始嗷嗷叫："晓梅你得救救我，我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今晚七点，嘉和咖啡厅，我实在是去不了了，公司临时派我出差去杭州，车票都买好了！"

我举着口红的手停在半空："你让我替你去相亲？"

"就这一次！求你了！"她在那头声音压低了，背景是火车站嘈杂的广播声，"我妈把人吹得天花乱坠的，说家里条件好工作好人也老实，可我实在不想让老太太失望，你帮我去走个过场，见了面把人拒了就行。"

我跟王芳是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公司，她做销售我做行政，关系铁了七八年。她那人是真没心眼，对谁都掏心掏肺，唯一毛病就是被家里催婚催得紧。她妈给她介绍了不下二十个相亲对象，她前前后后应付了十几回，每次回来都跟我吐槽哪个奇葩哪个油腻，这回估计又是赶鸭子上架。

我说："我怎么拒啊？总不能上去就说我看不上你吧。"

王芳在那头嘿嘿笑："你把你条件往差了说就行。你就说你是离异的，带仨孩子，一个月工资四千二，无房无车，先发制人把对方吓跑。"

我被她气笑了："王芳你可真行，让我替你败坏名声。"

"晓梅晓梅好晓梅，回来我请你吃火锅。对方叫啥我发你手机上，七点，别迟到啊！"

电话挂了。我把口红拧回去，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

晚上六点五十分我到了嘉和咖啡厅。那地方在南城金融街拐角，装修得挺有格调，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杯温水，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演这出戏。

王芳发给我的信息里写对方姓李，三十出头，做企业管理。没有照片，没有手机号，只说到了地方自然能认出来，他会拿一本灰色封面的书。

七点过五分，咖啡厅门口进来一个人。灰蓝色的薄外套、黑裤子、运动鞋，个子挺高，戴着个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夹着一本灰色封面的书，环顾了一圈，朝我这边走来。

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他走到桌前拉椅子坐下来的时候，我先开了口："你好，我是王芳的朋友，她今天临时出差来不了了，让我替她来见您一面，实在不好意思。"

他点点头，也没摘口罩，声音隔着布料闷闷的："没关系，坐吧。"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把书搁在桌角。我要了两杯咖啡，等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功夫，赶紧按计划出了招。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认为挺诚恳的语气说："李哥，我得跟您说实话。其实我不是王芳，我是她朋友，可我情况跟她差挺多的。我离婚了，带着仨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我现在在一家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到手四千二，没房没车，租房住。"

我边说边观察他反应。口罩遮着脸看不出表情，可他端杯子的手顿了顿，眼睛看了我两秒，没说话。

我想着可能力度不够，又补了一刀："我前夫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孩子的抚养费一分没给过，我现在每个月除了房租水电还得还一部分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回他放下了杯子。我等着他起身告辞或者随便敷衍两句就走，可他坐那儿没动，就那么看着我。气氛有点尴尬，我又开口说："李哥您看，我条件就是这个条件，我也不想耽误您时间……"

他没接话，抬手把口罩摘了下来。

我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像被人摁了暂停键。

对面坐着的这张脸，我认识。不光认识，我每周起码见三回。

李建明。我们公司董事长。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瞬间就懵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咖啡晃出来洒在桌面上，褐色的水渍洇了一大片。我嗓子眼发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李、李总……怎么是您……"

他靠回椅背上，神情倒挺平静，嘴角甚至有点微微往上弯的意思："你认识我？"

我点了点头，声音发飘："我是华诚集团行政部的，李晓梅。"

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华诚集团，他自家的公司。行政部一百多号人，他不认识我也正常。可我认识他啊，每周一早晨的全员晨会上，他坐在主席台正中间讲过话。公司年报里印着他的照片和简介。去年年会他上台给优秀员工颁奖，我坐在底下第九排，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张脸。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离异、仨孩子、四千二、前夫欠债跑了。我连男朋友都没有过，仨孩子从哪儿来的。我那一通胡编乱造，全说给了自己老板听。

李建明看着我，慢条斯理地说："离婚带三个孩子，工资四千二，前夫欠债跑了。"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这是王芳教你的吧。"

我脸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把咖啡泼自己脸上。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李总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我……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我还没结过婚，也没孩子，我就是想帮朋友应付一下……"

他摆了摆手："王芳的妈找了我妈，我妈又找了我，我也是被逼来的。"他把口罩折好放进外套口袋，"你不愿意来，我也不愿意来，咱俩扯平了。"

这话听着轻松，可我后背全是冷汗。上班五年了，我在华诚从实习生熬到行政专员，虽说不是啥重要岗位，可好歹有五险一金有年终奖，每个月工资四千八，去年刚升的小主管。万一老板记仇，回头给我小鞋穿，我这饭碗就砸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端起咖啡喝，神色没什么异常，甚至比平时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松弛了许多。平时在公司他永远西装革履，表情严肃，身后跟着几个副总，连走廊上遇见都不敢多看一眼。可这会儿坐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底下，穿着件普通外套，倒像个普通年轻人。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儿。他先开了口："行了，咖啡喝完你回去吧。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谢谢李总，那我先走了。"

我抓起包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听见他在后面说："对了。"

我回身。

他看着我："下周一晨会，你别站最后一排了。"

我愣了一下。行政部周一晨会站最后三排，我平常都缩在犄角旮旯里混日子。他这话什么意思？我还没琢磨明白，他已经低下头翻桌上那本灰皮书了，显然没打算再解释。

那天回家我一路都在冒虚汗。到了出租屋先给我那俩合租室友发了条消息说今晚别跟我说话，然后把自己关房间里趴在床上哀嚎了半天。王芳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拿枕头捂脸，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王芳你害死我了！"

王芳在杭州那边笑得前仰后合："怎么样怎么样，那男的啥样？你吓跑了没有？"

"跑啥跑啊！"我压着嗓子吼，"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李建明！咱们公司那个李总！我当着董事长的面说我自己离异带仨孩子工资四千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王芳爆出一阵惊天大笑，差点把我耳膜震聋。我听着她在那头笑得喘不上气的声，气得直咬牙："你还笑！我下周一怎么去上班！"

王芳笑够了，吸着气说："晓梅你别怕，李总那个人我听说挺好的，再说这种事他也不能往外说啊，他自己也去相亲了，说出去他脸往哪儿搁。"

我想想也是。可那一整个周末我都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就回放咖啡厅那个场面。我甚至考虑过要不要递辞职报告，换家公司从头开始，省得每天在公司碰见尴尬。可又舍不得，行政部好不容易升到主管，工资也刚涨过。

周一早晨我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晨会在九楼大会议室，我照例抱着笔记本缩在最后几排。同事小刘凑过来问："晓梅你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我说没睡好。正说着，会议室门开了，李建明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副总。

他走到主席台中间坐下来，视线往下面扫了一圈。我下意识把头埋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笔记本里。他开口讲话，声音跟平时一样稳当，先说了上个季度的业绩，然后布置这个月的重点工作。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朝行政部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行政部的工作效率有待提升，特别是文件流转和会务安排，各部门反映有延迟。"他说，"李晓梅，下周你牵头重新梳理一下行政工作流程，出一份优化方案，直接报给我。"

行政部一百多号人，他当着全公司的面点了我的名。我旁边小刘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压着嗓子说："晓梅，李总怎么点名你了？"我脑子嗡地一下，嘴上说"知道了李总"，心里头已经翻江倒海。

散会的时候我夹着本子低头往外冲，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叫："李晓梅。"

我硬着头皮回头。李建明站在主席台边上，手里拿着杯茶，朝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会议室里人还没走完，有人往这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扭开头。我站在他面前，手心全是汗。

他说："方案的事，认真做。"

我点头："好的李总。"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放低了点："别紧张，公事公办。"

我愣了一下，他又说了句"去吧"，转身跟副总说话去了。我快步走出会议室，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回到工位上坐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行政部的工作流程优化方案，我花了两周做出来的。白天上班处理日常事务，晚上回家加班写方案。王芳从杭州回来了，周末拎着火锅食材来我这儿，一边涮肉一边看我蹲在茶几前面改文档。她塞了块毛肚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晓梅你说李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不然干嘛专门点名让你做方案。"

我头也没抬："胡说什么呢，人家是老板，就是觉得我那天冒充相亲对象的事有意思，拿我开涮呢。"

王芳歪着头想了想："那倒也是，大老板哪有工夫跟咱们小员工玩这些。不过他后来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正常布置工作。"

"那不就得了。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该干嘛干嘛。"

方案交上去那天我打印了厚厚一沓，让前台送到董事长办公室。没想到下午李建明助理就打电话过来了，让我去一趟他办公室。我站在电梯里对着镜子理了半天头发，又深呼吸了好几口，敲门进去的时候还是觉得腿软。

李建明办公室在十九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南的天际线。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我那摞方案，见我进来抬了抬手示意我坐。我坐在沙发上，他看完最后一页放下，说："写得挺细。"

我说谢谢李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忽然问了一句："你周末一般干什么？"

我一下子就懵了。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我坐在那儿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小心翼翼地说："在家看看书，有时候跟朋友出去吃饭。"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我说："方案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我批了意见，你拿回去改改。下周二之前给我。"

我接过那摞方案退出来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回办公室翻到批注的地方，他在第三页和第七页用红笔划了几行，旁边写了修改方向，字写得挺好看，瘦长有力。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后来几个月里，我跟李建明在公司的交集慢慢多了起来。行政部的方案改完两版通过以后，他让我参与了一个新办公楼搬迁的项目协调工作。我每周去他办公室汇报一次进度，每次去都提前把数据整理得清清楚楚，该准备的材料一样不落。

有一回我汇报完要走，他叫住我，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递给我。我说这是什么。他说上次那个项目配合得不错，公司额外给了笔奖金。我打开一看数目，是行政部平时奖金的快两倍。我推辞说李总这太多了。他把信封推回来，说："该你拿的你就拿着，这是按贡献算的。"

我收下奖金，出来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回到工位给小刘看了一眼，小刘惊呼："晓梅你发了！李总对你真不错！"我说是项目奖金。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不，上回行政部做那个搬迁配合的，除了你没别人拿额外奖。"

我没接话，心里却泛起一阵涟漪。

那段时间公司里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行政部人多嘴杂，有人看见我去十九楼去得勤了，就开始传闲话。有一回我在茶水间接水，隔壁工位的张姐进来倒茶，看见我就笑："哟晓梅，又去李总办公室汇报工作啦？"语气里带着那股酸溜溜的劲儿。我端着杯子笑笑："张姐你喝不喝咖啡，我刚煮了一壶。"她不接茬，端着茶走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有些心烦。小刘看出来我不对劲，凑过来小声说："别听她们的，张姐那人就这样，谁往上走她都眼红。你干你的活，李总器重你是你有本事。"

我说："可我就是个行政主管，论资历论学历公司比我强的人多的是。"

小刘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李总为啥偏偏器重你？"

我想过。无数个晚上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想过。我不敢往深了想。一个是公司董事长，一个是底层小行政，中间隔着天堑一样的东西。可每次去十九楼汇报完工作往回走，走到电梯里关上门的那几秒，我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总会冒出来一个念头——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别的员工不太一样。

转过年来春天，王芳恋爱了。对方是她在杭州出差认识的一个客户，俩人处得火热，王芳一改之前对相亲的深恶痛绝，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有天晚上她约我吃饭，我说你还有工夫约我？她嘿嘿笑："我这不是怕你闷嘛。对了，你跟李总最近咋样了？"

我说什么咋样了。

王芳凑过来压着声："你别装。上回我去你公司找你，看见你跟他在电梯口说话，他那眼神，我这双火眼金睛看人可准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戳碗里的饭粒："他就是对下属客气。"

"你拉倒吧。"王芳把筷子一放，"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跟我还藏着掖着？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对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我沉默了一会儿，实话说了："有。"

王芳一拍桌子："那不结了！"

"可我跟他不合适。"我抬起头看着她，"他是什么人？上市公司老板，身家几个亿。我是什么人？一个月四千八租房子住的打工妹。咱不说别的，就算他真对我有想法，他家里人怎么想？公司里那些人怎么看？到时候传出去，我不成了靠老板上位的关系户了？我这辈子还怎么在公司待。"

王芳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晓梅，你就是想太多。人家要真是那种看门第的人，当初相亲那事儿就不会坐下来听你编了那么半天瞎话。他明知道你是替我的，后面还主动把工作交给你做，这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

我没再说话。那天晚上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王芳的话在脑子里转。我想起咖啡厅那天他摘了口罩坐在对面的样子，想起他在会议室喊我名字时放低的声音，想起他办公室窗外的天际线和他递过来的信封。可我想到最后，还是觉得太不现实了。

四月份公司组织团建，去郊区的度假村待两天一夜。行政部负责后勤安排，我忙前忙后跑了好几天。团建第二天晚上是自助烧烤和篝火晚会，各部门的人围着篝火坐着喝酒聊天。我端着杯果汁坐在外围，看同事们闹腾。

李建明坐在中间那圈，被几个副总围着敬酒。他喝了两杯就摆手不喝了，站起来往边上走。我以为他去洗手间，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条微信。我跟他没有私人微信，只有工作群。那条消息显示是联系人申请，备注写了四个字：嘉和咖啡。

我攥着手机站起来，四周看了看。篝火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我往边上走了十几步，看见他站在度假村后院的葡萄架底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月光从葡萄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穿着件深色的薄毛衣，比在公司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

他说："加了微信，以后汇报工作方便。"

我拿着手机在那站了两秒，心里头像有一百只兔子在蹦。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李总，您就是为这个叫我过来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跟嘉和咖啡厅那次一样，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说："你觉得呢？"

我心跳得厉害，可我脑子里忽然冒出王芳那句话——你要是有那个意思，人家也有，你缩什么。

我说："李总，您是大老板，我就是个小行政，公司里人多嘴杂，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

他没急着接话。葡萄架底下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烟火气。他站直了身子，认认真真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差距大，觉得别人会说闲话。可我跟你一样，就是个普通人。我也被家里逼着相亲，也应付过不想见的人。那天在咖啡厅，你说你离婚带仨孩子工资四千二，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顿了顿："你编瞎话的样子，挺有意思。"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了："李总您别打趣我……"

"我没打趣你。"他声音安静下来，"后来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在华诚干了五年，从实习生做到主管，每年考评都是良好以上。搬迁项目你做得很细，比我手下有些总监都周全。你是不是靠关系上来的，我看得出来。"

葡萄架下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篝火那边传来歌声和笑声，衬得我们这边特别静。我低着头抠手指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觉得特别不真实，一会儿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又开口了："我妈那边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处理。公司里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也管不住所有人的嘴。但你要愿意，咱俩试试。"

我抬起头看他。月光底下他的表情挺认真的，跟平时在主席台上讲话一样认真。

我吸了口气，说："李总，您别嫌我矫情，我就是个普通姑娘，没谈过几回恋爱，也没什么大出息。您要是觉得我是因为您有钱有权才凑上来，那……"

他打断我："你那天在咖啡厅说的那些话，哪一句像是看上我有钱有权了？"

我被他噎得没话说了。对啊，那天我费尽心思把自己说得要多惨有多惨，就为了把他吓跑。要是早知道对面是公司老板，我编瞎话之前好歹也得打个草稿。

我忍不住乐了一声。他看着我笑，也跟着笑了。葡萄架底下我俩傻笑了好一阵子，笑了半天他问："那加微信的事……"

我掏出手机，点了通过验证。

团建回去以后我跟李建明正式开始谈恋爱。王芳知道以后比我本人还激动，连着发了十几条语音过来，嗷嗷叫着说她嗑的CP成真了。我让她小点声别嚷嚷，她说放心放心，我嘴严着呢。

说是谈恋爱，其实跟普通情侣完全不一样。白天在公司他是我老板，碰见了我得规规矩矩叫李总。晚上下班了他开车绕两条街停在我家楼下那个巷子口，我偷偷摸摸溜上车，俩人找个偏僻的小馆子吃顿饭，或者开车去河边转一圈。周末他有时候来我出租屋，穿了身平常衣服，跟我一块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叫外卖，跟普通人谈恋爱没什么两样。

可纸包不住火。五月底的时候公司内部还是传开了。不知道是谁在茶水间看见李建明给我发微信，截了屏到处传。那几天我走到哪儿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张姐第一个在部门群里阴阳怪气："哎呀，某些人真是好本事，搭上老板了。"小刘在群里怼了一句"张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两个人差点吵起来。

我那天去洗手间听见隔间外面两个同事在说话，一个说："行政部那个李晓梅你不知道吗，天天往十九楼跑，听说跟李总好上了。"另一个笑了一声："李总眼瞎了吧，看上她啥了？"我站在隔间里攥着门把手，指甲掐进掌心，等她们走了才出来。

晚上我跟李建明在车上说了这事，我说要不我辞职吧。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辞了职，别人只会说你是被我甩了。你留下来把事情做好，比什么都管用。"

我说："可我在公司待得难受。"

他侧过脸看我："难受是暂时的。你干得好不好，有没有本事，时间长了大家看得见。你不是为了别人活着的，你是为你自己。"

那话是他说的，我后来琢磨了很久。我在华诚干了五年，前四年悄没声息的，从来没人注意过我。后来因为一个误会一个意外，我出现在了董事长的视线里。可我能一直留在那儿，靠的是我自己做出来的那几件事——搬迁项目的执行数据、行政流程的优化方案、每个季度评优的考核结果。那些东西不掺假。

六月份公司半年总结会上，行政部做工作汇报，我上台讲的。底下坐了一百多号人，李建明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我站在台上把行政部半年的工作量、优化前后的效率对比、配合各部门完成的项目数据一条一条列了出来，PPT最后一页放了张表格，行政部工作流转时间比去年同期缩短了百分之三十。

讲完以后掌声稀稀拉拉的，毕竟行政部向来是后勤部门，没人太在意。可李建明第一个鼓了掌，他一带头，几个副总也跟着拍手。我下台的时候路过张姐那排，她低着头翻笔记本，没看我。

后来王芳来公司找我吃饭，在楼下等我下班。她看着我收拾东西，忽然说："晓梅，你变了不少。"

我说哪儿变了。

她说："以前你在公司就缩着，能干也不吱声。现在你站起来了。"

我想了想，说："以前觉得我没资格站起来。现在觉得，站不站跟别人没关系。"

七月份李建明带我回家见他父母。去之前我紧张得三天没睡好，挑衣服换了七八套，最后穿了条素净的连衣裙，什么都没戴。他妈妈看起来挺和气的一个人，在客厅里泡了茶，问了问我家里情况、工作啥的。他爸爸坐在旁边看报纸，中间插了一句嘴："听建明说你行政工作做得不错。"我规规矩矩答了，后背上的汗把裙子洇湿了一块。

走的时候他妈送到门口，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这孩子的婚事我跟老李催了好几年了，他不肯将就。他说选了你，你就一定有你的好。以后常来。"

我出来上了车，坐在副驾上半天没说话。李建明发动车子，侧头看我一眼："咋了？"

我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你妈说你不肯将就。"

他笑了："我又不是菜市场买菜，干嘛将就。"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给王芳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王芳吓了一跳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觉得这辈子运气太好。

八月份我搬出了出租屋。李建明说现在又不是偷偷摸摸的时候了，你住那地方连电梯都没有，每天爬六楼不累吗。我说那搬哪儿。他说搬我那去。我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搬了。搬家那天王芳来帮忙，在我新住处的阳台上面朝外面的河景张开胳膊大喊了一声："李晓梅你终于翻身了！"我跑过去捂她的嘴，两个人笑作一团。

可我心里明白，这事儿跟翻身不翻身没关系。九八年我刚毕业那会儿来这座城市，背着个编织袋，兜里揣着爸妈给的两千块钱，租了城中村一个半地下室，窗户开在地面上，能看见来来往往人的脚。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找份交五险一金的工作。后来进了华诚，从实习月薪一千八熬到五千，熬了五年。然后因为帮闺蜜去相了次亲，一切都变了。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变。我还是那个每天认真干活、加班不抱怨、事无巨细记在本子上的李晓梅。李建明说他看上我什么，头一回说是在葡萄架底下，他说我编瞎话的样子有意思。后来说他翻过我这些年的工作档案，每一年考核记录上主管评语里都写着"工作细致""责任心强""态度端正"。他说："你这人，是那种放哪儿都能把一亩三分地种好的人。"

国庆节的时候王芳跟她那个客户男朋友订婚了，请我跟李建明去吃饭。四个人坐在火锅店里，王芳喝了两杯酒就开始放飞自我，拍着桌子问我："晓梅你还记得不，那天我在火车站给你打电话，让你替我去相亲，你说啥来着？"

我说我说你害死我了。

王芳笑倒在男朋友肩膀上："结果咋样？替你找了个老板！"

李建明端着茶杯在旁边笑。我拿筷子戳了块毛肚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是我的命好。"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他看着前面开车，车里放着轻音乐。路两旁的银杏树黄了，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里穿过来，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的。我忽然开口说："李建明，你有没有想过，那天要是王芳自己去了，没让我替她，你会咋样？"

他没答话，想了一会儿，说："那我大概会跟我妈说，这姑娘不合适。"

"为啥？"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因为她不是你啊。"

我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头暖洋洋的。这座城市我来的时候谁也不认识，现在有了爱人有了朋友有了家。当初那个替闺蜜跑一趟的小事，像一粒种子落在土里，谁知道后来长成了什么。

春节前我跟李建明领了证。婚礼办得很简单，就请了两边亲人跟几个好朋友。王芳是伴娘，她穿着粉色的裙子站在我旁边，化妆的时候还在那儿絮絮叨叨："晓梅你记着啊，当初可是我那一通电话改变你命运的，以后你要对我好点。"

我白了她一眼："你也记着，以后你妈再让你相亲，你别找我替了。"

她哈哈笑："那不行，我得给我闺女留着，万一她将来也遇上个李总呢。"

婚宴上李建明他妈拉着我的手跟亲戚们介绍："这是我们家儿媳妇，在华诚干了好几年了，做事特别靠谱。"我在旁边笑着点头，心里头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在嘉和咖啡厅那个傍晚，我编了一通瞎话坐在他对面，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把人吓跑。

日子还在往前走。婚后我继续在华诚上班，行政部升了经理。张姐后来调去了别的部门，临走那天在茶水间碰见我，站了两秒说了句"晓梅你别往心里去，以前是我嘴碎"。我笑了笑说张姐没事，以后常回来看看。

如今我下班回家，有时候李建明比我回来得早，就在厨房里做饭。他不会做啥大菜，就会炒个西红柿鸡蛋煮个面条，可我每次吃着都觉得特别香。春天的时候我们在阳台上养了一排花，他每天早上起来拎着喷壶浇一遍，嘴里哼着歌。

前阵子收拾旧东西，我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件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小票，是嘉和咖啡厅的消费单。日期就是相亲那天。我拿着那张小票看了半天，忽然笑出声来。

李建明从厨房探出头问我笑啥。我说想起来那天我坐那儿编瞎话，你说我编瞎话的样子有意思。他说那你再编一个我听听。我说行，那我重新说一回——我叫李晓梅，华诚集团行政部经理，已婚，有一个丈夫，工资保密。他说那我也重新说一回——我叫李建明，华诚集团董事长，已婚，妻子是李晓梅，身家保密。

我俩隔着客厅对看了一眼，他嘴角翘着，我嘴角也翘着。

外面下雨了，雨点打在阳台的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窗台上那排花被雨水洗过，叶子绿得发亮。我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想着这一年多以前那个乌龙相亲，想着我曾经缩在行政部最后一排不敢抬头，想着我跟他之间隔着的那道天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填平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宽。

（全文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