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结婚证是下午领的,沙发是晚上买的。
林晚站在周屿那套两百六十平的大平层里,把新买的薄毯往真皮沙发上一铺,连拖鞋都没换,背对着身后那个刚刚在法律上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说:“我睡这儿,明天我会去跟奶奶说清楚。”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靠近,直到她的后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林晚,”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认真和压抑,“你以为我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娶你来睡沙发的?”
她僵住了。
“终于娶到你,”他把结婚证轻轻拍在她手边,像在确认什么,“别的我不急,但今晚,你得睡床。”
她捏紧了沙发的毯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协议里没写这一条。
第1章 新婚夜的沙发
“周屿,协议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婚后各自生活、互不干涉、不履行夫妻义务。”林晚终于转过身,背贴着沙发的靠背,把自己和他隔开半米的安全距离,语速快得像在背合同,“你让我睡床,就是违约。”
周屿没后退,反而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俯视着她。他穿着早上领证时那件白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腕表是她两个月前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的那只百达翡丽。林晚往旁边挪了挪,后腰却已经抵到了沙发扶手。
“协议是我让人拟的,我比你清楚。”他说,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巴上,“不过林晚,你记不记得,第三条后面还有一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如双方自愿,可另行协商。’”
“你——”
“我现在,自愿跟你协商。”他笑了一下,直起身,顺手把领口那颗扣子也解开了,“不过今晚先不谈,你睡主卧,我睡沙发。没得商量。”
林晚抬头看他。
她认识周屿三个月,从第一次见面到拿到结婚证,总共见了不到二十面。每一次他都是这样——笑着说最温柔的话,做最不容拒绝的决定。三个月前她还只是周氏集团楼下咖啡店里的一个普通店员,每天重复做着拿铁和美式,最大的人生梦想是年底攒够钱换个离公司近点的出租屋。而周屿,是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点一杯冰美式的集团继承人,温润有礼,从不拖欠小费,偶尔还会在取咖啡时多看她一眼。
林晚以为他对自己这种人的注意,最多也就是“这姑娘咖啡做得好喝”。直到他奶奶的八十岁生日宴后,他把她堵在咖啡店的后门,问她:“林晚,你愿不愿意跟我协议结婚?两年后离婚,我给你一套房,再帮你把债还了。”
她当时觉得自己听错了,或者他在开玩笑。
但现在,红本子就放在茶几上,沙发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周总,正在主卧里铺床单——他刚叫人送来的新床单,米白色的,是她几个月前刷小红书时随口说好看的那一款。
林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主卧门缝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突然有些恍惚。三个月前,她还是那个为妈妈三十万手术费急得躲在洗手间偷偷哭的人。现在,妈妈的第二次手术很成功,债还清了,连房东都突然变得客客气气。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正在里面铺床的男人。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场交易。他是为了应付奶奶的逼婚,需要一个“带得出手、又不会纠缠”的妻子。而她,是那个走投无路、恰好签了卖身契的人。
“别站着。”周屿从主卧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枕头,“去洗澡,我让人送了换洗衣服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她问完就后悔了。
他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说:“上次你咖啡洒了,换工服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你放在更衣室柜子上的快递盒,尺码写着S。”
林晚脸一热。那个快递盒是她网购的一件打底衫,因为赶时间就随手放在了员工更衣室门口的柜子上,没想到会被他看见。
“周屿。”她叫住要往沙发走的人,“你真的睡沙发?”
“你以为我在客气?”他把枕头丢在沙发上,回头看她,“林晚,你现在是我老婆了。睡自己老婆的床,有什么问题?”
他说得坦荡,林晚却听得耳根发烫。
“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他打断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协议是协议,人是人。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但让你睡沙发、我睡床,这种事儿我做不出来。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明天一早给我做杯咖啡,算租金。”
林晚不说话了。
她抱着周屿递过来的睡衣往主卧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周屿已经和衣躺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看起来并不舒服。他闭着眼,光线把他下颌线的弧度照得分明,整个人安静下来以后,竟比白天那种温润有礼的样子更让人移不开眼。
“周屿。”她轻声叫他。
“嗯?”他没有睁眼。
“谢谢。”
沙发上的男人勾了勾唇角:“谢什么,快睡。明天奶奶会来,她精得很,别露馅。”
林晚点头,轻轻关上了主卧的门。
背靠着门板,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裙——尺码合适,样式也不像随便买的。她想起两个月前,自己随口在咖啡店里跟同事聊天时说过:“以后嫁人了,婚房一定要有落地窗,睡裙要真丝的,窗帘要米白色。”当时周屿就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摊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像在办公。
她以为他什么都没听见。
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在计划着什么。
林晚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扔出脑外。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城市的夜景铺天盖地涌进来。她不是没见过广州的夜,但从来没有站在这样的高度、隔着这样干净的玻璃看过。这是周屿的世界,而她,只是这世界里一个暂时的“租客”。
她不能忘了自己的位置。
但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周屿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枕头上、被子里,全是他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去,又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赶紧翻身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里面是一条细细的玫瑰金项链,坠子是一个很小的“晚”字,镶着几颗碎钻。盒子里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上面是周屿的字,只写了一行:
“迟到的领证礼物。别多想,配合好明天这场戏。”
林晚把盒子合上,攥在手里,心里的那点悸动慢慢冷了下去。她想,他做得太周到了,周到得让人差点忘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把盒子放回原处,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三百七十六只,还是睡不着。
而客厅里,周屿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已经睡着了。
林晚不知道,在她翻身的每一个瞬间,沙发上的那个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睁着眼,在黑暗里慢慢弯起了唇角。
他等了很久,才等到她睡下。
第二天一早,林晚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她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片刻后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她踩着拖鞋跑出去,看到周屿已经站在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她做了个手势,用气声说:“是我奶奶。”
林晚瞬间清醒了。她看了眼自己的睡裙,又看了眼周屿身上已经换好的家居服,两个人看起来的确像是刚刚一起睡醒的样子。
周屿打开门,林晚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乖巧的笑。
“奶奶。”
门口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精神矍铄,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盒。她先是用那双精明的眼睛把周屿和林晚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林晚光着的小腿上,笑了。
“小屿,奶奶来给你们送点汤,不碍事吧?”
“不碍事。”周屿侧身让开,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林晚肩头,“晚晚刚起来,还没吃早餐,正好。”
林晚僵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奶奶,您快进来坐。”
周奶奶走进来,经过沙发时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在沙发上那床薄毯和枕头上停留了一瞬,又抬头看了一眼主卧半开的门,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这沙发挺大,睡着舒服吗?”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周屿。
周屿面不改色:“还行,昨晚我睡不着,看了会儿球赛,后来就靠沙发上了。”
周奶奶点点头,没再追问,拎着保温盒往餐厅走:“来,趁热喝。”
林晚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她突然意识到,这场戏,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难演得多。
而周屿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别怕,有我。”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
林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清晨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像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她恍惚觉得,也许从昨晚那一句“终于娶到你”开始,有什么东西,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第2章 这婚结得太突然
周奶奶的汤是莲藕猪骨汤,炖得汤色乳白,藕粉糯香甜。林晚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却在飞速组织语言。她这三个月虽然被周屿“培训”过不少和周家有关的功课,但真正面对面坐在周奶奶身边,还是头一回。
“晚晚,今年多大了?”周奶奶笑眯眯地问。
“二十五。”林晚放下勺子,认真回答。
“比小屿小五岁,蛮好。”周奶奶点点头,又转向周屿,“小屿,你跟晚晚领证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说,奶奶还是从你陈叔叔那里听来的。你陈叔叔说在民政局门口看到你,还以为眼花呢。”
周屿剥了个水煮蛋,放在林晚碗里,语气自然得很:“不是要给您一个惊喜吗。”
“惊是惊到了,喜不喜的,还得看你们小两口以后怎么过日子。”周奶奶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她看向林晚,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但并不让人难受,“晚晚,奶奶不问你跟小屿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奶奶只问你一句——”
她顿了顿。
“你嫁给小屿,是看中他这个人,还是看中他是周屿?”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她不能撒谎。就算协议是假的,她也不想在这个目光清明的老太太面前说违心的话。可要她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说出“我们只是交易”,她又开不了口。
“奶奶,”周屿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您这话问得晚晚怎么答。她是嫁给了我,周屿也是我。在您眼里,您孙子难道除了周氏总裁,就没点别的优点了?”
周奶奶瞪了他一眼:“别跟我打马虎眼。”
“晚晚是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的,”周屿说,看向林晚的眼神里带了点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会儿我胃病犯了,在她咖啡店门口蹲着起不来,是她给我倒了杯热水,还塞了包苏打饼。她不知道我是谁。后来她知道了,也没找我要过什么。”
林晚愣住了。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那天傍晚下着大雨,她准备打烊,看到门口蹲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她以为他低血糖,赶紧把人扶进店里,泡了杯热柠檬水,又从包里翻出半包苏打饼干。男人缓过来后,只说了声谢谢,留了张钞票就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人就是周屿。再后来他来店里买咖啡,她也没提过那件事,更没拿那杯热水和那包饼干说事。
但她不知道,周屿一直记得。
“这姑娘心好。”周奶奶听完,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看林晚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心的喜爱,“小屿从小被惯坏了,胃不好还不按时吃饭。晚晚,你以后多管管他。”
林晚只能点头。
周奶奶没有待太久。她走之前,把林晚拉到阳台说了会儿话,无非是周屿父母走得早、他一个人扛着周氏有多不容易、从小到大都是个闷葫芦不懂表达,让林晚多担待。末了,她握住林晚的手,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晚晚,奶奶不是顽固不化的人。只要小屿过得好,别的都不重要。你懂奶奶的意思吗?”
林晚点点头:“奶奶,我懂。”
周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离开。
送走奶奶,林晚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后背都汗湿了。
“刚才谢谢你。”她说。
“谢我做什么。”周屿把用过的碗收进洗碗机,头也没回,“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确实帮过我。”
“那都是小事。”
“对你是小事,对我不是。”他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却笃定,“林晚,我这个人记仇,也记恩。你别有太大负担,我选你,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临时起意。”
林晚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为什么?”她问出口才觉得突兀,“我是说……你完全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周屿走到她面前,离她一步的距离。他的眼睛很深,清晨的光线被挡在身后,整张脸半明半暗,看得林晚有些不自在。
“门当户对的人很多,”他说,“但愿意在雨天给陌生人一包苏打饼的,不多。”
林晚脸又红了。
“那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为了你的钱?”
“你要真为了钱,那天晚上就不会跟我讨论睡沙发的问题。”周屿笑了一下,转身往书房走,“好了,我还有点工作。中午想吃什么,我叫人送来。”
林晚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可能连他真实想法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她回到主卧,换了身衣服,又把周屿昨晚睡过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沙发是真皮的,以他的个子躺上去确实不舒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在某东上搜“折叠床”,想了想,又退出了。
她凭什么给他买床?他们是协议夫妻,是合作关系。合作就应该有合作的边界。
可她又想起昨晚他躺在沙发上的样子,长腿蜷缩着,怎么看怎么憋屈。
林晚叹了口气,把手机锁屏扔在一边。
中午周屿让人送了粤菜,有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半只烧鹅,外加一盅老火汤。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着。林晚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
“不合胃口?”周屿问。
“不是,我本来就吃得少。”
“林晚。”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要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说。我们以后要在一起生活两年,你总不能一直这么绷着。”
“我没有。”她反驳得很快。
周屿也不逼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放进她碗里:“那就多吃点。你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林晚差点被米饭呛到。
“周屿!”
“我说的事实。”他看她一眼,语气平淡,“昨晚你从主卧出来倒水,我看到了。你自己没发现,你走路的时候肩膀是往里收的,那是因为你长期缺乏安全感。林晚,你不需要对我有戒心。至少在协议期间,我会保护你。”
林晚低下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我会保护你”这种话了。爸爸在她十六岁那年抛下她和妈妈,跟一个年轻女人去了深圳,从此音信全无。妈妈独自拉扯她长大,两个人在广州这个城市里像浮萍一样漂着。她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习惯了被人欺负也忍气吞声,因为没有人会站在她身后。
而现在,一个认识不过三个月的男人,说要保护她。
“周屿,”她吸了吸鼻子,抬起眼睛看他,“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当真的。”
周屿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三月的风。
“那就当真。”
林晚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她慌忙去擦,却被周屿握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干燥温热,骨节分明,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开。
“林晚,你听好。”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协议也好,结婚证也好,目的都只是一个——让你留在我身边。你现在可以不信,可以继续把我当合作伙伴。但我会做给你看。一天不够就一个月,一个月不够就一年。两年后,如果你还是想走,我放你走。”
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心里却像有什么坚冰在慢慢融化。
她抽回手,狼狈地抹了把脸,带着鼻音说:“你这算不算在扰乱合作伙伴的情绪?”
周屿笑了:“算。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协议改改?”
“改成什么?”
“改成恋爱协议。”他说得理直气壮,“我追你,你考察我。两年内我把你追到手,协议作废,我们做真夫妻。追不到,我认输,照样给你房子,放你走。”
林晚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你……在追我?”
“不明显吗?”周屿挑了挑眉,“从给你发第一条微信开始,我就在追你了。”
林晚想起三个月前,周屿加她微信时说“以后订咖啡方便点”,结果从那天起,他每天不止订咖啡,还订了各种下午茶,说是给她的。她当时以为他体恤员工,现在回想起来,全是套路。
“你这个人……”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骂他。
“我这个人,从小就认死理。”周屿笑笑,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现在你是我老婆了,我更有耐心。”
林晚低头扒饭,不让他看见自己慢慢翘起来的嘴角。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两道温柔的影子。这一顿饭,她吃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第3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林晚在周屿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周屿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陪她吃饭,有时会带一些文件回来处理。林晚才发现,他的工作强度远超她的想象。经常是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还看到书房的门缝里透着光。
而他们的相处模式,渐渐从尴尬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自然。周屿会记得她随口说的每句话,会让人把她喜欢吃的零食塞满冰箱,会在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再递过去一条毯子。
他依然睡沙发。
林晚提出过几次让他回主卧睡、她去睡书房,都被他一句“沙发比你想象中舒服”给挡了回来。她心里过意不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他别这样。
直到第四天早上,林晚醒得很早,准备做早餐。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主卧,看到周屿还躺在沙发上,面朝里,一条胳膊搭在额头,眉头微微皱着。
她走近,发现他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有些沉。
林晚蹲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
“周屿。”她轻声叫他。
他没有动。
她又叫了一声,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还有些涣散。看到林晚蹲在身边,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勾了勾唇角:“早。”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
“还行。”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沙发确实有点短。”
林晚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这个男人因为她,已经连续睡了四天沙发。白天还要处理那么多工作,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扛不住。
“周屿。”她站起来,垂着眼睛说,“你晚上回主卧睡吧。”
周屿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睡沙发。”她说,“等你找到更合适的安排,我们再换回来。”
周屿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林晚,你在心疼我。”
“我没有。”她条件反射地否认,“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影响工作,对我没好处。毕竟你现在是我的……”她卡住了,“合作伙伴”四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的什么?”周屿站起来,逼近一步。
他身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热气,衬衫领口敞着,头发微微凌乱。这样的周屿,比平日里那个精致克制的总裁要危险得多。
“你的……债主。”林晚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周屿被逗笑了:“那债主现在命令你,今晚跟我一起睡主卧。”
林晚的脸腾地红了。
“周屿,你别乱说。”
“不乱说。”他低头看她,笑得温柔,“主卧的床两米二,睡三个人都够。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中间放一碗水都行。总比你睡沙发我睡主卧强,也比我睡沙发强。你说呢?”
林晚被他这逻辑绕进去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晚上再说。”她丢下这句话,逃也似的去了厨房。
可她刚把鸡蛋打进平底锅里,就听到门铃响了。
周屿去开的门。林晚在厨房里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周屿哥,我给你送文件来了。王叔说你在家,我就直接上来了。没有打扰你吧?”
林晚翻鸡蛋的手顿了一下。
她关掉火,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玄关处,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正仰着头对周屿笑。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漂亮,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浑身上下都透着优越感。
周屿接过文件,语气不冷不热:“怎么是你来送?”
“王叔临时有事,我刚好要过来这边,就顺手带过来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张望,目光在林晚身上停了一下,表情微妙,“周屿哥,这位是……?”
周屿回头看了一眼林晚,很自然地说:“我太太,林晚。”
那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周屿哥,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前几天刚领的证。”周屿把文件放在鞋柜上,没有请她进门的意思,“替我谢谢王叔。”
“周屿哥,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她笑得有些勉强,“我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把两个人之间的微妙看在眼里。她认得这个女人,以前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过,叫苏蔓,苏氏集团的千金,周氏和陆氏都有合作。有八卦媒体说她跟周屿是“金童玉女”,两家也有联姻的意思。林晚当时只当花边新闻看看,没想到今天会在家门口见到真人。
“家里没准备,不方便。”周屿说得很客气,但拒绝得干脆,“改天请你在外面喝茶。”
苏蔓咬了咬下唇,目光越过周屿,落在林晚身上。她笑着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晚:“你好,我是苏蔓,周屿哥的……老朋友。恭喜你们。”
林晚接过名片,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林小姐在哪高就?”苏蔓问,语气听起来随和,但林晚听得出里面的试探。
“咖啡店。”林晚如实说。
苏蔓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层意味:“哦,咖啡店啊。周屿哥确实喜欢喝咖啡。”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但配着她看林晚的眼神,就多了点别的东西。
周屿走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在林晚身侧,右手很自然地环上她的腰:“晚晚的咖啡做得很好。你要是有兴趣,改天可以去试试。”
苏蔓的目光在周屿搂着林晚的手上停了一秒,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好啊。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周屿哥,你们……新婚快乐。”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门关上以后,周屿松开了手。
“她喜欢你。”林晚说。她不是吃醋,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周屿把文件拿起来,往书房走:“公司合作伙伴的女儿,从小就认识,见面不超过十次。媒体乱写的那些,你别信。”
“我没有信。”林晚跟在他身后,“我只是觉得,你娶我,苏蔓这样的人会不会不甘心。”
周屿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我娶的是你。别人甘不甘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可是……”
“没有可是。”周屿打断她,语气难得地重了些,“林晚,你记住,你是我选的人。以后不管谁问你、谁质疑你,你都不用心虚。你是周太太,这个身份不是装的,是真的。”
林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些被苏蔓勾起来的不安慢慢平复下来。
“那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更合适的人了呢?”她问。
周屿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和她平视。
“林晚,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她摇头。
“不是雨天那次。”他说,“是三年前。在我爸妈的葬礼上。”
林晚怔住了。
“你妈妈那天在医院做护工,你去找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把口袋里的糖分给了旁边一个哭得喘不上气的小男孩。”周屿说,“那个男孩是我堂弟。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花。你从包里翻了很久,翻出最后一颗奶糖,放在我手心里,说,‘吃颗糖吧,甜了就不那么难过了。’”
林晚呆呆地看着他。
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你肯定不记得了。”周屿笑了一下,“那天人来人往,我坐在角落里,也没人注意。但我记得。那颗糖我一直留着,放在书房抽屉里。”
“你……”
“所以林晚,”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对我来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林晚的眼眶又热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某道防线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坍塌。
“周屿,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带着颤。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愧疚才娶你。”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把一颗将落未落的眼泪抹掉,“林晚,我是先动了心,才想了这么多办法,把你一步一步骗到手的。”
林晚又哭又笑,最后用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骗子。”
周屿握住她的拳头,放在自己心口。
“嗯,骗子。只骗你一个。”
那天下午,林晚把周屿赶去了公司。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把两个人的相处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可怕。他记了她三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精准地出现,用一份协议把她绑在身边,然后一点一点收网。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生气。
她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那天下午把最后一颗奶糖递给了他。
那晚周屿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疲惫。林晚已经做好了晚饭,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林晚给他盛了碗汤,“就是觉得你挺辛苦的。”
周屿坐下来,喝了一口汤,眼里都是满足。
“有老婆就是好。”
林晚假装没听见,低头吃饭。
晚上十一点,两个人都洗完澡。林晚站在主卧门口,攥着睡裙的下摆,像一个即将奔赴考场的考生。
“那个……你进来睡吧。”她说。
周屿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闻言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
“你确定?”
“确定。”林晚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中间分界限,谁越界谁是狗。”
周屿笑出了声。
“好,听你的。”
那一晚,两米二的大床上,两个人各据一侧,中间空出来的距离大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林晚侧身躺着,背对周屿,听着身后悉悉率率的声音,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晚。”黑暗中,他的声音轻轻传来。
“嗯?”
“晚安。”
“……晚安。”
她闭上眼睛,闻着空气中属于他的味道,第一次觉得,这个陌生的大房子里,有了一丝家的感觉。
而身后的周屿,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他等了三年。
现在,她终于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了。
第4章 咖啡店里的不速之客
林晚在家里待了六天,实在坐不住了。
妈妈的第二次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后续恢复还需要人照顾。周屿帮她还了债,又给她请了护工,可她心里过意不去,每天都要去医院陪妈妈说说话。妈妈住在越秀区一家三甲医院,从珠江新城过去,打车要半个多小时。林晚舍不得天天打车,就坐地铁。她没告诉周屿自己坐地铁,怕他又安排司机。
可她忘了,周屿是什么人。
第七天傍晚,她从医院回到周屿家,一出电梯就看到他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脸色不太好看。
“你去医院了?”他问。
林晚点头:“我妈妈那边,我不放心。”
“护工说你这几天都是自己搭地铁来回。”周屿的语气不算重,但明显有些不悦,“林晚,你现在是周太太,不需要这样省。”
“我习惯了。”她小声说,“而且地铁很方便的,又不是什么苦差事。”
周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我不是怪你坐地铁。我是担心你。广州晚高峰的地铁,人多又乱,你一个女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林晚想反驳,却对上他那双认真得过分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以后坐车回来。”她妥协。
周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林晚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虽然心里还是会时不时冒出“这不合规矩”的念头。
“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他问。
“不饿,我在医院陪妈妈吃了点。”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坐下,揉着有些酸的脚踝,“周屿,我明天想回咖啡店上班。”
周屿正在给她倒水,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班?”
“嗯。我请了一周的假,经理都催了。再说,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林晚认真地看着他,“虽然我们现在是……那种关系,但我不想变成一个靠你养着的人。”
周屿把水杯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我不是不让你上班。”他说,“我是觉得咖啡店的工作太辛苦了。一天站八个小时,工资也就那一点。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
林晚抿了抿嘴,没说话。她不是没想过,可自己学历不高,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当初为了照顾妈妈,她连大专都是断断续续读完了的。后来找工作,不是做服务员就是做收银,能进那家咖啡店,还是因为店长人好,愿意给她排早班,方便她下午去医院照顾妈妈。
“周屿,我知道你是好意。”她低声道,“但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店长和同事都对我挺好的,我不能说走就走。”
周屿没接话,只看着她,像在权衡什么。
“那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他问,语气不再反对,换成了商量。
“我想考个咖啡师证。”林晚抬头,眼里有了一点光,“我们店长说,我做的咖啡,味道已经够资格去参赛了。如果能拿到证,以后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工作。”
周屿的脸上露出一点笑:“这个想法好。你尽管去考,钱我出。”
“我有钱。”林晚立刻说,“妈妈的债你还了之后,我的工资够我自己的。”
“林晚。”周屿的声音沉了沉,“你的债就是我的债。我们结婚了,你的钱是我的钱,我的钱也是你的钱。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林晚别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她总觉得,周屿对“结婚”这件事的认真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好像那纸协议根本不存在一样。可她不敢当真,怕哪一天睁开眼,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那天晚上,林晚给咖啡店的店长陈姐发了条微信,说自己明天可以回去上班。陈姐很快回了语音:“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要回来了。你不在这一周,店里那群客人喝了我做的咖啡,都说味道不对,问我是不是换了咖啡豆。我哪敢说是我做的,就说你休假了。你明天赶紧回来,姐给你涨工资。”
林晚笑了。
陈姐是贵州人,三十多岁,性格泼辣爽利,一个人带着个五岁的女儿在广州打拼。当初林晚去面试的时候,陈姐看她瘦瘦弱弱的,本来不想用,可林晚当场做了一杯拿铁,陈姐喝完就拍板了:“留下来,姐教你真本事。”
这一教,就是两年多。
第二天一早,林晚轻手轻脚地下床。她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和周屿同床而睡,中间依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的睡眠质量明显比一个人睡时好了很多。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洗漱完出来,看到周屿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煮咖啡。
“早。”她有些惊讶,“你今天这么早?”
“送你上班。”他说,把一杯黑咖啡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别空着肚子。”
林晚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眼睛亮了:“这豆子不错。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
周屿笑了笑:“看来我老婆的味觉很刁。”
林晚假装没听到“老婆”两个字,拿了片吐司啃着:“不用送,我自己坐地铁去。你那么忙,送我上班像什么话。”
“像丈夫送妻子上班。”周屿说,语气不容拒绝,“别跟我犟了。我送你去。顺路。”
从珠江新城到天河的咖啡店,确实算顺路。林晚没再推辞,跟着他去了地下车库。当她看到那辆黑色宾利时,还是犹豫了。
“要不我坐后排?”她说。
“坐前面。”周屿拉开副驾的门,“你坐后面,别人还以为我是司机。”
林晚被他逗笑了,乖乖坐了上去。
到了咖啡店门口,周屿停好车,侧过身帮她解开安全带。他的脸离她很近,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廓,林晚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我自己可以……”她话还没说完,安全带已经“咔”的一声弹开了。
周屿却保持着那个距离,看着她:“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今天要上到晚八点。”林晚轻声说,怕被车外的人听见什么。
“那我来接你吃晚饭。”周屿退开了一点,坐直身体,“晚上想吃什么?”
“再说吧。”林晚推开车门,逃也似的下了车,“你快去公司,路上小心。”
周屿对她挥了挥手,眼里带着笑。
林晚站在街边,看着宾利缓缓驶入车流,才转身往咖啡店走。她一推开门,陈姐就迎了上来,故意板着脸:“哟,这谁呀?还知道回来?”
“陈姐,我错了。”林晚讨好地笑,“我给你带了楼下的叉烧包。”
陈姐“哼”了一声,接过纸袋,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行了,换工服去吧。今天周一,早上人不多,你先熟悉熟悉。”
林晚刚换好工服出来,正在系围裙,就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她抬头,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来人时僵住了。
是苏蔓。
苏蔓今天穿得低调了许多,米白色针织衫配深色阔腿裤,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像是路过的普通白领。但她一进门,那身养尊处优的气质还是和店里的学生党、上班族格格不入。
“欢迎光临。”林晚走到收银台后,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请问喝点什么?”
苏蔓像是刚认出她似的,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林小姐?真的是你。你在这里工作呀?”
“嗯。”林晚点头。
“那给我来一杯你推荐的吧。”苏蔓说,目光四处打量着这家不大的咖啡店,“这里环境挺不错的。”
林晚给她推荐了店里的招牌燕麦拿铁,苏蔓就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过了一会儿,林晚把咖啡端过去,苏蔓没喝,反而拉着她说话。
“林小姐,那天在周屿哥家,我有些冒昧了。”她笑着说,语气真诚得很,“我后来想了想,挺不好意思的。我跟周屿哥认识很多年了,他结婚这么突然,我确实有点意外。”
“没关系。”林晚说。
苏蔓看着她,像是犹豫了一下:“林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晚心里的警铃轻轻响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笑着:“您说。”
“周屿哥这个人,看起来温柔,其实骨子里很强势。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苏蔓端起咖啡,轻轻搅动着,“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所以我想,他一定是很喜欢你。”
林晚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但林小姐,两个人在一起,光有喜欢是不够的。”苏蔓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周屿哥身上担着整个周氏。他需要一个能站在他身边、帮他分担的人。我不是说林小姐不好。只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的世界你不熟悉,也进不去,你可能会很辛苦。”
林晚站在桌边,手心微微冒汗。她知道苏蔓说的话,有几分现实。那个下午,她在周屿家楼下看到苏蔓开车离开,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那个世界里的人,谈的是投融资、董事会、家族联姻。而她,连股票和基金都分不太清。
“谢谢苏小姐的提醒。”她听见自己说,“不过我跟周屿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
苏蔓笑了,笑容温和得体:“当然。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林小姐,加油。”
她起身离开的时候,在收银台放了一张一百块,没让找零。
林晚拿着那张一百块,站在原地,心里像吞了一颗没剥壳的栗子。
生疼,却吐不出来。
傍晚七点五十分,林晚正在洗杯子,听见店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看到周屿站在门口,黑色衬衫,深灰西裤,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我来接你。”他说。
店里的顾客和同事都朝她看过来。陈姐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这谁啊?帅成这样,明星吗?”
林晚红着脸小声说:“我……丈夫。”
陈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林晚没时间解释,匆匆跟陈姐告了假,拿着包走到门口。周屿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带你去吃饭。”
雨下得很大,周屿的伞很稳,林晚没怎么淋到。她跟着他上了车,才注意到他右边肩膀的衬衫湿了一片。
“你肩膀湿了。”她说。
“没事。”周屿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头发。”
林晚接过来,却没有擦,只看着他的侧脸出神。
“怎么了?”他问,发动了车子。
“周屿,今天我碰到苏蔓了。”
他闻言皱了皱眉,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她去找你了?”
“不是,她来店里喝咖啡。”林晚顿了顿,“她跟我说了一些话。”
周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不变:“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的世界我不熟悉,以后可能会很辛苦。”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车停在路边。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林晚,你记着。我的世界,跟咖啡店没什么不同。都是工作、吃饭、睡觉,加上一个喜欢的人。”他说,“你不是我世界的客人。你是我世界里唯一的女主人。其他人都只是路过。”
林晚攥着毛巾,看着他的眼睛。车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响,城市的霓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他的目光,比雨夜更沉,更真。
“周屿,”她轻声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周屿的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像一片羽毛,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才有点?”他低笑,“我可是一开始就喜欢了。”
林晚的脸红得像火烧。
那晚,雨下了一整夜。
他们的关系,从那一刻起,再也回不到纯粹的“合作”了。
第5章 陈姐的顾虑和一条微信
林晚从那天起,不再提要睡沙发的事。
她和周屿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的“界限”从一碗水的距离,变成了一个枕头的距离。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越界,反正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三个字。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那种高兴,像心里养了一小簇火,暖得刚刚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晚正常上班。周屿每天接送,风雨无阻。店里的人都知道了她“嫁了个有钱人”,羡慕的有,说闲话的也有。有个兼职的小姑娘,平时跟她关系一般,有天在更衣室碰见,似笑非笑地说:“晚晚,你老公开宾利啊,你怎么还在这里做咖啡?换我早就不干了。”
林晚只是笑笑,没接话。
她不是没有过犹豫。苏蔓那番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在心里轻轻扎一下。周屿对她越好,她就越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好。可她又很清楚,如果她现在辞职回家做“全职太太”,那她才真的会变成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她不想做任何人的附属品,哪怕那个人是周屿。
于是她开始偷偷在网上找咖啡师培训的课程。白天上班,晚上等周屿去书房处理工作,她就抱着手机躲在被子里看视频。周屿偶尔会突然推门进来,她就手忙脚乱地关掉屏幕,假装在刷朋友圈。
他应该早就发现了,但没戳破。
有一天晚上,林晚回来得比平时晚了半个钟。她没让周屿去接,因为临时来了个大单,陈姐一个人忙不过来,她留下来帮忙。下班后她给周屿发微信说不用来接,准备自己坐地铁回去。结果一出店门,就看到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街角,打着双闪。
林晚愣了一下,跑过去拉开车门:“不是说了不用来吗?”
“下雨。”周屿说。
林晚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半个月亮挂在上面。
“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她坐进去,又好气又好笑。
“天有不测风云。”周屿面不改色,发动车子,“万一突然下雨呢。”
林晚没拆穿他。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个决定。
“周屿,我想报名考咖啡师证。”吃晚饭的时候,她主动开了口,“我存了点钱,够交学费。就是上课地点有点远,下班去的话,可能要十点才能回家。”
周屿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初。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半,在番禺那边。”
周屿沉吟了几秒:“太晚了。你一个人去番禺,我不放心。”
“有地铁,很方便的。”林晚说,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周屿,我希望你能支持我,而不是因为安全问题就否定我。”
这话说得认真,周屿看了她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但你要答应我,每天晚上到了给我发定位,下课我来接你。”
“太远了,你从珠江新城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不划算。”林晚摇头。
“林晚,你老公的时间,就用来接你的。”他顿了顿,又改口,“我是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就这么定了。”
林晚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那天晚上,林晚第一次主动靠近了周屿。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周屿,你睡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清醒得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声音轻得像一句梦话,“你明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我不了解你的世界,可能也帮不了你什么。”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面。林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额头上。
“林晚,你不需要帮我什么。”他说,“你能让我每天回家看到你,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呢?”
“你确实没我想的那么好。”周屿说。
林晚一愣。
“你比我想的还好。”他接上后半句,“好了,睡吧。别胡思乱想。”
林晚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她往他那边挪了挪,隔着薄薄的被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周屿。”
“嗯。”
“晚安。”
“晚安,老婆。”
林晚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得厉害。
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越来越薄了。林晚知道,只需要一个契机,它就会彻底破掉。她既期待那个时刻的到来,又害怕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陈姐把林晚拉到仓库,神神秘秘地关上门。
“晚晚,姐问你个事,你别嫌姐多嘴。”陈姐一脸严肃。
“怎么了陈姐?”
“你老公,是不是那个周氏集团的周屿?”陈姐压低声音,眼睛里带着一种林晚从没见过的忧虑。
林晚点点头:“是。不过陈姐,我们是……”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陈姐打断她,“晚晚,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人在传,说你勾引有钱人、麻雀变凤凰?还有人说你妈妈看病的钱,都是你傍大款得来的。”
林晚的脸色一白。
“谁说的?”她的声音有些抖。
“你别管谁说的。”陈姐握住她的手,“姐就是告诉你,人心隔肚皮。你现在嫁入豪门,有人眼红是正常的。你自己要当心。尤其是那个经常来店里的苏小姐,我见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林晚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姐,谢谢你。”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清者自清。我没什么好怕的。”
“姐知道你没做错什么。”陈姐叹了口气,“可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讲理的。晚晚,你老实告诉姐,你对周屿,是真心的吗?”
林晚没回答。
陈姐盯着她的眼睛,像要把她看透:“你当初突然请了一周的假,回来就说嫁了人。晚晚,你从小命苦,能有一个好归宿,姐替你高兴。可如果你是为了给你妈看病才……姐不想你委屈自己。”
“陈姐。”林晚开口,声音不大,却平稳,“我没有委屈。他对我很好。我……也是喜欢他的。”
陈姐看了她半天,最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就好。只要你自己愿意,姐就站在你这边。谁要敢欺负你,姐第一个不答应。”
林晚眼圈红了,把脸埋在陈姐肩上,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咖啡豆和奶香混合的味道,心里又酸又暖。
她回到柜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是周屿发来的一条微信。
“今晚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了你上次夸过的那个蟹黄面。”
林晚看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飞快地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加了一句:“周屿,你当初为什么选我结婚?”
那头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因为除了你,我没想过别人。”
林晚盯着屏幕,眼眶发热。她突然好想见他。
那天晚上,周屿照例来接她下班。林晚一坐进车里,就伸手去拉他的手。周屿被她的主动弄得一愣,随即反手握住她,十指交缠。
“今天怎么了?”他问,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红的眼角上。
“没什么。”林晚吸了吸鼻子,“就是突然觉得,有你在真好。”
周屿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回到家,蟹黄面已经摆在餐桌上,还冒着热气。林晚洗了手坐下,看着面前那碗用料十足的面,又抬头看看对面的周屿,忽然笑了。
“笑什么?”周屿问。
“我在想,你这个人,明明那么忙,为什么总能把这些小事都记得那么清楚。”林晚挑起一筷子面,小口吹了吹。
“因为你值得。”周屿说,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林晚的眼泪差点滴进碗里。
她低下头吃面,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口一口吞回肚子里。
那晚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三年前的医院走廊,她翻遍口袋,把最后一颗奶糖放在一个穿黑西装的陌生男人手心里。那个人抬起头,眼睛很亮,像盛了星星。
他叫了她的名字。
林晚从梦里醒来,天还没亮。她侧过身,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男人,轻轻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第6章 一个叫孙兴凡的人
林晚报的咖啡师培训班开课了。
每周二、四、六的晚上,她都像打仗一样,下班后匆匆吃几口饭,就挤地铁去番禺。周屿虽然说过要接送,但被林晚坚决拒绝了。理由是她不想搞特殊,而且上课的多是同龄人,她不想被当成异类。
周屿拗不过她,只要求她每次到了和下课都发定位。林晚答应了。
培训班的同学来自各行各业,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有想开店的中年人。老师是个从新加坡回来的咖啡大赛评委,讲起咖啡的风味轮和萃取原理来,眼睛会发光。林晚学得很认真,像一块贪婪的海绵。
每次下课,已经九点半了。林晚走出教室,总会先看一眼手机。周屿的消息会准时在九点三十三分发来:“下课了吗?到了地铁站告诉我。”
他那里的时间,比她的闹钟还准。
林晚坐在地铁末班车上,看着车厢里稀稀落落的乘客,心里却踏实得很。她以前总觉得这个城市太大,大得让人喘不过气。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多了个人的缘故,连深夜的地铁站,都不那么冷了。
培训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班里来了个新同学。
老师介绍他时,林晚正低头整理笔记,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孙兴凡。咖啡烘焙师,国内比赛拿过奖的。这期课的后半段,他会来给大家做分享。”
林晚抬起头,看到讲台旁站着一个清瘦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有点憨。她心里咯噔一下。
孙兴凡——她认识。不光认识,曾经还差点成了她的男朋友。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林晚当时在一个小型咖啡沙龙做兼职,孙兴凡是沙龙的主讲嘉宾。他比她大四岁,为人温和,对咖啡有极高的天赋。林晚当时正处在人生最迷茫的阶段,是孙兴凡鼓励她去考咖啡师证,还教了她不少专业知识。
后来孙兴凡跟她表白,说想和她在一起。林晚没有答应。不是不喜欢,而是那时候妈妈刚查出生病,她知道自己没有精力谈恋爱。孙兴凡没有强求,只说:“好,我等你。”
再后来,孙兴凡去了外地发展,联系渐渐少了。林晚偶尔会在咖啡行业的朋友圈里看到他的消息,知道他越来越好,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他。
孙兴凡显然也看见了她。课间休息的时候,他端了杯水走到她身边,笑着说:“林晚,好久不见。”
“好巧。”林晚也笑,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听朋友说你在天河的咖啡店上班,本来想着哪天过去找你,没想到先在这儿碰上了。”孙兴凡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语气自然又熟悉,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怎么,终于想考证了?我早就说你有天赋。”
“嗯,总不能一直混日子。”林晚说。
两人聊了几句近况。孙兴凡听说她结婚了,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恭喜。你老公对你好吗?”
“挺好的。”林晚说。
“那就好。”孙兴凡点点头,没再多问。
下课后,周屿的消息如约而至。林晚一边回消息一边往外走,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抬头,是孙兴凡。
“没事。”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她手机上,“你老公催你回去了?”
“嗯,他担心我太晚。”林晚说。
孙兴凡犹豫了一下:“林晚,我送你到地铁站吧。顺便叙叙旧。”
林晚想拒绝,但看他态度诚恳,又觉得老同学说几句话没什么,就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周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冷了的茶,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今天怎么晚了?”他问。
“下课碰到个老朋友,聊了几句。”林晚换了鞋,把包放下,“你还没睡?”
“等你。”周屿站起来,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张开手臂,“过来。”
林晚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被他拉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身上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让人安心。
“以后别坐这么晚的地铁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心疼。”
林晚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知道了。”
第二天上班,陈姐把林晚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问:“你昨天是不是跟一个男的走在一起?”
林晚一愣:“陈姐,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见了,拍了照,发在附近的一个美食群里。”陈姐把手机递给她看,“你自己瞧瞧。虽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还是注意点好。”
林晚接过手机一看,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她和孙兴凡并肩走出地铁口的背影。照片下面有人评论:“这不是周屿的新老婆吗?怎么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林晚脸色变了。
“陈姐,这是我以前的老师,刚好在培训班碰见了。”她解释。
“姐信你。”陈姐收回手机,“可别人不一定信。晚晚,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你老公对你再好,也是个男人。这种照片传出去,你让他怎么想?”
林晚沉默了。
她这才意识到,嫁给周屿,远不是领一张结婚证那么简单。
那天下午,林晚收到了孙兴凡的微信,是问她今晚去不去上课。她说去。孙兴凡发来一条:“那晚上我送你吧。你一个人坐那么远的地铁,不安全。”
林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她回:“不用了,我老公会接我。”
孙兴凡没有再回。
晚上下课后,林晚走出大楼,果然看到周屿的车停在路边。她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看到周屿的脸色有些冷。
“怎么了?”她问。
周屿没说话,只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和早上陈姐给她看的那张一模一样,但角度更清晰,能清清楚楚看到林晚的侧脸。
“你调查我?”林晚的声音有些颤。
“不是。”周屿收回手机,语气平静,“是有人发给我的。匿名号码。”
林晚捏着书包带子,手指发白。
“照片里的男人叫孙兴凡。”周屿说,眼睛看着她,“你们认识。”
“认识。”林晚说,“他是我以前的老师,教我咖啡的。昨天在培训班碰到,聊了几句。”
周屿点点头,没再追问。
“你不问我别的?”林晚看着他。
“你不想说的,我不逼你。”周屿发动车子,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疲惫,“林晚,我信你。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你现在是我太太。这种照片,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会伤害到你。”
林晚低下头,眼眶发热。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
“不用对不起。”周屿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开车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周屿,我跟孙兴凡,真的没有什么。”她说,“三年前他对我表白过,但我没答应。后来他去了外地,我们几乎没联系了。这次纯属意外。”
周屿没看她,只“嗯”了一声。
林晚有些急了:“你是不信吗?”
“我信。”周屿说,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他转过身,面对她,目光柔软而认真,“林晚,我说了,我信你。但那个发照片的人,心思不简单。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先弄清照片是谁拍的。”周屿的语气冷了几分,“敢在背后搞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林晚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他平日里总是温润有礼的,此刻却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周屿。”
“嗯?”
“你别为我去得罪什么人。”林晚轻声说,“不值得。”
周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都揉乱了。
“林晚,你是我老婆。为你,什么都值得。”
那晚,林晚主动靠进了周屿怀里。他先是一僵,然后轻轻揽住她,下巴贴着她的额头。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她闷闷地问。
“有一点。”周屿说。
“为什么?你不是说信我吗?”
“我信你不代表我不吃醋。”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无奈,“你大半夜跟别的男人走在一起,我不吃醋才不正常。”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
“你也会吃醋啊?”
“你说呢。”周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老婆,我当然紧张。”
林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以后我不跟别的男人走路了。”她小声说,“要走路,也只跟你走。”
周屿的胸膛轻轻震了震,像是笑了。
“这还差不多。”
那天夜晚,两个人聊了很久。从小时候的事,到这些年的经历。林晚第一次跟他说起自己的父亲,说起妈妈一个人带她的艰难。周屿安静地听着,不打断,只是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发丝。
“我爸妈是在我十八岁那年走的。”周屿说,声音很轻,“一场车祸。周氏一夜之间压在我身上。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垮。只有奶奶说,小屿,你想哭就哭,哭完了,这摊子你还得接着扛。”
林晚把脸贴在他的锁骨上,眼泪无声地渗进他的睡衣。
“我那时候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周屿继续说,“白天开会,晚上看报表。有一次在办公室晕倒了,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奶奶。她没哭,只说要是我把命搭进去,她就把公司捐了。后来我就学会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因为我不只是为自己活的。”
林晚搂紧了他。
“周屿,以后有我。”她说。
周屿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好。”
这一夜,他们之间最后的那道防线,彻底消失了。
林晚没有睡意。她听着周屿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的温度,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笃定的感觉。
她爱上这个男人了。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爱上了。
而她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她逼近。
第7章 一纸协议
林晚没想到,她和周屿的协议,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那天是周六,林晚上午在咖啡店上班。临近中午,店里来了一对中年夫妇,气质不俗,穿着考究。女人烫着精致的卷发,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便知不是这条街上的常客。
“两杯美式,谢谢。”女人的声音温柔而疏离。
林晚礼貌地应了,转身做咖啡。她端上去的时候,女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就是林晚?”女人突然问。
林晚愣了一下,点头:“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周屿的舅妈。”女人淡淡地笑了笑,“今天路过,顺便进来看看你。”
林晚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她记得周屿提过,他母亲是广州本地人,有一个哥哥。但这个哥哥跟周家来往不多,周父去世后更是疏远了。她没想到对方会找上门来。
“舅妈好。”林晚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您坐。周屿知道您来吗?”
“他不知道。”舅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我听说你和周屿结婚的事,一直想找机会见见你。周屿那孩子眼光高,我很好奇,能让他看上的姑娘,到底什么样。”
林晚站在桌边,笑容有些僵。
“坐。”舅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站着,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林晚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舅妈打开随身的名牌包,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林晚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林晚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她伸手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只看到第一页的标题,她的脸就白了。
那是一份协议书的复印件。
《结婚协议》。
“这是……”林晚的声音发颤。
“你和周屿签的协议,对吧?”舅妈的笑容依然柔和,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林小姐,我知道你和周屿是假结婚。周屿为了应付他奶奶的催婚,你为了钱。这本来没什么,各取所需嘛。但周屿身份特殊,这份协议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林晚攥着那几页纸,手指的关节都泛了白。
“这协议,您从哪里拿到的?”她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舅妈把咖啡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林小姐,我来找你,不是为了为难你。我是来给你提个醒。周屿年轻,容易被感情冲昏头,可有些事,不是光靠感情就能解决的。你如果真的为他好,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林晚咬着下唇,没说话。
“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舅妈的笑容淡了下去,“你嫁给周屿,别人不会说你什么,只会说周屿家里不挑。可周屿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觉得,一个咖啡店打工的姑娘,能扛得起这些吗?”
“我……”林晚刚开口,就被舅妈抬手打断了。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好好想想。这份协议现在只有少数人知道,但如果你继续留在周屿身边,纸是包不住火的。到那时候,周屿的名声、周氏的股价、还有你和你妈妈的安稳日子,都会被卷进去。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知道怎么选。”
舅妈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小姐,我等你的消息。”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协议上面,“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离去,留下林晚一个人坐在那里,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林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到下班时间的。整个下午,她做咖啡的时候手都在抖,差点打翻牛奶。陈姐看出她不对劲,让她去仓库休息,她也不去,只说自己没事。
傍晚,周屿来接她。她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
“今天怎么了?”周屿问,目光里带着担忧。
“没什么,有点累。”林晚把脸转向窗外,不敢看他的眼睛。
回到家,周屿给她倒了杯热水,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林晚,到底怎么了?你别瞒我。”
林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周屿,我们签的协议,别人知道了。”
周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来找过你?”
林晚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抖着手递给他。周屿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把文件重新装回去,动作慢得有些吓人。
“我舅妈。”林晚说,“她说,如果我不离开你,就把协议公开。”
周屿把文件袋丢在茶几上,坐回沙发,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像在压抑着什么。
“林晚,你听我说。”他转过头,眼神认真得可怕,“协议的事,我来解决。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给任何人打电话。”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你是我的人。以前是协议,现在不是。你懂了吗?”
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屿,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她哽咽着说,“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签那份协议,如果我们是正常的夫妻,她就不会拿这件事威胁你。”
周屿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协议是我提出来的。所有的责任都在我。”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沉沉的,“林晚,我后悔的是,我没早点把那份破纸撕了。你等着。”
那天晚上,周屿在阳台上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林晚坐在客厅里,隔着玻璃看着他时明时灭的侧脸,心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忽略了太多东西。周屿为她挡了多少风雨,她不知道。她以为这三个月她足够了解他,可现在才发现,她对他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
深夜,周屿回到客厅,脸色已经平静了许多。
“都处理好了。”他说,把手机放下,“舅妈那边,她不会再找你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林晚问。
“我告诉她,如果那份协议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我就会让舅舅家那点破事,一起上新闻。”周屿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比我们更怕这个。”
林晚怔住了。她没想到周屿手里会有对方的把柄。
“周屿,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周屿沉默了几秒,在她身边坐下。
“我舅妈一直想让她女儿嫁给苏蔓的哥哥,好跟苏家搭上线。”他说,“我结婚这件事,最不舒服的就是她。因为她没得选了。”
林晚更困惑了:“这跟苏蔓有什么关系?”
“苏家在跟周氏谈一个项目,合作成功了,对苏家来说,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周屿说,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报表,“苏蔓来找你,我舅妈也来找你,说白了,都是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
林晚心里一寒。
“所以,我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被针对。”
周屿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对不起。”他说,“是我没处理好家里的事,把你卷进来了。”
林晚摇摇头。
“周屿,我不怕这些。”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怕的是,你会因为我和家里闹翻。我不想你为了我,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周屿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
“我有你就够了。别人算什么东西。”
林晚的鼻子又酸了。
那晚她没有再去沙发。她躺在周屿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变强。
不是为了配得上谁,而是为了不成为谁的软肋。
第二天,林晚打开微信,给孙兴凡发了条消息:“孙老师,您之前提到的咖啡师大赛,还能报名吗?”
她要考最好的证,拿最好的成绩。
她要站在周屿身边,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质疑她。
她会做到的。
第8章 她身上的光
孙兴凡很快回了消息:“报名还没截止。不过比赛分初赛和决赛,初赛在下个月中旬,时间有点紧。你确定要参加?”
林晚打了两个字:“确定。”
孙兴凡没再说什么,发来一个报名链接和一份备赛资料。林晚点开资料,发现他把历届比赛的规则、评分标准、常用豆种和创意咖啡的配方都整理好了,条理清晰得像他的性格。
“谢谢你,孙老师。”她回。
“客气什么。你有天赋,缺的只是一点系统的练习。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孙兴凡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林晚放下手机,心情有些复杂。她知道孙兴凡对她还有没有放下,但她现在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装得满满的,再容不下别的。孙兴凡越是这样不遗余力地帮她,她越觉得亏欠。
“昨晚发给你的那份资料,你打印出来了吗?”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孙兴凡问她。
“还没。”林晚说,“我回去就打。”
“我帮你打了一份。”孙兴凡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上面我做了些标注,重点部分用红笔圈了。你先看着,有不清楚的今晚下课后可以问我。”
林晚接过文件夹,只见里面的资料每一页都被他认认真真地批注过,连水温误差都写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孙老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
孙兴凡推了推眼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林晚,我知道你结婚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你本来就该走得更高,只是以前没人给你搭梯子。现在我有这个能力,搭把手而已。”
林晚点点头,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孙老师,我会努力的。”
“别叫孙老师了,都把我叫老了。”他笑着说,“叫兴凡就行。”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下课,林晚抱着那叠资料走出大楼。周屿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她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还带着笑。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周屿问。
“我报名了。”林晚说,眼睛亮晶晶的,“咖啡师大赛。下个月初赛。”
周屿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要不嫌我陪你的时间变少就行。”林晚说。
周屿发动车子,语气温柔:“我老婆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家里有什么需要的,让我给你买,别自己瞎折腾。”
“知道了。”林晚难得地没有反驳。
车开了没多久,周屿突然说:“孙兴凡给你开小灶了?”
林晚吓了一跳,心虚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股很浓的咖啡香,不像是店里那种。”周屿说,侧脸在灯光下看不出情绪,“他挺上心的。”
林晚嗅了嗅自己的袖子,确实有股烘焙豆的焦香,应该是下午在孙兴凡的体验工坊里练习时沾上的。
“周屿,你吃醋了?”她试探着问。
“没有。”他的语气淡淡的,“只是提醒你,离他远点。”
“他对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林晚解释,“他就是个对咖啡很执着的人。而且我认识他在先,要有什么早有了。”
周屿没说话。
林晚知道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伸手去拉他的右手。周屿没躲,反手握住她。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还是不喜欢别的男人对你献殷勤。林晚,我承认我没那么大方。尤其在你的事情上。”
林晚笑了,握着的手轻轻晃了晃:“周屿,你这叫占有欲,不叫吃醋。”
“有区别吗?”
“当然有。”林晚认真地说,“吃醋是觉得我不爱你。占有欲是……太爱我了。”
周屿被她这歪理逗笑了:“行,那我就是太爱你了。所以你要离其他男人远一点。”
“遵命,周总。”林晚笑着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车里的气氛轻快起来。林晚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她开始投入紧张的备赛中。
白天在咖啡店上班,晚上去培训班上课,周末就在家里练习拉花和创意咖啡。周屿把家里西厨的岛台让出一半给她,还托人买了一套专业的意式咖啡机和手冲器具。林晚一开始说太贵了,不肯要。周屿就说:“这是投资。等你拿了奖,我就是冠军的老公,说出去有面子。”
林晚被他逗得没脾气。
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林晚忙得脚不沾地,但人却越来越精神。陈姐说她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睛里有光了。
“姐以前总觉得你像棵蔫了的小白菜。”陈姐一边擦杯子一边说,“现在好了,长成向日葵了。”
林晚笑着把刚做好的拿铁递给她:“陈姐,尝尝,我用的是新拼的豆子,加了点橙皮香。”
陈姐抿了一口,眉毛扬了起来:“可以啊晚晚,这杯放菜单上,能卖四十八。”
林晚笑弯了眼。
在忙碌中,初赛的日子渐渐近了。林晚的心态反而比之前更稳。她知道自己底子薄,和别人相比差距在哪。但她也知道,自己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她能喝出极其细微的风味差异,味觉比一般人灵敏得多。这是陈姐两年前就发现的,当时店里的豆子批次不同,只有林晚尝出了不对劲。
孙兴凡也说她“舌头好”,还专门给她设计了一套训练方案,帮她把味觉优势最大化。
比赛前一周,林晚请了假,专心在家备赛。周屿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到她穿着围裙,在岛台前反复练习注水、打奶泡、拉花。奶缸敲击的声音,伴随着咖啡香,成为了那段时间里他最喜欢的背景音。
“尝尝。”林晚端着一杯新作品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周屿接过来,先看拉花,是一朵层次分明的郁金香。他抿了一口,闭上眼,很认真地感受。半晌,他睁开眼:“有坚果的甜,还有一点……好像什么水果?”
“白桃。”林晚说,“我在豆子里加了一点埃塞俄比亚的日晒耶加,它本身就带白桃的风味。你觉得怎么样?”
周屿又喝了一口:“很好喝。但我不专业,说不出太多。”
“你觉得好喝就行。”林晚笑了,转身要回岛台。
“林晚。”周屿叫住她。
“嗯?”
“你身上的光,比以前更亮了。”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根红了。
那天晚上,林晚在周屿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堆被翻旧了的咖啡书籍。她明明记得以前没有的。书页里还夹着一些便利贴,上面是周屿的字迹,写着“日晒水洗的区别”“奶温控制在55-65度”之类的笔记。她蹲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便签,心像被什么攥住了。
他一个大总裁,工作那么忙,居然为了她,偷偷学了这么多。
林晚把那些书一本本抽出来,抱在怀里,眼眶发热。她想起很久以前,陈姐对她说:“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为你做了什么。”那时候她觉得这话太绝对。现在她终于懂了。
周屿为她做的事,从来都不声不响。
她决定,等比赛结束,不管成绩如何,她都要跟他说一句话。
一句压在心里很久了的话。
第9章 初赛
咖啡师大赛初赛那天,广州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林晚起得早,天还没大亮。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前一晚准备好的工具和豆子又检查了一遍。比赛地点在琶洲的一个会展中心,从周屿家过去不堵车的话,要四十多分钟。
她刚把箱子拉好,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周屿已经起来了,穿着睡衣靠在门框上,眼神还带着点刚醒的慵懒。
“今天怎么不多睡会儿?”林晚轻声问。
“你比赛,我怎么能睡过头。”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紧张吗?”
“有一点。”林晚靠在他怀里,实话实说。
“我陪你去。”周屿说。
“你今天不是有会吗?”
“让陈秘书改期了。”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林晚转过身,仰起脸看他,眼里有感动,还有一点点心疼:“周屿,你总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我惯我自己的老婆,有错吗?”他笑着说,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
两个人收拾好出门。周屿开车,林晚坐在副驾上,把比赛流程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她抽到的序号是十七号,比较靠后。比赛分为两部分,指定咖啡制作和创意咖啡。规则她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但真要上场,心里还是发虚。
“别怕。”周屿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只管去做。结果不重要。”
“你不怕我丢人?”林晚问。
“谁敢说你丢人。”周屿的语气里带了一丝霸道,“我周屿的女人,站上去就是冠军。”
林晚笑了,心里的紧张散了大半。
到了比赛场馆,林晚去选手区报到。周屿送她到入口,帮她把拉杆箱提进去。不少选手和工作人员朝他们这边看,有人窃窃私语。林晚知道他们在看周屿,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去吧。”周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结束了就给我发消息。我在外面等你。”
“好。”
林晚走进选手区,找了个角落坐下。身边全是来自各地的优秀咖啡师,有人自带比赛豆,有人带着成箱的器具,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认真。林晚把围裙系上,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孙兴凡也来了。他这次是大赛的评委之一,但因为避嫌,赛前不能跟选手有过多接触。他远远地朝林晚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林晚也冲他笑了笑。
很快,比赛开始了。
林晚站在候场区,看着前面的选手一个个上去。她的心一直悬着,手心都是汗。可她发现,自己的手虽然湿,却不抖。那些日日夜夜的练习,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17号,林晚。”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林晚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灯光很亮,台下的观众席安静下来。林晚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观众席扫了一眼,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屿坐在那里,黑色的休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但林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林晚的心脏稳稳地落了下去。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17号选手林晚。”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今天我的指定咖啡是……”
整个过程中,林晚忘记了紧张。她像在自家的岛台前练习一样,磨豆、布粉、萃取、打奶、拉花,每一步都稳定而流畅。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手中的每一滴液体。
指定咖啡环节,林晚做了一杯拿铁和一杯美式。评委们品尝后,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示意她进入创意咖啡环节。
林晚准备的创意咖啡,灵感来自陈皮。她将新会陈皮的果香与埃塞俄比亚日晒豆的花果调融合,加入少量蜂蜜和一点自己熬的陈皮糖浆,最后在杯口用喷枪轻轻烤了一片陈皮,让焦香和柑橘调同时释放。
她把这杯咖啡命名为“归期”。
“这杯咖啡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主评委问。
林晚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以前我有一个亲人离开了我。很多年,我都在等一个归期。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归期不是等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所以这杯咖啡,前半段是陈皮的微苦,后半段是蜂蜜和花果的回甘。就像人,先苦后甜。”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主评委点了点头,笑容里多了一分赞许。
林晚鞠了一躬,走下了台。她的腿在微微发软,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尽了全力。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遗憾。
她回到选手休息区,刚坐下,手机就震了起来。是周屿发来的。
“我在后门等你。”
林晚收起手机,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声,就背着包往后门走。推开门,雨还在下,周屿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台阶下,另一只手拎着个保温袋。
“恭喜。”他说。
“还没出成绩呢。”林晚说。
“我恭喜的是你完成了比赛。”周屿走过来,把伞举到她头顶,“表现得很好。”
林晚仰起脸:“你全看到了?”
“从头看到尾。”周屿说,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骄傲,“我老婆真有本事。”
林晚红了脸,低下头去看他手里的保温袋:“这是什么?”
“刚才出去买的热姜茶和芝士蛋挞。你早上没吃多少,先垫垫。”周屿把保温袋递给她,“别饿着。”
林晚接过来,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她这才注意到,周屿的裤腿湿了一半,鞋面上全是水渍。他刚刚离开了一会儿,是去给她买吃的。而他自己的后背,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周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颤。
“怎么了?外面冷,先去车上。”他转身要带她走。
林晚却拉住了他。
“周屿。”她又叫了一声,雨声很大,但她的声音很清晰。
“我爱你。”
周屿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雨水从他的伞沿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林晚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碎了的星子。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爱你。”林晚又重复了一遍,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很确定。周屿,我爱你。”
周屿手里的伞偏了偏,雨丝斜斜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上前一步,空出来的那只手扣住林晚的后脑,低头吻住了她。
林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雨声、车流声、远处会展中心的广播声,都像是被什么隔开了。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周屿唇上的温度,和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原来,他也在紧张。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男人,在听到她说“我爱你”的时候,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得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周屿才松开她。他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有些乱,声音低沉而笃定:“林晚,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她笑着说,脸上全是泪。
“不久。”周屿擦了擦她的脸,“你来多晚都不算久。”
林晚踮起脚,又轻轻亲了他一下。
雨还在下。他们撑着同一把伞,走进雨幕中。林晚没有回头看比赛场馆,因为她知道,无论比赛结果如何,她已经得到了比名次更重要的东西。
而属于她的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第10章 谁在说谎
初赛的结果,是三天后出来的。
林晚以总分第六的成绩进入了决赛。她收到消息时,正在上班。陈姐比她还激动,抱着她在柜台后面又叫又跳。店里的客人不明所以,纷纷看过来。林晚红着脸把陈姐拉开,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她给周屿发微信:“进了。”
只回了两个字:“我老婆真棒。”后面跟了一个红包,林晚点开一看,是5200。
“这算什么奖励?”她笑着回。
“首付。后面的等你拿冠军。”周屿回。
林晚笑了,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做咖啡。
可好事好像永远都伴随着坏事。
当天下午,一个叫“广州咖啡圈内人”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吸人眼球:《咖啡师大赛入围选手被曝靠关系上位,背后金主身份令人咋舌》。文章没点名,但配的图里有一张林晚比赛时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她从一辆黑色宾利上下车的侧拍。
林晚的脸刷地白了。
陈姐看了文章,当场骂了一串贵州话,然后就要打电话找人删帖。林晚拦住她,手在发抖。
“陈姐,没用的。这种东西,越删越显得心虚。”
“那就任他们乱写?”陈姐气得眼圈都红了,“你凭实力进的决赛,他们凭什么这么糟践你!”
林晚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她把文章截图发给周屿,配了两个字:“又来了。”
周屿的消息回得很快:“别急。我来处理。你今天先别回店里,我让人过去接你。”
“我能自己解决。”林晚说。
“林晚。”周屿发来一条语音,声音低沉而克制,“这件事不是冲你,是冲我。你什么都不要做,等我。”
林晚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的慌乱慢慢压了下去。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从她决定参加比赛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会被放在聚光灯下。可她以为,那些人的手段不会这么下作。她低估了人性的丑恶。
周屿的助理很快到了店里,把林晚接走了。陈姐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脸上的表情复杂。
回到家,周屿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前,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看到她进来,他招了招手:“过来。”
林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这篇文章是一个叫‘梁小光’的人发的。”周屿说,把电脑屏幕转向她,“这个人以前是咖啡师,去年因为违规被取消了比赛资格。这次他也报名了,但初赛就被淘汰了。”
“你的意思是……”
“他是枪手。”周屿说,“有人在背后给了他钱,让他发这些东西。文章的传播渠道我已经让人查了,水军账号、同期的转发推手,都是从同一个渠道出来的。”
林晚皱起眉:“跟之前发照片的是同一批人?”
周屿点点头。
“是谁?”
周屿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头像和昵称虽然经过了处理,但内容清晰可辨。有人在群里说:“让那个林晚身败名裂,看周屿还怎么护着她。”
群名:苏蔓资源对接群。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苏蔓?”她喃喃道。
“不是她本人,是她手下一个搞公关的人。”周屿说,“但你觉得,没有她的授意,一个小公关敢动我的人?”
林晚没说话。她想起苏蔓那天在咖啡店里温柔的笑脸,想起她说的那句“林小姐,加油”。她当时还觉得苏蔓至少是体面的,没想到转头就能做出这种背后捅刀的事。
“周屿,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今天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已经过了十万。按照法律,转发超过五百次,就可以追究诽谤罪。”周屿说,语气冷静得可怕,“我已经让法务部取证了。所有参与传播的水军账号,一个都跑不掉。”
林晚看着他那张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强大。而她,也更应该学会自我保护。
“周屿,我也想做点什么。”她说。
周屿转头看她:“你想做什么?”
“我要在决赛之前,接受一次媒体采访。”林晚说,“我不躲。我要光明正大地告诉大家,我是谁,我的咖啡是怎么做出来的。”
周屿看着她,眼里渐渐浮起笑意。
“你确定?”
“确定。”林晚点头,声音不大,却坚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也不能让那些人的脏水,泼到我和咖啡上。”
周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好。我让公关部安排。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有顾虑。出了任何事,老公给你兜着。”
林晚靠在他肩上,鼻子酸酸的。她以前总觉得“老公”这两个字很遥远,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那么自然,那么让人安心。
三天后,林晚出现在一家本地知名媒体的采访室里。
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笑容温和,问题却并不好答。她问林晚怎么看待网上的质疑,林晚没有回避,笑着说:“质疑是好事。说明有人关注。但我更希望大家关注我的咖啡,而不是我的私生活。我会在决赛现场用一杯咖啡证明自己。”
记者又问到她和周屿的关系。林晚坦诚地说了他们是先领证后恋爱,还笑着补了一句:“他追我的方式比较特别,直接把人变成老婆,再慢慢追。”
采访视频发出去后,评论区的风向开始逆转。
“这姑娘看着挺实在的,不像那种人。”
“人家合法夫妻,老公有钱怎么了?酸什么?”
“期待决赛,想吃瓜的散了吧。”
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林晚不在意。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决赛那天,孙兴凡因为避嫌不再担任评委。林晚抽到了靠后的出场顺序,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她在后台给周屿发了条消息:“我会赢。”
周屿回:“你已经赢了。”
林晚笑了。
轮到她上场时,她选择了和初赛完全不同的创意方向。这一次,她用了一支来自云南的豆子,搭配自己熬制的桂花蜜和一点乳酸发酵液,做了一杯叫“春信”的创意咖啡。她想用这杯咖啡告诉所有人,中国人的豆子,也能做出世界级的味道。
评委们品尝后,讨论了很久。林晚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无数陌生面孔。她没有再寻找周屿的身影,因为她知道,不管他在不在,她都有能力独自面对。
两个小时后,结果揭晓。
林晚得了第三名。
虽然不是冠军,但已经足够让那些说“靠关系”的人闭嘴。
颁奖的时候,林晚捧着奖杯,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下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周屿打电话。
“我拿到第三名。”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泪。
“我看到了。”周屿说,声音很低,像是嗓子有些紧,“林晚,我为你骄傲。”
林晚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你在哪?”她问。
“门口。”
林晚拎着奖杯跑出去,在拥挤的人潮中,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车旁等她的周屿。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林晚跑到他面前,把奖杯塞进他怀里。
“送你的。”她喘着气说。
周屿低头看了看奖杯,又抬头看她,笑了。
“好。我收下了。老婆的奖杯。”
林晚扑进他怀里,紧紧的。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受过的委屈、流过的眼泪,都值了。
第11章 尘埃落定之后
林晚拿奖的新闻在本地咖啡圈传开了。
那个叫“梁小光”的公众号在比赛结果公布的当晚,就删了那篇造谣的文章,还发了一条含糊其辞的道歉。但周屿的法务团队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算了。他们向平台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不仅追究“梁小光”的责任,还连带起诉了背后操纵舆论的公关公司。
苏蔓的那个手下,很快被公司辞退了。苏蔓本人虽然没有公开回应,但据周屿说,苏家已经撤回了和周氏正在洽谈的合作项目。
“他们本来就不想真的合作。”周屿说,“借个项目当幌子,实际上是想搭上周氏的线。现在我结婚的事定了,他们知道没戏,自己走了。”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周屿为了她,把一桩本可以对公司有利的生意推了出去。
“周屿,我是不是让你损失了很多?”
“别傻了。”周屿刮了刮她的鼻尖,“苏家那项目本来就不干净。你不在这件事里,我也不会碰。他们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林晚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
比赛结束后,林晚没有回咖啡店上班。陈姐主动跟她说:“晚晚,姐的店小,留不住你了。你现在翅膀硬了,该去更大的地方飞。”
林晚抱着陈姐哭了很久。陈姐也哭了,两个人像两个傻子一样,在仓库里抱成一团。
“姐,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林晚说。
“你少来。”陈姐抹了把眼泪,又笑,“你是个有本事的。只是以前被生活压住了。现在好了,有人懂你,替你撑着。你就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林晚走的那天,陈姐没来送。她只发了条微信:“别回头。以后有空,回来请姐吃叉烧包。”
林晚把这条微信截图保存了。
她没有急着找下一份工作。周屿问她愿不愿意去周氏旗下的一个精品咖啡品牌做产品研发。那是周氏近年新尝试的业务线,正好缺一个懂技术、懂市场的人。林晚一开始不肯,说自己资历不够,怕给周屿丢脸。
“你拿过奖,有实战经验,还有别人没有的味觉天赋。这个位置,没人比你更合适。”周屿说,把一份聘书放在她面前,“我不是为了你才设这个岗位的。这个项目半年前就启动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林晚,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给我一个能打的团队,我们各取所需,怎么样?”
林晚看着他,又想笑又想哭。
“周总,您这是在招人,还是在撩我?”
“都在。”周屿理直气壮。
林晚最终接下了那份聘书。
她去周氏上班的第一天,周屿没有送她。他说:“在公司,你就是林晚,不是周太太。我不会给你任何特殊照顾。能不能服众,看你自己。”
林晚说:“我也不想要特殊照顾。”
然后她就真的一个人去报到了。人事部的同事看到她,客气得有些过分。林晚知道,周屿虽然没有特殊照顾,但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是谁。
这种目光,她躲不掉。
但她很快就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她开发的第一款产品,是一支以广州为灵感的拼配豆,取名“荔湾晚风”。这款豆子在内部试销时,销量比预期翻了三倍。项目组的同事看她的眼神,从客气变成了佩服。
林晚渐渐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她每天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周屿比她更忙,有时两个人一天说不上几句话。但每天晚上回家,无论多晚,周屿都会等她。有时候她加班到十点,走出公司大楼,就能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
“周总,您这样天天接我,公司的人会怎么说?”林晚系好安全带,故意板着脸。
“说我很爱老婆。”周屿面不改色。
林晚笑了。
他们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周末的时候,林晚会拉着周屿去逛菜市场。他穿着高定西装站在卖鱼的摊子前,认真地跟摊主讨论东星斑的肉质。林晚站在旁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周屿,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没有。”他老实回答,“但以后可以常来。”
摊主大姐笑着说:“你老公这么帅还陪你买菜,小姑娘真有福气。”
林晚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说:“他装的,在家可懒了。”
周屿挑眉看她,没反驳。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
直到一个月后,林晚在妈妈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你爸爸找过我了。”妈妈靠在病床上,声音很轻,“他想见你。”
林晚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住了。
“他来干什么?”她的语气冷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妈妈叹了口气:“他跟我说,他得了肝硬化,可能没多少日子了。说想见你一面,交代几句话。”
林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端给妈妈。她的动作很稳,但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不见。”她说。
妈妈接过碗,看着她:“晚晚,妈不劝你。你恨他,妈也恨。可人到了这个时候,总有些念想……”
“他当年走的时候,怎么没有念想?”林晚打断她,眼眶红了,“妈,你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他管过一天吗?现在病了,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了?”
妈妈不说话了,只垂着眼睛,慢慢吃着苹果。
林晚从医院出来,站在车流汹涌的路边,突然觉得很疲惫。她给周屿打了电话。
“我在医院。你能来接我吗?”
“等我。”
二十分钟后,周屿的车停在她面前。林晚坐进去,一句话也不说。周屿也不问,只是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了一点,又递给她一瓶温水。
“我爸爸回来了。”她突然开口。
周屿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他想见我。”
“你想见吗?”
“我不知道。”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周屿,你说我该见吗?”
周屿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她。
“林晚,去见不见,是你的权利。别人没资格替你决定。”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但我想提醒你一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要想见他,我陪你去。你要不想见,我们就当他从没出现过。”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周屿,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冷血。”
“不是冷血。”周屿伸手替她擦泪,“是太疼了。伤口没愈合之前,疼是正常的。”
林晚靠进他怀里,哭得无声而汹涌。
周屿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个梦。梦见十六岁那年的夏天,父亲提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她追到门口,喊他别走。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钻进了那辆出租车。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越开越远,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活活抽离。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周屿不在身边。
她走出卧室,看到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晨光打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别抽烟。”她瓮声瓮气地说。
“没抽。就看看。”周屿把烟收起来,转身搂住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她埋在他胸口,“周屿,我想了一晚上。我决定去见他。”
周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我陪你去。”
林晚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软了?”
“不会。”周屿说,“你会心软,是因为你善良。善良的人,不应该被辜负。”
林晚闭上眼睛,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窗外,珠江的水面上,晨雾正在慢慢散开。新的一天来了。
第12章 老来无依
林晚的父亲叫林海平,曾经是越秀区一家国企的普通职工。林晚十六岁之前,一家人挤在单位分的一套老房子里。房子不大,但被她妈妈收拾得干干净净。后来林海平下了岗,跟朋友做装修生意,再后来,他认识了一个深圳来的女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些事,林晚以为早就忘了。但当她真的站在那家社区医院的门口时,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几乎将她淹没。
“怎么了?”周屿握住她的手,低声问。
“没事。”林晚深呼吸了一下,“走吧。”
林海平住在三楼内科病房,双人间,靠窗的那张床。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干瘦的男人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窝深陷。她差点没认出来。
这就是她记忆里那个高大的父亲。
“晚晚。”林海平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旁边的护士按住了。
“林先生,您别乱动。肝功能不好,要静养。”护士说完,朝林晚和周屿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林晚站在床尾,没说话。周屿站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林海平的目光在周屿身上停了一秒,又挪回林晚身上。
“晚晚,你长高了。变漂亮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气声。
林晚只觉得鼻子一酸,但她忍着。
“你找我来,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海平似乎被她的冷淡刺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听你妈说,你结婚了。爸爸没别的本事,就想跟你说一声……好好过日子。”
“就这些?”林晚问。
林海平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抓着被单,关节发白。
“晚晚,我知道你恨我。这些年,我也没脸见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就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道歉有用吗?”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你走的时候,我妈差点倒下。我一个人去学校,同学问我,你爸是不是跟人跑了。我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是想让我说没关系吗?”
林海平的眼眶也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我不恨你。”林晚忽然说。
林海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
“不恨,但也不会原谅。”林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但她的声音平稳得让人心疼,“你是我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病了,我会负担该负担的。我会给你请护工、付医药费,让你体体面面地走完这段路。但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我妈教过我,做人不能跟畜生一样,连最基本的人味都没有。”
林海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白色的被单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够了。”他哑着嗓子说,“晚晚,够了。有你这句话,我死也瞑目了。”
林晚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很快,快到几乎要跑起来。周屿跟在她身后,在走廊尽头拉住了她。
林晚扑进他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听得周屿心脏都揪成一团。
“周屿……”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在。”他紧紧抱着她,“我在。”
“我好恨他。”林晚咬着牙说,“可我又好难过。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的家会变成这样?”
周屿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而有力。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说,“他的错,不应该由你承担。”
林晚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抽泣。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周屿用纸巾轻轻擦她的脸,又亲了亲她的眼角。
“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林晚靠着车窗发呆。车子经过一条老街,她忽然开口:“前面左转,就是我家以前住的地方。”
周屿看了她一眼,打了转向灯。
他们在老房子楼下停了车。那是一栋六层的旧楼,外墙斑驳,几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颜色各异的衣服。林晚站在楼下,抬头看三楼的窗户。那是她的房间。以前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妈妈养的。
“很久没回来了。”她说。
“要我陪你上去吗?”
林晚摇摇头:“算了。现在住着别人。”
他们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路过,看了林晚几眼,忽然叫起来:“这不是晚晚吗?都这么大了?”
林晚认出她是以前住对门的张姨。
“张姨好。”她勉强笑了笑。
“哎,你妈身体还好吧?”张姨拉着她的手,一脸感慨,“你爸爸那事……我们也听说了。这人啊,年轻的时候作的孽,老了都是要还的。你妈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孝顺她。”
林晚点头:“我知道。”
张姨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周屿,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你对象?真俊。晚晚有出息了。”
林晚没有多解释,只笑了笑。
离开老房子后,林晚的心情意外地平静了一些。她想,她今天说的那些话,虽然狠,但都是真心话。她不打算原谅父亲,也不会再逃避对他的复杂感情。她要做的,是尽一个女儿最后的义务,然后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就是她与自己和解的方式。
那天晚上,林晚跟周屿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妈妈为了多挣点钱,同时做两份工。说她高中毕业后只上了大专,因为学费便宜。说她在咖啡店打工时,被一个醉汉泼了热咖啡,烫伤了手腕,却不敢请假,因为月底要交妈妈的检查费。
周屿安静地听着,眼眶有些红。
“林晚。”他把她搂进怀里,力度大得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以后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再怕。”
林晚环住他的腰,轻轻“嗯”了一声。
“周屿,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一个人扛,一个人熬。后来你出现了,我总怕这是假的。我怕哪天一觉醒来,你又不见了。”
“不会。”周屿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唇,轻得像一句誓言,“我这个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林晚笑了,眼泪又掉下来。
“我才舍不得赶你。”
那一晚,林晚睡得很沉。没有梦,也没有惊醒。她像一条在海上漂了太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而岸上,有人在等她。
第13章 你是我所有的答案
林海平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林晚给他请了专业的护工,又转去了更好的医院。她没告诉妈妈具体花了多少钱,只说周屿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忙安排。妈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林晚每周会去看父亲一次。她不再跟他多说话,只问护工他的身体状况,然后坐一会儿就走。林海平也习惯了这种沉默。有时候他会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次,林晚去的时候,林海平正半躺着看窗外。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消瘦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影子。
“晚晚。”他忽然叫她。
林晚停下脚步。
“那个男人,对你好吗?”他问。
林晚知道他说的是周屿。
“很好。”她说。
“好。”林海平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比爸强。”
林晚没接话。
“晚晚,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林海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妈是个好女人。是我不配。以后我不在了,你好好照顾她。”
林晚站着没动。她的喉咙发紧,眼睛酸涩,但她没有哭。
“我会的。”
这是她对他最后的一句承诺。
那天离开医院,林晚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江边,坐在岸边的石凳上,看货船从水面上缓缓驶过。秋天的广州,风里带着一丝凉意。林晚拉了拉外套,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周屿。
“你跟踪我?”她问,语气里没有什么惊讶。
“你手机定位。”周屿在她旁边坐下,一点也没不好意思,“我见你从医院出来就往反方向走,不放心。”
林晚没说话,只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林海平说,他不在了以后,让我照顾好妈妈。”她轻声说。
“应该的。妈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她这期治疗结束,就接她出院。我让人在附近租了个一楼的小两房,环境好,方便她活动。”周屿说。
林晚抬起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忙比赛那阵。妈说不想搬,我找陈秘书跟她聊了好几次,她才松口。”周屿说,语气平淡,“不过她的意思是,等身体再好点再搬。我尊重她。”
林晚的眼眶又湿了。
“周屿,你总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这么多事。”
“你要知道干嘛。”周屿低头看她,目光温软,“你只需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林晚靠回他肩上,望着远处的江面。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很怕欠别人的情。”她说,“欠了要还,还不上会难受。可你对我做的这些,我怕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那就不还。”周屿说,“我们之间,不谈还。谈一辈子。”
林晚笑了。
“周总,你说话怎么总是这么撩?”
“没撩。真心话。”
林晚直起身,转头看着他。江风把周屿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他的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周屿。”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把协议撕了吧。”
周屿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
“什么求婚,我们本来就领了证的。”林晚的脸红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要什么协议了。我们就像正常夫妻一样。没有期限,没有条件。好不好?”
周屿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我早把协议撕了。”他轻声说,“就在你第一次跟我说‘我爱你’那天晚上。”
林晚瞪大了眼睛:“你……你都没有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说的。”周屿笑,“难道撕了你还想再签一份?”
“才不是。”林晚嘟囔着,嘴角却翘得老高。
两个人在江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透,江对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洒了一江的碎金。
“回家吧。”周屿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林晚把手放进他的掌心,站起来时,周屿轻轻一拉,她就顺势靠进了他怀里。
“周屿。”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不会。”周屿说。
林晚抬起头看他。
“会更好。”他补完后半句,“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我会让你一天比一天幸福。”
林晚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你也要一样。”她闷声说,“我也要让你一天比一天幸福。”
“好。我等着。”
他们手牵手走在江边的步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那一刻,林晚心里所有的答案都清晰了。她不需要再问“为什么是我”,也不需要再害怕“会不会有一天失去”。因为她知道,在周屿眼里,她就是唯一的答案。而这个答案,他用了三年时间来证明。
往后余生,他会一直证明下去。
第14章 林海平的最后一面
立冬那天,林海平的情况突然危急起来。
林晚正在周氏开产品会,接到护工的电话,说林海平吐了血,已经送进了抢救室。她的手机“啪”地掉在会议桌上,全场安静下来。
“怎么了?”坐在她旁边的产品组长问。
“我爸爸……在抢救。”林晚的声音有些飘。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电梯口,手抖得按不准按钮。周屿的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打了进来。
“林晚,你在哪?”
“医院。他不行了。”林晚的声音在颤。
“等我。”
周屿来得很快。他带着林晚赶到医院时,林海平还在抢救室里。红色的灯亮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林晚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周屿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他不会有事的。”周屿说。
林晚没说话,只盯着抢救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家属在哪?”
林晚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
“我是他女儿。”
医生点了点头:“抢救暂时稳住了,但病人本身肝功能很差,这次消化道出血比上次更严重。你们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林晚问,声音木木的。
医生沉默了一秒,说:“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林晚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周屿从身后扶住她,低声说:“晚晚,先坐下。”
她没有坐。她推开周屿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林海平静静地躺在那里,鼻子里插着管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那一刻,林晚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爸。”她轻声叫了一句,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天晚上,林海平醒了过来。他示意护士,想见林晚。林晚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
“晚晚。”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爸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
“你别说了。”林晚低下头,眼泪砸在床单上,“你会好的。”
“爸知道自己的身体。”林海平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有样东西,一直想给你。放在我住处的抽屉里。一个铁盒子。你回去拿。”
“什么东西?”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林海平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晚晚,爸对不起你。你以后,一定好好的。”
林晚哭着点头:“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的。妈还等着你呢。”
林海平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抬了抬手,似乎想碰一碰林晚的脸,但终究没有力气,又垂了下去。
两天后,林海平走了。走得不算痛苦。那天傍晚,夕阳正好,病房的窗户外,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林海平在这片晚霞中停止了呼吸。
林晚站在床边,没有哭。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告别。
周屿在一旁,替她处理了所有的事。
后事办得很简单。来吊唁的人不多,几个以前的老同事、张姨,还有妈妈。妈妈坐在轮椅上,看着林海平的遗像,很久很久,最后只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下辈子,别再负人了。”
林晚把妈妈送回住处后,独自去了林海平生前租的房子。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意外地整洁。她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个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旧存折,余额八万六千块。还有一叠照片,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的一张已经泛黄了,是林晚三岁时的生日照。照片里的林海平还年轻,抱着她,笑得一脸灿烂。照片背后写着:“晚晚三岁,爸爸最开心的一天。”
林晚一张一张地翻下去。有她上小学时领奖的照片,有她中学的毕业照,还有一张她离开家的背影,看衣服,应该是在咖啡店上班后不久,有人偷拍的。
照片最后,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林晚打开,是林海平的字迹。
“晚晚,这些钱爸攒了很多年。不多,给你添妆。爸没本事,没脸见你。但爸从来没忘记,你是我女儿。爸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太要强。你妈那边,替我多尽孝。爸欠你们的,下辈子再还。”
林晚握着那张纸,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放声痛哭。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那些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愤怒、不甘,连同此刻的悲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她不恨了。不是原谅,是放下了。人都不在了,再恨,又能如何?
周屿找到她的时候,她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那个铁盒子,眼睛肿得睁不开。周屿蹲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把她连人带盒子一起搂进怀里。
“哭吧。”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林晚把脸埋进他怀里,又是一场痛哭。
那天夜里,周屿把林晚带回家。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不说话。周屿从背后搂住她,身体紧紧地贴着她的。
“周屿。”她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我在。”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可以被爸爸扛在肩膀上。”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后来他走了,我就再也不羡慕了。我告诉自己,没有他,我一样能过得很好。”
“嗯。你过得很好。”周屿的声音有些哑。
“可今天我看到那个盒子。看到那些照片。我就想,如果他没走,我们现在是不是不一样?”她的声音颤抖着,“周屿,我是不是很没出息?他都那样了,我居然还在想这些。”
“不。”周屿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心疼,也有坚定,“林晚,你不是没出息。你只是善良。善良的人,才会在受了那么多伤以后,还愿意去想‘如果’。”
林晚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淌。
“可我再也等不到那个答案了。”
“没关系。”周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会有新的答案。我会用一辈子来告诉你,家是什么样,被爱是什么感觉。”
林晚紧紧抱住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夜,她在这个男人的怀里,终于慢慢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父亲把她高高举过头顶,阳光很暖,他的笑容很明亮。她伸出小手,想要抓住那束光。
醒来时,她的手心里,攥着周屿的手指。
他没有走。
她也终于不用再怕了。
第15章 归期
林海平走后,林晚请了半个月的假。
周屿也把不紧急的工作都推了,每天陪着她。两个人不是在家,就是去江边散步,或者去医院看林晚的妈妈。林晚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会突然哭出来,有时又异常平静。
周屿从不催她“振作”。他只陪着她。她哭的时候递纸巾,她安静的时候就在一旁看书。他说,悲伤需要时间,不需要被催促。
林晚感激他这种恰到好处的陪伴。这个男人总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他用行动告诉她:你不需要急着好起来,我会一直在这里。
半个月后,林晚重新回到了公司。同事们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林晚笑了笑,说:“我没事了。继续开会吧。”
下午,她约了妈妈去医院复诊。妈妈的情况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过一个疗程,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林晚推着妈妈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阳光很好,花坛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妈妈忽然拍了拍她的手:“晚晚,妈有话跟你说。”
林晚蹲下来,仰头看妈妈。
“这些年,苦了你了。”妈妈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疼痛,“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还一直拖累你。”
“妈,你别这么说。”林晚摇头,握住妈妈的手,“是你把我养大的。没有你,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妈知道你孝顺。”妈妈笑了笑,“周屿那孩子,妈也看出来了,对你是一心一意的。你以后跟他好好过。妈在不在,你都要好好的。”
“妈,你会长命百岁的。”林晚的鼻子又酸了。
“好,长命百岁。妈还要看你生孩子,帮你带孩子。”妈妈笑着说。
林晚的脸红了红,小声说:“还早着呢。”
妈妈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林晚把妈妈的话跟周屿说了。周屿正在厨房给她热牛奶,听完后转过身,似笑非笑:“你妈想让我们生孩子了。”
“她那只是随便说说。”林晚别过脸,耳根发烫。
“林晚。”周屿端着牛奶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像在说一件极其认真的事,“如果你愿意,我想当爸爸。”
林晚低下头,看着他那双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周屿,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太快了吗?”
“认识三年了,结婚五个月了。”周屿说,“如果要算上我在你咖啡店门口蹲着的那一天,我们认识已经三年多了。不算快。”
林晚被他这套逻辑气笑了:“哪有你这么算的。”
“那我重新算。”周屿握住她的手,“从我爱上你的第一天算起。那是三年前。所以我们已经‘恋爱’三年了。结婚生孩子,是时候了。”
林晚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发现,不管过了多久,这个男人的情话,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击中她。
“周屿,你真的很会。”
“只对你一个人。”他微微仰起下巴,“所以,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她故意装傻。
“给我生个女儿。”周屿说,眼睛亮晶晶的,“最好长得像你。”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哭着笑了,用力点头。
周屿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胸膛轻轻震动着。林晚知道,他在笑。
她也在笑。
那个周末,林晚拉着周屿去了一趟南沙的海边。天气很好,海风很大。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林晚脱了鞋踩在沙滩上,周屿在后面提着她的小白鞋,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丈夫。
“周屿。”林晚转过身,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你说,幸福是什么样子的?”
周屿走到她面前,帮她拢了拢头发。
“就是现在这样。”他说。
林晚笑了,垫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
“周屿,谢谢你来爱我。”
“谢什么。下辈子,我还来。”
海风把他们的声音吹散,但有些话,说进了心里,就再也吹不走了。
两个月后,林晚的妈妈顺利出院,搬进了周屿安排的新家。林晚也重新投入了工作。她开发的那款“荔湾晚风”,在当年的国内咖啡豆评选中拿了银奖。而她自己,也因为那次比赛和后来的产品口碑,在圈子里有了些名声。
孙兴凡偶尔还会发消息问候,但都是点到为止。林晚把他当成良师益友,他也表现得很体面。
苏蔓那边,林晚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周屿说,苏家跟周氏的往来已经断了。至于她去了哪里、过得怎样,没有人关心。
周屿的奶奶依然每个月都要来家里看他们。她早就看出来孙子和孙媳妇之间是真的了,每次来都笑得合不拢嘴,还总给林晚塞各种补品。林晚每次都想拒绝,可一看老太太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
“奶奶,我又没怀孕,您给我买这些做什么呀。”林晚看着一大堆燕窝阿胶,哭笑不得。
“现在不怀,以后也得怀。”周奶奶振振有词,“提前备着。奶奶还等着抱重孙呢。”
林晚求救地看向周屿。周屿耸了耸肩,笑着说:“奶奶说得对。”
林晚瞪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在奶奶面前,从来都不帮她。
可她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在这件事上,早就达成了共识。
一个温暖的夜晚,林晚从公司回来,看到餐桌上摆着烛光晚餐。周屿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倒红酒。
“今天什么日子?”她问。
“认识你的第1268天。”周屿说,把酒杯递给她,“也是我们成为真夫妻的第122天。纪念一下。”
林晚接过酒杯,嘴角翘得老高。
“周屿,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日子的?”
“从你递给我那颗奶糖开始。”他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林晚,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心真善。如果哪天我有能力了,一定要找到她。后来我找到了,可你总是躲。我不急。我等你慢慢走近。现在,你终于在我身边了。”
林晚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给你糖呢?”
“那我会自己去找你要。”周屿笑,“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林晚扑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周屿,我爱你。”她闷声说。
“我也爱你。”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比你知道的还多。”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永不落幕的星河。
而他们,就是星河中最普通也最温暖的那一颗。
(全文完)
作者:郑钱多多
故事写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啦。林晚从一个走投无路的咖啡店店员,到站在比赛领奖台上的咖啡师,再到周氏的产品研发,她靠的不是运气,而是那股被生活压不垮的韧劲。而周屿,也用他的方式证明了,真正的爱,是克制后的靠近,是等待后的坚守。
希望每一个在生活里吃过苦、受过伤的人,都能遇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哪怕来得晚一点,也没关系。
最后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生命里也出现了一个“周屿”,你会像林晚一样,鼓足勇气抓住他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祝你生活明朗,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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