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甲醛白菜，还要多少个14年？

文丨魏春亮

01

我知道你不是第一次感到震惊，但还是震惊了。

我也是。

自媒体博主@渔猎齐哥 （向他致敬）有视频为证，张家口康保县官方通报“属实”，大白菜装车前蘸甲醛防腐，这是不争的事实。

齐哥在张家口暗访时，一辆正在装车的货车司机表示，这车大白菜将运往江苏宿迁。

而齐哥则表示已在合肥某市场的大白菜中检测出了甲醛，确认是从河北运来的大白菜。

因为被点了名，两地不得不发声。

合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则表示正在调查，而且同批次白菜已经被截获。

而中农批宿迁市场通报检测结果，说在举报人见证下，两次检测均合格，市场内所有库存大白菜就地封存。

有意思的是北京，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核查后表示，涉事甲醛白菜未流入新发地市场，首都“菜篮子”供应安全稳定。

三地，三种结果，我们为北京人民开心，为宿迁人民担忧，为合肥人民难过。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博主只在合肥的大白菜中检测出了河北的甲醛呢。

可就像网友担心的那样，只有河北的白菜泡甲醛吗？河北泡甲醛的白菜只发到安徽和江苏吗？只有白菜才泡甲醛吗？

其实还可以再问一句，只有今天才泡甲醛吗？

02

只有用“甲醛白菜”搜一下就会发现，早在2012年，山东青州就出现了商贩使用甲醛溶液喷洒白菜的现象，央视暗访，查扣4辆运菜车，行拘2人；

更关键的是，一些菜商反映，喷甲醛给大白菜保鲜的方法已沿用三四年。

那时候，《光明日报》还发了一篇评论，标题就叫《甲醛白菜过河四年，监管还在摸石头？》。

也就是说，早在2008年，就已经有白菜甲醛了。最保守计算，甲醛白菜的出现距今已有18年；而甲醛白菜的发型，距今也已经有14年了。

而这篇文章还有一个信息让人细思极恐，“据报道，甲醛溶液最初是在水产品中发现的，后来逐渐被运用到春白菜、蘑菇等蔬菜保鲜。”

确实如网友担心的那样，泡甲醛的，并非只有白菜。

18年，一个孩子都长成大人了；14年，我们连日本鬼子都赶出中国了。但甲醛白菜，却依然屹立不倒。

同样是在2014年，青岛莱西市某蔬菜批发市场，又出现甲醛白菜，两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和一年，并处罚金。

2015年，河北定州北平谷蔬菜批发市场再次被曝使用甲醛喷蘸白菜，涉事者被刑事拘留。

2022年，辽宁葫芦岛也发生类似案件，有关方面查货7吨甲醛白菜，主犯孙某峰被判处有期徒刑7个月，从犯郑某获刑6个月、缓刑1年。

当然，这不是甲醛白菜的所有案例，而甲醛白菜，也不是食品安全的所有问题。

也许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吃过很多甲醛白菜、甲醛蘑菇了。

可为什么14年过去了，甲醛白菜依然横行于世呢？

03

2012年，《光明日报》那篇《甲醛白菜过河四年，监管还在摸石头？》，揭露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文章说，直到2012年事发时，

一方面,《农产品质量安全》没有明确规定可使用的保鲜剂、添加剂范围和剂量，只是笼统要求“应当符合国家有关强制性的技术规范”，导致没有被明确列入监管范围的甲醛逍遥法外。
同时，由于甲醛未被明确禁用于初级农产品中，有关部门检测蔬菜农药残留时也没有这一检测项目，甲醛白菜得以一路绿灯，大摇大摆地进入市场。

甲醛本就是有毒有害物质，即使没有明确的专门规定，也不应该用于食品保鲜。用了，严厉惩罚就应该是法律的题中之意。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甲醛保鲜的做法在2012年的山东青州已经沿用三四年，有关部门仅仅是张贴警示标语，制止商贩使用甲醛，甚至在面对记者采访时，还在强调：

“对大白菜喷洒甲醛的行为进行认定和处罚的依据目前并不明确”。

《光明日报》的发问掷地有声：

“技术规范和处罚依据不明确，难道就是监管缺位的理由？正是这种刻舟求剑的态度，使得甲醛保鲜的做法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劣币驱逐良币，异化为行业潜规则。 ”

可事实就是，直到2015年，河北定州甲醛白菜事件后，国家食药监总局才明文直接规定，严禁把甲醛用作食用农产品（蔬菜）防腐剂，补上了初级蔬菜贮运环节没有专门禁令的实操漏洞，执法有了全国统一明确依据。

2022年2月，农业农村部发布《我国蔬菜收贮运环节风险防控指导意见》，才正式把严谨使用甲醛列入蔬菜收购、储存、运输的流通全链条里。

说实话，看到蔬菜流通全链条都不允许使用甲醛，竟然是2022年才被明令规定的，我是很惊讶的。

明文规定是如此滞后，可想而知整个监管体系得有多少漏洞。

04

每次看到食品安全问题，我都会想起2022年的土坑酸菜。

2022年央视315晚会的视频显示，插旗那边不是没有标准化腌制的酸菜，只是都出口到外国了；

而土坑里那些被人踩来踩去、让人犯恶心的酸菜，则是中国特供。

原因也很扎心，产品质量出问题，在国外至少要罚款10万；

但在国内，只需要罚款一两千。

前段时间的杨梅出问题时，出口国外的杨梅却依然是好的。

就是这么神奇，出口的总是没问题，所有有问题的，都留在了国门内。

是我们国内的监管体系，比不上一个海关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非不能也，实不欲也。

2012年，有关部门都能够以没有明确认定和处罚依据，就对甲醛白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把甲醛纳入禁用防腐剂的目录，步伐又是如此之慢。

再看现在甲醛白菜出问题了，各地开始核查啦，检测啦，举一反三啦，一股风似的刮完后，一切又死灰复燃。

否则，这么多年来，为何甲醛白菜屡禁不绝呢？

靠运动式的打击，只能刹一时之风，但要像出口那样不出问题，还是得靠常规的监管机制倒逼。

最近我看到很多人写文章谈到这个问题，比如@呦呦鹿鸣 的《当前系统绝对有能力保障蔬菜安全，只是……》，我没有更多更好的建议。

但我仍然有话要说。

我看到很多网友义愤填膺地骂那些商家丧尽天良，骂他们当然是过瘾的，正义的，也是安全的。

但就算把一个无良商家骂死，又有什么用呢？踩死一家无良商家，只要标准不严格，执行不严格，就还会有无数无良商家站起来。市场的规范和视频的安全，从来不靠商家的良心来达成。

更该被问责的，被盯住的，是食安委，是市场监管，是卫生监管，是食品安全的每一个相关部门！

05

最后多说几句。

2012年，《光明日报》那篇文章的结尾，作者还能追问：

“在毒奶粉事件中，不法厂商恰恰是利用了三聚氰胺检测的长期空白，让整个社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遗憾的是，我们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在甲醛白菜问题上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公众不禁要问，甲醛白菜‘过河’四年，监管还要摸多久石头？需要怎样的代价，才能刺痛一些部门后知后觉的神经？”

但这次甲醛白菜曝光后，无数媒体却都在教人们怎么应对甲醛白菜。微博热搜是这个风格的：

“买了蔬菜这样操作可减少甲醛危害”

“消费者如何辨别甲醛白菜”

“医生教你如何识别甲醛蔬菜”

“根部泛白鲜亮过嫩的白菜要警惕”

“食物有甲醛怎样做能减少危害”

《光明日报》那样振聋发聩的问题，似乎很久没有人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