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昨天晚上同病房的 42 岁男性患者,上午 10 点半做造影、放支架,下午 4 点又心梗疼得浑身冒汗。
护士进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水往下流,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说不出整句话。
医生和护士们忙得团团转,监护仪滴滴地响着,让人感觉很紧张。
医生们立刻围了上去,一边检查患者的状况,一边发出各种命令。
护士们也很快地行动起来,有的准备药品,有的调节仪器参数,有的给病人打气。
他们的眼神里透出坚定和专注,好像在和死神赛跑。
我坐在靠窗那张陪护椅上,看着主治医生把除颤仪推过来。
隔壁床的女人蹲在墙角,两只手攥着床头栏杆,指关节发白,嘴唇咬得没血色。
她男人躺着,胸口的衣服被剪开,电极片贴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呃"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护士把帘子拉上了。
我看见帘子底下那女人的球鞋,左脚鞋带松了拖在地上,她一动不动。
监护仪的声音变了调,拉长成一声平直的"滴——",很稳,稳得让人头皮发紧。
两秒钟后又是"滴——",这回短了。
我再听,节奏回来了,比刚才快了十几下。
帘子拉开的时候医生摘了口罩,脸上没表情,但额角的汗从太阳穴一直淌到下巴。
他跟那女人说:"暂时稳定了,你别站这儿,坐下。" 那女人慢慢蹲下去,手还搭在栏杆上,五个指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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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她手腕上套着个红绳编的手链,绳结磨得起毛了。
晚上七点,护工端来两份病号饭。
女人的那份搁在床头柜上,塑料盖揭了,菜没动,米饭扒了两口就停了。
她男人睡着,呼吸比下午稳,氧气管贴着脸,胶布粘在颧骨上有点起边。
女人把粥碗端起来又放下,勺子碰着碗沿响了一下,她就再没碰那碗粥。
我媳妇给我递了保温杯,小声说:"隔壁大姐一下午没喝水,我给她倒一杯?" 我说你别管,先喝你的。
八点多护士来换药,隔壁男人醒了,眼皮掀开一条缝,喉咙里呼噜呼噜响了两声。
女人凑上去,耳朵贴在他嘴边,听了半天,直起身说:"大夫,他要烟。" 护士摇头:"都这样了还想烟?
你跟他说不行。" 女人没转述,就站那儿,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她男人嘴唇动了动,这次我听见了,两个字,很轻:"六楼。" 女人脸色没变,但手不蹭裤子了。
她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又按了几下,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没再动。
我以为她要看什么消息,结果她站起来把床头灯拧暗了,坐回那把陪护椅,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户。
窗户外面是住院部的东楼,六楼那层还亮着几间灯。
我媳妇去卫生间路过她旁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是她左脚那只松了的鞋带。
媳妇蹲下去,手刚碰到那根鞋带,女人突然把脚缩回去了。
动作快得不像蹲了三个小时的人。
她说:"不用。" 声音不冷,就是没什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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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媳妇回来坐到床边,凑我耳朵边说:"她鞋带松一下午了,自己没系。" 我说你别管人家的事。
但我心里在想六楼是什么。
这栋楼六楼是ICU,今天下午我从电梯上来的时候看见指示牌上写着的。
九点多隔壁男人又醒一回,这回能说整句了,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铁皮:"你给老二打电话没?" 女人点了一下头。
男人又问:"他怎么说?" 女人停了两秒,说:"他说在路上。" 男人没再问,眼睛闭上继续睡。
女人站起来去了走廊,我隔着门玻璃看见她背对着门,电话举在耳边,左手一直捏着自己右手虎口的肉,捏得红了又松开,松了又捏。
三分钟她进来说:"老二说堵在高速,还得一个钟头。" 男人没睁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十点半值班护士进来量血压。
隔壁女人忽然开口:"护士,六楼今天晚上收人了吗?" 护士正往本子上记数字,头也没抬:"收了啊,下午五点多从急诊转上来一个,车祸的。
怎么了?" 女人说:"没事,就问问。" 护士出去了。
屋里安静了半分钟。
我媳妇拿手机刷短视频,音量调到最小,画面来回晃。
隔壁男人突然睁眼,盯着天花板,说:"几点回来的?" 女人没问谁几点回来。
她说:"下午四点。" 男人眼角动了一下,手指在被子上微微收拢。
监护仪上那条线还是很有规律地起伏,但每一下都比刚才陡了一点。" 你打的?" 男人问。
女人说:"医院打的。
人家交警先通知了医院,医院在通知家属,我们在你身上忙的时候,电话响了。" 男人嘴唇动了半天,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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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从床头柜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入院时换下来的衣服。
她拽出一件灰色夹克,左肩膀那块有一道深褐色的印,干了,发硬了。
她把夹克放在他枕头上,正放在他脸旁边,离他鼻子不到十厘米。
他没扭头看,但眼皮跳了一下,呼吸频率变了,监护仪开始"嘀嘀嘀"连着响。
值班医生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枕头上的夹克,把那件衣服拎起来搁到窗台上去了。
医生说:"你别激动,情绪稳住。" 男人说:"她人呢?" 医生看他一眼,又看女人。
女人站在床尾,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左手腕上那根红绳手链被她拇指来回捻着。
她说:"六楼。
下午五点推上去的,脑外。
人家叫我等通知。" 男人胸口猛地顶了一下,像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
监护仪上那条线蹭地窜上去,又掉下来,又窜上去。
医生喊了外面一声,两个护士跑进来。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窗帘边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弯下腰,把那根拖了六个多小时的鞋带慢慢系上了,系了一个死结,又系了一个。
她直起腰的时候,我听见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刚好满屋子都听得见:"老二说堵在高速上,他是从六楼那边过来的,他到了。" 监护仪画了一条直线。
那件夹克搁在窗台上,肩头那块褐色的印朝着屋里。
灯管嗡嗡响了两声,灭了,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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