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本文为个人观点,完全基于网络公开信息写作,若有事实出入,敬请读者提出批评指正。
事件概述
2026年8月7日,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在一场直播中宣布,已持续经营24年的许昌胖东来生活广场店,将于2026年12月租约到期后永久关闭。消息迅速引发关注,因为该店年销售额约20亿元,年利润超过1亿元。
8月9日,于东来在社交平台发文回应关店原因,将问题归结为2015年的“签约失误”。经办人未按公司规定统一签订租约,导致个别租户租金“涨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然而,透过于东来的公开叙事仔细审视,或会发现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租金问题或许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核心因素,更可能是物业硬件严重老化、改造性价比极低,以及胖东来正处于战略转型期,有消息证实,其新建与装修项目即将落地,企业资源需要向新项目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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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老化与战略转型
1.硬件老化:超期服役不值得改造的老楼
2002年1月1日,许昌生活广场店正式开业,营业面积14786平方米,是胖东来首家大型综合商场,目前已运营超24年。
许昌生活广场店存在诸多难以弥补的硬件短板。整栋建筑没有地下停车场,周边地面车位有限,高峰时停车半小时是常态,且常常造成周边道路拥堵;商场内部通道狭窄,购物车通行困难;电力与冷链设施陈旧,胖东来近年来推行的烘焙、高端生鲜、大面积歇脚区等新服务标准,在这座24年前的老楼里因空间限制难以拓展。
于东来2026年8月公布未来三年计划时明确提出,“到2029年10月以前,胖东来每个项目都要达到国际一流品质,达不到的项目都关掉”。他同时承认,“(老店)改造也很难达到‘国际一流品质’的要求”。也许,这才是关店决策的时间框架。
更关键的是改造的性价比。虽然有消息称胖东来持有该物业约80%产权,若大规模改造仍需协调其它20%分散产权的小业主,这些外部房东将无偿获得改造后的物业升值;叠加改造期间经营中断、老楼结构限制带来的额外成本,整体上投入产出比极低。
2.战略转型:新项目即将落地,需要重新配置资源
当前胖东来正处于战略转型期。2026年8月5日,于东来公布了未来三年的九项计划,包括许昌梦之城(建设中)、物流二期三期(建设中)、科技馆超市(装修中)、郑州东站超市(装修中)等多个项目。其中,梦之城项目备受关注,该项目总建筑面积57.59万平方米,一期商业综合体面积46.7万平方米,配备3327个停车位,是胖东来完全持有产权的超大型商业综合体。
新项目迫切需要成熟员工。许昌老店约700名员工,其中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关闭一个不值得改造的老店,这批员工可以顺利地迁移至全新项目,既解决了新店的人员问题,也避免了重新招聘与培训的成本。
此次关店,胖东来公开承诺“全员调岗、不裁员、不降薪”,或是资源重新配置的注脚。
从这个角度看,关掉生活广场店并非单纯“止损”,而是一次资源转移。正如业内人士张枫(《财经天下》报道中的化名人士)所言:“于东来秉承的是‘不想让自己不开心、不勉强自己’的理念,跟他的人设是相符的。表面看是情怀,实际上也是理性的生意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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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并非首次关店,依然是同样的理由
这并非胖东来第一次因类似理由关店。2015年,胖东来新乡大胖店租约到期,房东将年租金从800多万元直接涨到2400万元,涨幅达200%,于东来“想都没想直接放弃”。关店时,该店年利润已达六七千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早在2021年底的“东来讲堂”上,于东来就明确提出,“生活广场和电器城是必须关闭的,到期就给什么条件也不做,因为它整个的建筑、环境各个方面达不到胖东来的标准。”
这意味着,关店的决定并非2026年8月7日直播时临时起意,而是一个五年前的预判。一家年利润过亿的门店,五年前就被预言了“结局”——这个事实说明,促使关店的原因并非单纯因为“个别租户涨价”。
租金问题只是一个导火索
1.租金差额在财务上不构成实质性压力
对于一家年净利润超1亿元的超级门店来说,所谓“涨到无法想象”的租金差额,在财务报表中只是一个微小的变量。于东来本人在声明中也承认,“其实这几户总体占比并不很大”。既然问题租户“占比并不很大”,租金上涨的绝对金额相对于年利润过亿而言,应当不构成实质性的财务压力。
这种归因可能掩盖了更深层的理由。硬件老化与战略转型才是关店的主要原因,租金问题更像是导火索。
2.问题与管理效率有关,而非租金本身
有报道说,胖东来持有该物业约80%产权,约20%分散在十几个小业主手中。一个最可能的解释是,20%小业主的物业涉及关键经营区域(如主入口、主通道或核心铺位),导致整体运营无法割裂处理。
十几个小业主的租期长短不一、租金涨幅各异,致使胖东来无法对物业进行统一规划与整体改造。每一次续约谈判都涉及不同的合同条款和利益诉求,一场场艰难的扯皮,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持续消耗企业的效率和资源。
3.为何租金成为叙事的“主角”?
既然租金并非核心因素,为什么于东来在公开叙事中将租金问题置于如此突出的位置?
答案或许是为了引发关注而采取的叙事方式。在公共传播中,“房东涨租逼走好企业”是一个极易被大众理解和传播的叙事方式。它满足了人们对“贪婪房东”与“好企业受气”的想象,情感冲击力强,传播成本低。相比之下,“老楼硬件陈旧、我们需要开新店,所以要关老店”是一个更复杂、更理性、也更缺乏戏剧性、或带来负面反响的商业决策叙事。
把关店包装成一次对“公平正义”的坚守,于东来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宁可不赚钱也不向不公妥协”的理想主义者形象,也巧妙地回避了一个关键问题——2015年的签约失误,他是企业最高决策人。责任推给“经办人失误”,同时关店理由拔高为道德层面的“公平正义”,这种叙事策略在舆论场具有很强的情感号召力。
于东来声明中的责任回避
1.责任完全归结于“工作人员”
于东来在声明中多次强调:“2015年左右,许昌生活广场项目因负责人员未按公司规定操作,租约合同未统一签订”;“由于负责此项工作人员没有按照公司规定造成的工作失误”;“不专业造成的失误”。
实际上,这是一起涉及十数年租约、影响巨大的重大决策,不能完全归因于经办人员的“不专业”和“未按规定操作”。2015年的签约决策,无论是继续统一签约还是改为零散签约,都涉及到公司的重大利益决策。
一个普通工作人员是否有权在未经最高决策人审批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改变公司之前沿用了14年的签约模式?
公司内部的控制流程、审批机制、监督体系为何未能及时纠偏?
这些问题在声明中均未得到回答。
2.回避了老板的最终决策责任
作为企业创始人和最高决策者,于东来对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负有最终责任。无论是制度缺陷、用人不当、监督缺失,还是流程失控,最终的责任都应追溯到老板层面。
反观于东来的声明,把问题限定在“工作人员失误”层面,自己也成了“受害者”。因为下属员工的失误,导致公司“退也退不成、继续干也不是”,这种叙事回避了一个基本事实——2015年的签约决策发生在你的企业、你的决策与管理之下。
或许,于东来2021年公开表达关店意向时,说明他已经发现了问题,只是选择在租约到期时执行。但2015年至2021年的数年时间,内部纠偏机制的运行机制值得思考。
3.用“公平正义”的表达方式转移焦点
于东来把关店的理由提升到“失去公平正义的精神是底线”“信仰和开心永远是第一位的”高度。这种话语涉嫌把一次商业决策转化为道德层面的坚守,在舆论层面有很强的情绪感染力。但是,“公平正义”的叙事同时掩盖了问题的实质,这不仅是“个别租户涨租”的故事,也是企业自身管理疏漏的结果。
企业需要承担关店的代价,是企业经营自主权的体现,但责任归属的完整性、合理性值得审视。
尤其值得注意,早在2021年于东来就已经透露要关闭这家店。也就是说,2015年签约失误的六年后、租约到期五年前,他就已经有了关店的战略预判。
那么,2026年8月把关店原因明确归因为“签约失误导致租金失控”,在时间逻辑上是否存在某种程度的叙事重构?
于东来在2021年的言论中已经将“建筑、环境达不到标准”作为关店理由,而2026年8月的声明中则突出租金问题。这种归因重点的转移,确实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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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聊聊于东来言论中的逻辑缺陷
1.租金问题当作主要原因有片面之嫌
于东来承认“(涨租金的)这几户总体占比并不很大”。既然“占比并不很大”,为何不选择个别协商、法律途径解决,或调整经营布局规避问题区域,而非要关闭年利润过亿的整个门店?
以“个别租户”的问题来否定整个门店的存续价值,在逻辑上难以自洽。年销售额20亿元、年利润1亿元的商业体,其价值远大于“个别租户”带来的困扰。
当然,企业有权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选择,正如上文分析,真正的原因更可能是硬件老化和战略转型,在声明中把关店主要归因于“个别租户涨租”的解释,不能充分解释背后的真实复杂原因。
2.“公平正义”与商业决策的混淆
于东来将关店定性为对“公平正义”的坚守。但公平正义是一个道德概念,商业租赁是一个契约问题。合同到期后房东依法行使定价权,只要涨价在合同约定或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并不天然构成“不公平”。将正常的商业博弈上升为道德层面的“公平正义”之争,既混淆了问题性质,也掩盖了关店决策背后更复杂的因素。
同时,我们也应注意到,同一商场内相邻铺位租金“天差地别”的现实存在,这种极端失衡,在商业伦理层面确实可以讨论“公平”问题,但不能延伸到整体叙事。
3.“信仰和开心”与企业决策的错位
于东来的“信仰和开心永远是第一位的”,作为个人生活哲学,无可厚非。但作为一家拥有数千名员工、社会影响力巨大的企业老板,一个复杂的商业决策,以“开心与否”的个人感受为叙事框架,这种把个人情绪置于企业理性决策之上的表达方式,无法满足外界对一家标志性企业决策复杂性的理性认识。
结束语
胖东来关店风波,表面上看是一起“因租金问题关店”的商业新闻,深究之下,或存在一系列值得思考的问题。
如果穿透公开叙事仔细审视,或会发现租金也许只是个导火索,真正的核心因素,是物业硬件严重老化导致改造性价比极低,以及胖东来正处于战略转型期——新项目即将落地,人力与资源需要向新项目集中。
2021年于东来打算关闭这家店的话语,当可印证这一判断。
然而,在于东来的公开回应中,11年前签约失误的责任完全归于“工作人员不专业”,却回避自身在决策管理、制度设计、用人授权、流程监督等方面的责任;同时把因硬件老化与战略转型的商业决策,包装成对“公平正义”的道德坚守。
这种叙事策略在舆论上具有很强的感染力,但在责任归属的完整性、合理性方面,或会引发进一步讨论
关店是一次商业决策,但决策背后的叙事方式选择、责任归属与治理反思,同样具有公共讨论价值。既然企业主动把内部管理问题置于公共讨论之中,公众自然也可以对其叙事逻辑和责任归属进行分析与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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