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网络上看到这样一个段子。
一个生猪养殖户说：如果猪不下崽，着急的不是猪，真正着急是养猪的人和卖饲料的人。他们会考虑猪圈的环境、猪的饲料、猪的身体健康、如何把猪崽养大……犯不上天天给猪做思想工作。
“猪不下崽”，是因为猪的“思想觉悟不高”吗？
显然不是。
切换到企业管理领域，这种“给猪做思想工作”的操作屡见不鲜。不少公司的领导层，用大把的精力打造所谓的“狼性文化”，时不时地开动员会，反复灌输“讲奉献、多吃苦才有未来”，却对员工可怜巴巴的薪资、无休无止的996视而不见。
当业绩达不到预期，有的管理者第一反应是“员工不够努力”，却不肯回头审视企业管理的缺陷，不肯改革制度，更不肯提高员工的薪酬待遇。以至于当员工离职时，还要反过来指责他们“思想太浮躁，不肯沉下心做事”。
这种做法的荒谬之处，在于完全颠倒了权责关系。企业是业绩增长的最大获益者，管理者是规则的制定者，本该由他们承担的责任，却被转嫁到了没有话语权的普通员工身上。
现实中，养殖户永远不会对着猪说“你要努力下崽”。
这种“给猪做思想工作”的荒诞在社会生活中也随处可见。过去一段时间，在讨论低生育率的话题时，有不少声音总是把问题的核心归结为“年轻人生育观变了”，于是各种“多子多福”的宣传铺天盖地，反复做思想动员，却对居高不下的育儿成本、稀缺的托育资源、微薄的实际收入、职场的生育歧视等等视而不见。年轻人拒绝生育的实际行动，被舆论指责为“自私，不愿承担社会责任”。
如果人们的收入稳定且不断提高，生育负担一步步降低，医疗、养老、教育的压力大大下降，生育意愿自然会得到释放。
思想动员解决不了生育问题，真正有效的改变，来自系统环境的优化。
“给猪做思想工作”的逻辑，在经济领域同样大行其道。面对消费疲软，不乏“专家”建言献策：改善消费环境、扩大消费场景、提升消费体验，甚至呼吁“为国消费”。
仿佛只要宣传到位，人们就会心甘情愿地钱掏消费。
他们选择性地忽视了一个现实问题，老百姓的钱包靠动员不可能鼓起来。
当年轻人在就业市场上四处碰壁，当35岁危机成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房贷掏空了六个钱包，当一场大病就能让一个家庭返贫。这种情况下，无论什么消费环境、消费场景、消费体验，都无法阻止人们“把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不是不想消费，而是未来的收入预期不乐观；不是“消费环境不好、消费体验不佳”，而是实在没有抗风险能力。
真正想让大家敢花钱、愿花钱，靠的不是口号，是实实在在的收入增长和兜底保障。把就业稳住、把工资提上去、把医疗养老教育的后顾之忧解决好，消费自然就会释放出来。
指望在收入停滞不前甚至下降的情况下靠刺激拉动内需，就像对着一头饥肠辘辘的猪喊“你要努力长肉”。
饲料都没有多少，长膘就是一个口号。
“给猪做思想工作”的逻辑，也屡屡发生基层治理场景。制定政策、执行政策时，并没有倾听群众的实际诉求，对现实的困难视而不见，反而反复做思想工作，要求“配合大局”。当矛盾发生，却回过头来指责大伙“思想觉悟不高”。
比如，有些电动车能生产，能销售，为何不能上路？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
面对这种“规则打架让普通人买单”的现实，不去理顺规则，反而要求群众“理解配合”，岂不又是“给猪做思想工作”的表现？
养猪的这个段子，提醒所有人一个朴素的道理：谁制定规则，谁从中获益，谁就应该承担对应的责任。
产生了问题，仅仅靠思想动员来回避责任，而不是反思和追责，最后只能让社会环境持续恶化，陷入恶性循环。
把猪圈打扫干净、把饲料配足、把猪的健康照顾好，比对着猪喊一万遍“你要努力长膘、努力下崽”更有效。
毕竟，最终的结果，取决于养猪的人有没有把猪圈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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