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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婚礼进行到一半,司仪正笑着让新郎亲吻新娘。
场下掌声还没落,他兜里的手机震了。
低头扫了一眼,原本油滑喜庆的脸瞬间僵住。他慌张地抬手打断乐队,麦克风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全场安静。
司仪擦了把汗,声音发颤:“各位……稍等一下,我接到一个通知。”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台下的宾客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西装革履的新郎李俊身上。
“我宣布件事,”司仪念出手机屏幕上的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咬钉子,“新郎名下19亿资产,已被原配丈夫冻结。”
死寂。
香槟塔旁边有人碰掉了杯子,碎得清脆。
新娘苏晚脸色刷地白透,她转头死死盯着李俊。李俊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撤下去,眼底的慌乱已经盖不住。
“什么原配丈夫?”苏晚的声音尖得像玻璃划铁皮。
全场宾客炸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苏晚爸从主桌站起来,椅子腿蹭出刺耳的声音。
李俊抓起手机拨号,手指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拨出去。听筒里只有忙音。
苏晚一把夺过司仪的手机,上面那条通知是银行系统群发,落款处清晰写着资产冻结执行人——周远。
“周远?”苏晚念出这个名字时,整个人晃了一下,“他不是……出差了吗?”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周远不是她前夫吗?”
“哪儿是前夫,他俩还没离呢!”
“没离?那这婚礼……”
苏晚妈直接晕在了座位上,旁边几个亲戚手忙脚乱地去扶。
苏晚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她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沾了香槟酒渍。她朝李俊走近一步:“你说他同意了,你说他出差前签了字的!”
李俊往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他……他签了。”
“签了?”苏晚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那这是什么?他人在哪儿出差的?九天,他走了九天你就让我办婚礼!”
李俊的助理从侧台跑上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李俊脸色彻底灰了。
大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逆光里走进来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头发有点乱,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资产冻结确认界面。
他走得很慢,鞋子踩在红毯上没声音。
全场目光像被磁铁吸住。
苏晚转过身,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周远在红毯中央站定,看了一眼台上的婚纱,又看了一眼李俊,嘴角扯了一下。
“九天,”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得能听见呼吸,“我走的时候你说要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我答复。”
他顿了顿,行李箱轮子在地上轻轻滚了一下。
“你就是这么答复的?”
全场跟按了静音键一样。
苏晚终于找回声音:“你……你怎么回来了?”
周远抬手看了眼手表:“航班提前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扫过台下——苏晚家的亲戚、李俊公司的合伙人、还有几个眼熟的生意伙伴。
“通知都收到了吧?”他问,“19亿,一分没动。婚礼账目从我卡上走的,我也锁了。”
他看向司仪:“继续,你们结你们的。”
司仪拿着麦克风的手都在抖。
李俊终于开口:“周远,你疯了?”
周远歪了下头:“我出差九天,你跟我老婆办婚礼九天。你说谁疯了?”
台下有人站起来。
是李俊的合伙人老赵,四十多岁,头上没几根毛,脸色铁青:“周总,这其中有误会吧?资产冻结这事……”
“老赵,”周远打断他,“你投的那个项目,启动资金三千万,从我账上走的。”
老赵嘴唇哆嗦了一下,坐回去了。
苏晚提着婚纱从台上冲下来,裙摆太长,绊了一下差点摔。她站在周远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你没签字,”她说,“你说你签了。”
周远看着她眼睛:“我说我考虑考虑。”
“你出差前明明……”
“明明什么?”周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明明把卡给你了?那是让你过日子,不是让你养男人办婚礼的。”
苏晚的妆花了,眼线晕成一团黑。
李俊从台上追下来,领结歪在一边:“周远,有事好商量。19亿不是小数目,冻结你也要损失……”
“我损失?”周远终于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底,“你睡我老婆、花我的钱、在我买的房子里办婚礼,跟我说我损失?”
他转头看向全场:“婚礼花了八百多万,蜜月订的是马尔代夫私人岛,婚戒是定制的。”
他盯着李俊:“戒指上的钻石,刷的是我的副卡。”
全场哗然。
苏晚捂住了嘴。
周远拉出行李箱拉杆,轮子碾过红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先把账算清楚,”他说,“我赶飞机回来,就为这一件事。”
苏晚爸终于从主桌走过来,脸上的肉都在抖:“周远,晚晚还小,她不懂事……”
“叔叔,”周远叫得客气,眼神却硬,“她不懂事?她28了。我出差九天,她九天就把自己嫁了。”
他低头看苏晚:“我们结婚三年,你连个商量都没有?”
苏晚哭出了声:“我跟你没法过!你整天出差,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回来就抱着电脑,我……”
“所以你找了个天天陪你的,”周远接话,“行,我给你自由。”
他伸手指了指台上那个巨大的LED屏,上面正循环播放两人的婚纱照。
“但我的钱,你不能动。”
李俊脸色铁青,压着声音说:“周远,你也别太绝。我跟晚晚是真心……”
“真心?”周远直接笑出声,“你们认识多久?”
“半年。”
“半年。”周远重复了一遍,“半年就把人骗到手了,李秘书,你真是个人才。”
李俊的秘书身份被当众点破,台下几个李俊的同事脸上挂不住,低头假装看手机。
苏晚的闺蜜团坐在第二排,一个个脸色煞白。其中一个想站起来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周远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甩在旁边的甜品台上。
“这是结婚登记查询记录,”他说,“你们去民政局那天,我人还在上海出差。苏晚,你用的身份证复印件,是我放在家里保险柜里的。”
他看向李俊:“你陪她去拿的,对吗?”
李俊嘴唇发白。
“保险柜密码,”周远一字一顿,“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苏晚彻底站不住了,往后踉跄了两步,李俊伸手去扶,被她一把甩开。
“你跟我说他同意的!”苏晚冲李俊吼,“你说他签了字的!”
李俊咬着牙:“他口头答应的……”
“口头?”周远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什么时候口头答应过?你哪只耳朵听见的?”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点了播放。
“周总,您太太说要办婚礼……您看?”
“让她冷静冷静,我出差回来再说。”
录音很短,但声音清晰。
李俊面如死灰。
苏晚抱着胳膊蹲下去,婚纱堆在地上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周远收起手机,声音低下去:“三天前你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提前回来。你说想我了。”
他顿了一下。
“原来是想我回来参加你们婚礼。”
全场没人出声。
甜品台上的奶油开始化了,一滴一滴往下淌。
苏晚妈被人掐人中醒过来,哭着喊:“周远!你还有没有良心!晚晚等你三年,你给过她什么?”
周远转过头看她,表情平静:“阿姨,三年里我给了她房子、车子、公司股份、每个月五十万的生活费。”
他伸手比了个九。
“九天。她就等了我九天。”
“良心?”他把行李箱横过来当凳子坐了下去,“我赶了四个小时的飞机回来,飞机上我还在想,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他看着苏晚:“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我的问题。”
苏晚抬起头,满脸都是泪:“你……你从来没陪过我。”
“所以你就能在没离婚的情况下,嫁给别人?”
“我受够了!”
“那就离。”周远说,“但财产分割,按法律走。”
李俊终于急了:“周远,你别欺人太甚!公司那些业务是我在跑,客户是我在谈……”
周远抬眼看他:“你拿谁的工资跑的?你开谁的车去谈的?你请客户吃饭签谁的单?”
李俊噎住了。
“我一个月给你开六万,”周远站起来,行李箱倒在地板上,“加上提成和奖金,去年你从我这儿拿走一百多万。”
他走近一步:“用我给你的钱,泡我老婆。”
李俊下意识往后退。
“你胆儿挺肥啊。”
台下李俊的亲妈终于忍不住冲上来,拦在儿子面前:“你说话客气点!我儿子哪点配不上她?你一天到晚不在家,还不让人找了?”
周远看着她,没生气,语气甚至放轻了:“阿姨,他配得上配不上,跟我没关系。他配不上的是那19亿。”
李俊妈脸涨通红。
周远转头看向司仪:“话筒给我。”
司仪愣了两秒,忙不迭把麦克风递过去。
周远接过来,清了清嗓子。全场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各位来宾,”他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我叫周远,是苏晚法律意义上的丈夫,领证三年整。”
他顿了一下。
“今天这个婚礼,在法律上无效。”
“我是来送离婚协议的。”
他从夹克内兜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
“财产分割方案在里面,公平合理,按婚内贡献分配。”
他看向苏晚:“19亿是婚前财产,跟你无关。婚内共同财产,该你的那份我一分不少。”
苏晚哭得肩膀发抖。
李俊冲上来想抢那份协议,周远一抬手,没让他碰到。
“别急,”周远说,“你的那份,在另一边。”
他朝助理招了招手,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提着一只公文包。
“李俊,你在公司做的那几笔账,我都审计完了。”
他翻开一份文件:“虚报差旅费、冒用审批签字、挪用备用金……”
李俊的脸彻底白了。
“总额不大,七百多万。”周远合上文件,“够你喝一壶的。”
李俊腿软了,扶住旁边的香槟塔,塔晃了晃,被旁边的人赶紧扶稳。
“你……”李俊嘴唇哆嗦,“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周远歪头,“知道你挖我墙脚,还是知道你挖我钱?”
他笑了一下:“前者我是今天才知道。后者嘛,我出差前就在查了。”
他低头看苏晚:“我本来想回来再跟你谈。关于他手脚不干净的事。”
苏晚猛地抬头:“你……你什么意思?”
“你选人的眼光,”周远叹气,“真的不太行。”
全场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旋即又压下去。没人敢真笑。
苏晚爸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俊妈还在嘴硬:“你污蔑!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周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财务数据都在里面,公证过了。要不要现在放给大家看?”
李俊妈哑了。
李俊终于彻底崩溃,瘫坐在地上。领结掉了,头发乱了,西装上沾了奶油。
“周远……你饶了我……那钱我还……”
“还?”周远蹲下去和他平视,“七百万,你拿什么还?你名下那套房子,首付是我借你的,你还没还完。”
李俊嘴唇哆嗦。
“房子我收回来,”周远站起来,“车子我收回来。你从我这拿走的每一分钱,我都记账了。”
他拍了拍手:“至于婚礼费用,八百多万,我已经跟银行打了招呼,这笔消费争议处理,你俩自己想办法。”
李俊他妈终于软了,直接坐在地上拍大腿哭。
苏晚站的力气都没有,跪坐在红毯上。
周远看着自己的妻子——那个穿婚纱的女人,她正仰着头看他,脸上全是泪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三个月前你生日,我从北京飞回来,就为陪你吃顿饭。你跟我说,你在加班。”
苏晚身体一颤。
“那天李俊朋友圈发了一张日料照片,”周远声音轻,“定位是那家你最喜欢的餐厅。两人份。”
苏晚瞳孔猛缩。
“我当时没问。”
他把行李箱扶起来,拉杆握在手里。
“你觉得我不在乎。其实我在乎。”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离婚协议你慢慢看。我赶航班,先走了。”
红毯尽头,阳光照进来。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在后面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嘶哑。
周远没回头。
大厅里几百个人,没人动,没人说话。只有甜品台上奶油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门关上。
婚礼现场彻底成了一锅沸粥。苏晚妈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李俊妈坐在地上撒泼,两家人直接在大厅里吵成一团,互相推搡。
苏晚爸拦在中间想拉架,被谁推了个趔趄,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直抽气。
苏晚还跪在红毯上,婚纱肩带滑下来半截也没去拉。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惨白,眼泪把妆冲成了两道黑沟。
李俊从地上爬起来,西装上蹭了一大片奶油,他踉跄着冲到苏晚面前一把抓住她胳膊:“你他妈怎么不告诉我他手里有录音?你怎么不说他在查账?”
苏晚被他拽得疼了,反过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响声清脆。
李俊捂着脸愣住。
“你跟我说他同意的!”苏晚嗓子已经哑了,“你说你打电话问过他,他说让我办!李俊,你个骗子!”
李俊嘴角抽了抽:“我那叫策略!我要不这么说你肯嫁?你自己不也烦他烦得不行?”
“我烦他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苏晚从地上站起来,婚纱拖了一地脏,她指着李俊鼻子,“你骗我!你从开始就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我对你不好?”
“你刷他的卡给我买戒指!你用的他的车带我出去!你——”苏晚声音陡然拔高,“你连求婚那束花都是他公司楼下那家花店记账的!”
全场哗声又起。
几个坐在第三排的李俊同事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鄙夷。
李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晚爸终于缓过劲来,捂着腰冲过来一把抓住李俊的衣领:“你个王八蛋!我们晚晚清清白白一个姑娘……”
“清白?”李俊被勒得喘不上气,却还咧嘴笑了一下,“叔叔,她结婚三年了,清白什么啊?”
苏晚爸一拳砸下去,李俊嘴角见血,被赶过来的保安拉开。
婚礼大厅彻底失控。苏晚家的亲戚围过来要打李俊,李俊他妈护着儿子跟人推搡,酒杯碟子摔了一地。保安不够用,酒店经理急得满头汗,拿着对讲机喊增援。
乱。
乱得像菜市场。
苏晚被闺蜜拉到一边,她蹲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里周远的名字排在最上面,她点进去,对话框停在三天前。
她发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周远回:“忙完这阵。”
再往上翻,密密麻麻全是她发出去的——“在吗”“忙不忙”“吃饭了吗”“晚安”。
周远的回复偶尔一个“嗯”,偶尔一个“好”,偶尔一个表情包。
最长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她生日那天,她发了一张自拍,配文“今天生日哦”。
周远隔了两个小时回了一句:“生日快乐,卡给你打了钱,自己买点好的。”
她当时气得把手机摔了。
现在再看,她手指抖得厉害。
苏晚妈挤过来,满脸泪:“晚晚,别怕,妈给你做主!咱们告他!他周远凭什么冻结资产?婚内财产有你的份!”
苏晚没抬头。
“妈……”她声音很小,“那19亿,是婚前财产。”
苏晚妈愣了:“什么婚前?他娶你的时候不就有钱了吗?”
“那是他家里给他的,公证过了,”苏晚把脸埋进膝盖,“跟我……没关系。”
苏晚妈脸上的血一下子褪干净。
旁边几个凑过来想安慰的亲戚听见这句,面面相觑,默默退开了半步。
李俊被保安按住,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他手机也响了,是公司财务发来的消息。
他单手划开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财务:“李总,您账户被冻结了,工资卡、奖金卡、报销卡全部锁死。人事让您明天去办离职。”
李俊猛地抬头,冲门口喊:“周远!!你他妈……”
门已经关紧,没人应他。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周远的号码,响一声就被挂断。再拨,直接拉黑。
李俊妈坐在地上嚎:“没天理了啊!欺负人啊!我儿子给他干了三年,说踢就踢……”
旁边有人小声说:“挪用七百万,换我我也踢啊……”
李俊妈回头瞪那人,那人赶紧低头。
苏晚从地上站起来,推开闺蜜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她。
婚纱脏了,妆花了,高跟鞋掉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踩在红毯上。
“都别吵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闭了嘴。
她看了一眼李俊,看了一眼自己爸妈,又看了一眼满堂宾客。
“婚礼取消。”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去。
李俊张嘴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堵回去。
“你别说话。”苏晚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来宾:“对不起,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酒席照开,算我的。大家吃完就走,礼金我原路退回去。”
没人动。
“走啊。”她说,声音终于带了一点抖,“都看着我干嘛?看我多丢人?”
宾客们这才陆陆续续站起来,有人往外走,有人犹豫着坐到餐桌旁。气氛僵得像冷冻肉。
苏晚一个人站在台上,婚纱的拖尾铺了一地,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捧花捡起来,花瓣掉了好几片。
她抱着那束花,沉默了很久。
闺蜜走过来轻声说:“晚晚……先回去换衣服吧。”
苏晚没动。
“他走的时候,行李箱是拉着的。”她忽然说了一句。
闺蜜没听懂:“什么?”
“周远。”苏晚的声音很平,“他平时出差回家,行李箱都是推着的。今天他拉着。”
她转过头,眼圈通红:“他在躲我。他不想再看见我。”
闺蜜搂住她肩膀,说不出话。
酒店外面天已经暗了,周远坐在出租车上,手机屏幕亮着。
银行发来资产冻结成功确认函,律师发来离婚协议起草草案,财务发来李俊的离职处理流程。
他一条一条看完,锁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从他脸上划过。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去哪儿?”
周远沉默了几秒。
“机场。”
“还出差啊?”
“回家。”他说,“回我自己家。”
出租车汇入车流。
手机在腿上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苏晚发来的。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周远盯了那三个字十秒钟,然后按住语音键,说了两个字。
“晚了。”
松开,发送。
手机再没响过。
机场高速上,路灯一排排往后倒。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婚礼现场的画面——苏晚穿着那件他没见过、但刷的是他卡的婚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
那笑他三年没见过。
他睁开眼,窗外没有星星。天黑透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周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乘客在睡觉,空姐端来饮料他也没接。
他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
是三年前领证那天拍的,他穿着白衬衫,苏晚扎着马尾,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有点傻。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周远&苏晚,结婚纪念日。”
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收进包里最内层的那格,拉好拉链。
空姐过来提醒关电子设备,他照做。椅背调直,安全带系好。
飞机滑行,加速,离地。
地面上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转头看向窗外,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见。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三个月前他生日那天,他赶回家里,打开门,灯是黑的。
桌上有个蛋糕,已经塌了半边,奶油化了一摊。旁边放着一张纸条,苏晚的笔迹:“等你到十点,你手机打不通。我走了。”
他那天手机没电关机了,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转机。
他蹲在黑暗里吃了那块化掉的蛋糕,很甜,甜得发腻。
吃完他收拾干净桌子,把纸条夹进了书里。
那天晚上苏晚没回来,他也没问。
后来他再出差,提前充好三个充电宝。
但电话再没打通过。
飞机穿过云层,颠簸了一下。他攥紧扶手,睁开眼。
舷窗外骤然亮起来,云层之上,月光铺了满眼。
很亮。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光,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
他把遮光板拉下来,闭眼。
三个小时后落地,手机一开机,涌进来几十条消息。
有苏晚妈骂他的,有李俊妈求他的,有李俊威胁他的,有朋友问怎么回事的,有客户打圆场的。
他一条没回。
最后一条来自律师:“周总,苏小姐那边联系我,说愿意签协议。但她有一个条件。”
周远打字:“什么条件。”
律师:“她说……想跟你当面谈一次。”
周远站在到达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播着航班信息。
他低头看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三次。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时间定在三天后。
周远从机场直接去了公司。
办公室灯亮着,他推门进去,桌上堆着一沓文件。最上面是李俊的离职手续,下面压着财务报表,再下面是一份新的劳动合同——秘书岗位的招聘启事。
他扫了一眼,把招聘启事抽出来撕了。
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人事部内线:“秘书岗先不招了,我自己顶着。”
挂了电话,他坐到椅子上,椅子转了一圈,面对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把脚翘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三天后,约的是一家咖啡馆,不是律所。
周远去的时候提前了半小时,点了杯美式坐在角落。窗玻璃上贴着圣诞促销的雪花贴纸,虽然现在才八月份。
苏晚进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
没穿婚纱,没化妆,一件白T恤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着一张脸。
和三年前领证那天一模一样。
她走到桌边,站了两秒。
“坐。”周远说。
她坐下,双手捧着杯子,是热的,她拇指反复摩挲杯壁。
两人沉默了很久。
“协议我看了,”苏晚先开口,“你给的条件……比我想的宽。”
“该你的那份,没少。”
“我知道。”她低着头,“我没想到你会给我那套房子。”
“你住习惯了。”
“周远。”
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你早知道李俊的账有问题,是吧?”
周远顿了一下:“嗯。”
“你出差前就在查他?”
“嗯。”
“你查他的时候,”苏晚声音很轻,“也查到我跟他……了吗?”
周远喝了一口咖啡,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没查。”
“那你——”
“我是今天到了婚礼现场才确定的。”他放下杯子,“之前我只知道他挪钱,不知道他挪人。”
苏晚手一抖,杯子里的热水溅出来几滴。
“你信吗?”她问。
周远看着她眼睛。
“信。”
苏晚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因为你不擅长撒谎,”周远说,“你撒谎的时候右眼角会跳。你刚才说‘你从来不陪我’的时候,跳了。”
苏晚捂住右眼。
“你在撒谎。”周远说,“你不是因为我不陪你才跟他在一起的。你是先动了心,然后才找理由说服自己。”
苏晚的手放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
“领证那天晚上,你跟我撒谎说你不紧张,右眼跳了一晚上。”
苏晚终于笑了。笑了一下,嘴角马上又塌下去。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周远……我后悔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瞬。
“我不是求你原谅,”苏晚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特别后悔。”
“那天你生日,我其实在家。我做了蛋糕,等你到十点。你没回来。”
“我手机没电了。”
“我知道。第二天你跟我解释了,我当时说不生气,其实我气疯了。”她抹了把脸,“我觉得你不在乎我,你连我生日都能忘。”
“我没忘。”周远说,“我赶回来了。”
“但你晚了两小时。”
“飞机延误。”
“我知道。”苏晚吸了吸鼻子,“李俊跟我说,你根本不在乎我,你要是真在乎,就算飞机延误也会提前想办法。他说你这种人只在乎工作、只在乎钱。”
“所以你就信了?”
“我……我不想信的。”她攥紧杯子,“但你出差九天,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发消息你不回,我打你电话你正在通话。”
“我在开会。”
“我知道你在开会。”苏晚声音大了一点,“可你能不能开完会回我一下?就一下?”
周远没说话。
“我每天都等你回消息,等到半夜。你每次都隔好几个小时回我一个‘嗯’或者‘好’。”她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觉得我在跟一个AI谈恋爱。”
周远把咖啡杯放下。
“所以你找了一个——天天给你发早安晚安、陪你吃饭、陪你逛街、满嘴甜言蜜语的人。”
“他骗我。”
“对,他骗你。但你当时需要有人骗你。”周远的声音平,“你需要的不是我,是需要一个‘能让你觉得自己被在乎’的人。”
苏晚张了张嘴,没反驳。
“我确实不擅长那个。”周远说,“我擅长赚钱、算账、解决问题。不擅长说好听的。”
他顿了顿。
“但我在学。”
苏晚抬眼看她。
“我买了那种书,”周远说,“《怎么和伴侣沟通》《如何经营亲密关系》那种。放在行李箱里,出差的时候看。”
苏晚怔住了。
“你生日那天,我本来想回来给你一个惊喜。我学了怎么做蛋糕,报了个班。”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学了两节课,老师说我没天赋,最后买了个现成的。”
“那块蛋糕……”苏晚声音发颤,“你吃了?”
“嗯。化了,挺腻的。”
苏晚的眼泪终于决了堤,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周远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没接。
咖啡馆里有人往这边看,周远没在意。
等她哭了很久,声音渐渐小了。
“周远,”她哑着嗓子说,“我们能不能……”
“不能。”
她的话卡在半截。
周远看着她:“回不去了。”
三个字,平淡,坚定。
苏晚手放下来,脸上的泪还没干。
“协议你签不签都行,”周远站起来,“不签就走法律程序,签了就把字签好寄给律师。”
他拿起外套。
“那套房子你住着,等我找到新住处你再搬。不着急。”
“周远。”
他停住脚步。
苏晚站起来,椅子蹭出响声。
“你抱我一下行不行?就一下。”
周远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的阴影从她脸上划过,她站在那儿,穿着白T恤牛仔裤,像三年前那个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他、紧张得右眼一直跳的女孩。
他走过去。
张开手臂,抱了她一下。很轻,很短,三秒不到就松开。
然后他转身推门,风铃响了一声。
苏晚站在原地,怀里空荡荡的。
她低头,看见桌上那杯美式还剩半杯,杯壁上印着一个浅浅的唇印。
她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嘴唇贴上去,温度已经凉了。
咖啡馆的门再次关上。
周远走在街上,手机震了一下,律师发来消息:“苏小姐说今晚签,明天寄出。”
他回了一个“收到”。
抬头,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一排排暖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他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停下来等。
旁边站着一对情侣,男生在给女生系围巾,女生笑着拍他手。
周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绿灯亮了。
他迈步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他没看,直接按了静音。
夜风有点凉,他把夹克拉链拉上。
走到下一个路口,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散了一些,能看到几颗星星。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继续走。
手机屏幕在兜里亮着,苏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蛋糕很好吃,谢谢。”
周远没回。
他拐进小区门口,刷卡,进门,电梯上行。
叮。
门开。
走廊灯亮着,他摸出钥匙开门,玄关灯自己亮了——智能感应,他走之前设的。
屋里很安静。
桌上放着一个快递盒,是那本《怎么和伴侣沟通》到了。
他拆开,翻了翻,扉页上印着一句话:“爱是动词,不是名词。”
他合上书,搁在茶几上。
走进卧室,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等你到十点,你手机打不通。我走了。”
他拿起来看了几秒。
然后折好,夹回书里。
关上灯。
黑暗中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最后闪了一下,是银行推送:婚礼消费争议处理完结,八百多万划回账户。
他伸手按了关机。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条线,落在书封上。
那几个字模模糊糊——“爱是动词”。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呼吸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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