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所有亏欠终有回甘

当年，我和老公外出打工拼命挣钱，日子是一点点熬出来了，可偏偏错过了孩子的童年。这份愧疚，这么多年一直隔在我的心里。

人活着，总会有得有失，很多选择，总要付出代价。

早些年儿子读小学，我和老公出门打工，他便成了留守儿童。多亏大姑姐帮忙，每天负责接送孩子上下学，他家孩子和我儿子同龄同级。大姑姐只管路上接送，孩子日常吃饭起居，都由婆婆照料。

刚在外的那段日子，我心里最放不下家里。一晃十几年过去，孩子如今二十一岁，在读大二，当年那些心酸的片段，我始终忘不掉。

还记得第一次离家的情形。我们等孩子上学之后悄悄走的。临走心里难受，我买了不少零食，偷偷塞在他枕头底下，想着孩子放学回来，多少能冲淡一点难过。

孩子长大之后跟我说，那天放学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他屋里屋外转了几圈，发现我和他爸爸已经走了。掀开枕头看见零食，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心里委屈孤单，却找不到人诉说。

哭过一阵，他只能自己平复情绪，乖乖去婆婆那里吃饭。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跑到我们住的空房间转一圈，心里还抱着一丝盼望，盼着我们突然回来。一次次落空之后，他慢慢习惯了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

孩子心思细腻。放学路上别的小朋友买炸串、肉夹馍吃，姑姑也总问他要不要买点什么，或者要什么口味的。可他分得清楚，姑姑再好也不是爸爸妈妈，不好意思随便花姑姑的钱，不肯接受这份好意。路过小摊和超市，姑姑停车要给他买，他就不愿意下车，什么都不要。

大姑姐体会不到孩子这份心思，偶尔会跟我说孩子有些别扭。只有我明白，不是孩子不懂事，是父母不在身旁，孩子骨子里多了一份拘谨。

后来大姑姐也外出打工，接送的事就交给了她公公。老人本来只用接自家孙子，我家孩子只是顺道捎带。孩子在外没表现出什么，可私下总跟我说，他不太喜欢哥哥的爷爷。爸妈不在身边，上学又只能靠人家接送，他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默默忍着。

长大以后，他才跟我说出心里真实的感受。

老人在村里生活一辈子，说话比较随意，总爱开一些让人听着不舒服的玩笑。旁人可能一笑而过，但孩子敏感，根本接受不了这种说话方式，打心底抵触。再加上老人骑三轮车不稳，接他俩放学的路上翻过两三回车。小小的孩子一次次受了惊吓，也没人好好安抚开导。直到现在，不管坐车还是骑车，一拐弯他还是会心里发怵，那段经历在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受了这些委屈，那时候的他从不跟远在外地的我们诉苦，全都自己默默消化。

虽说都是自家亲人，人家也在好心帮忙，可孩子父母不在身边，凡事总要麻烦依靠别人，那份拘束感是避免不了的。一想到小小年纪的他，心里不情愿却只能默默承受，这也是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孩子的重要原因。

这些细碎经历，让他遇事爱多想，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但孩子本性很好，只是心思比普通人更细腻。这些童年留下的印记，成了我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可事已至此，当初选择出门谋生，就免不了牺牲对孩子的陪伴。心中纵有万般愧疚，我们也只能埋头苦干，努力为他争取更好的出路。

在外打工日子很苦，我干日工一天只有八十块。我们夫妻省吃俭用，一点点攒钱，慢慢才有了一点积蓄。

那时候村里已有少数孩子，家里在县城买了房。我和老公从小没人帮衬，什么都靠自己打拼。我不愿孩子因为家庭条件心生自卑。我不是要孩子去攀比，只是希望给他多一份自信与底气。

更现实的是上学政策：只有县城有房，孩子初中才能参加划片摇号去城里读书，不买房就只能划到镇上。为了孩子的教育，我下定决心要买下一套房子。

这件事家里并不支持。婆婆觉得农村住房够大够用，没必要背负压力，连我老公起初也不太赞同。但我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每次打工回家，晚上我会陪孩子遛弯，把家里难处、买房的打算如实讲给他听。虽说他年纪尚小，却也听得明白。听说要在县城安家，孩子满心欢喜，还天真地说要给哥哥留一间屋子，也大概知道买房要花多少钱，十分支持我们。

县城房子全款四十多万，我们咬牙贷款付下一半首付。之后继续在外辛苦打拼，熬了整整十年还清房贷。靠着这套房子，孩子顺利进入县城初中。

房子为他铺好了求学的路，却终究弥补不了他童年缺失的陪伴。日子一步步往好的方向走，可过往的那些片段，时常会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些孤单、惊吓、实实在在的委屈是真的，我缺席他的童年也是真的。所幸孩子并没有困在过去，长大以后，他也理解了我们当年的身不由己。他能扛得住委屈，也懂得付出才有收获，安于现在的安稳生活。

如今孩子在读大学，早已不再依赖我们。一年也就过年、寒暑假才回家 。我惦记着想回家看他，他常常淡淡的说不用回来。他有自己的圈子和生活，再也不是那个日日盼我们归家的小孩，多数时候反倒是我主动联系他。

小时候有婆婆照料，她也只是偶尔想念我们；长大了，我始终放不下过去，而孩子已经大步往前走。我慢慢看清：往前走出来的是孩子，放不下过往的反而是我。

回过头看，我们算是赶上了时机。很多同龄家庭，是后来房价涨上去才买的房，背上很重的房贷。我们吃苦在先，早早把房贷还清，给了孩子实实在在的底气。

我现在依旧在外上班，有空就尽量回家看看。人生很难两全，得到一些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拼来了更好的教育和安稳住处 ，却错过了孩子最需要陪伴的那几年。

不必说谁对谁错，这就是普通人现实的人生。遗憾真实存在，但努力也终究开出了花。心里有抹不掉的愧疚，生活也自有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