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教育必须从“升学学历导向”转向“就业能力导向”

上周末，我应邀赴贵州职业技术学院（贵州开放大学），作题为《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与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专题报告。报告结束后，不少一线教师提出极具现实针对性的问题：“十五五”教育发展规划对开放教育提出哪些新要求？在高等教育普及化持续推进的背景下，开放大学的学历继续教育还有怎样的发展空间？综合性职业院校如何摆脱“大而杂”的困境，走出特色化办学路径？对于贵州开放大学与贵州职业技术学院这种“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办学模式，两所机构应当各自独立发展，还是推进深度融合？

这些提问，折射出院校一线教育工作者对开放教育、现代职业教育未来走向的深度思考。

从区域教育发展现实来看，贵州多项教育指标已经走在全国前列：学前教育毛入园率超95%，义务教育巩固率突破96%，高中阶段教育毛入学率达到93%以上，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短板集中体现在高等教育领域，2025年全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为61.3%，贵州为52%，低于全国平均水平近10个百分点。劳动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同样存在差距，全国劳动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11.3年，贵州约10.2年。

想要补齐劳动者受教育水平短板，开放教育与职业教育肩负重要使命。如今新增就业人口普遍拥有14年受教育基础，提升劳动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重点对象已经转变为20‑50岁的在岗从业者，这正是开放教育可以发力的主战场。

但一个现实矛盾摆在面前：随着全日制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不断抬升，如果开放教育继续把重心局限于学历继续教育，发展空间会持续收窄。对照“十五五”教育发展规划导向，开放教育需要适度回归非学历继续教育，大力发展社区教育、老年教育，面向在岗劳动者开展大规模职业技能培训。

我国技能人才队伍现状依然存在明显短板：技能人才占劳动人口比重约30%，高技能人才占技能人才比重约三分之一，高技能人才仅占全部劳动人口9%，和发达国家相比差距显著，社会层面的技能培训需求十分旺盛。这既是开放教育的机遇，也是职业教育需要承接的时代任务。

社会对职业教育的认知正在发生微妙变化。中考阶段，部分达到普高线的学生，主动放弃普通高中，选择中职、中高职贯通、五年一贯制；高考中，也有考生分数达到民办本科线，却优先选择公办高职院校，部分公办高职热门专业录取分数甚至高出本地本科线五六十分，贵州职业技术学院部分专业也出现类似情况。这是考生和家长用脚投票，体现出社会开始跳出“唯学历”思维，更加看重技能习得与就业质量。

不过学历至上的社会土壤并未完全消解。放眼长远，职业教育还需要应对人口结构带来的挑战。按照学龄人口变化趋势，我国高中阶段入学高峰将出现在2029年，高等教育入学高峰在2032年。度过入学高峰之后，适龄生源总量逐步下降。届时，中职、高职院校如果依旧走升学导向，中职紧盯升高职、高职紧盯专升本，把升学作为核心办学目标，职业教育的类型价值就会被弱化。一旦普高、本科学位供给持续扩大，职业教育的生存空间就会被不断挤压。

职业教育想要行稳致远，根本在于坚守《职业教育法》明确的“类型教育”定位，牢牢立足就业导向。这一点，对于“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同时承载开放教育与高职教育职能的院校而言，尤为关键。

综合性职业院校本身具备独特优势，专业覆盖面广，既可以给学生提供多元课程选择，也为开发职业教育通识课程打下基础。但优势不等于特色，要摆脱“大而杂”的弊病，不能简单堆砌专业，必须紧扣地方产业需求凝练优势方向，打造不可替代的专业集群。

职业教育的核心竞争力，是提供高性价比的教育供给。过去家长排斥职校，大多顾虑学风薄弱、学不到实用技能、就业出路有限。职业院校要回应社会的现实质疑，就要实实在在改变办学面貌，让学生真正习得过硬技能，获得稳定的职业发展前景，以此重塑职业教育的社会口碑。从“升学学历导向”转向“就业能力导向”，是转型的核心命题。

落实到办学实践，要对接“十五五”规划中高水平高职院校、高水平专业群建设要求；推进贯通培养，重点是一体化重构课程体系，而不是单纯解决学生学历提升问题；建强双师型教师队伍，改革教师考核评价机制，做实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充分发挥产业导师的作用。

贵州职业技术学院已经做出有益探索，秉持“贵在开放，旨在融合”的办学理念，锚定航空与低空经济作为核心特色方向，联动贵州民航，投入两亿元建设产教融合实训基地。假期仍有不少学生留在实训基地参与项目实训、打磨技能，这正是跳出单纯学历办学、深耕职业能力培养的生动实践。

高质量教育不等于高学历教育。院校办学质量的标尺，不在于学生拿到多高的学历文凭，而在于找准自身定位，办出类型教育的高水平与特色，为社会提供多元成才通道。

人工智能快速迭代，持续驱动产业业态重构。坚持就业导向办学的职业院校，会敏锐捕捉产业变革信号，动态调整专业设置、更新课程内容，迭代人才培养模式。无论是高职院校，还是开放大学，都要摆脱过去围绕学历需求办学的路径依赖，深耕内涵建设，锚定就业导向推进转型升级。唯有如此，职业教育与开放教育，才能开辟更加开阔的发展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