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志 墨尔根的古驿雄风

□文/采蓉梅 摄/ 冰城馨子 邢梅

多年前，嫩江市第二小学叫墨尔根小学，哥哥曾在此就读。校名的笔画较多，母亲教哥哥写校名时，我也趁机学会了。相比实验小学、第一小学，墨尔根小学这名字显得比较奇特。后来长大读书了才知道，墨尔根就是嫩江早年的名字。小时候总听父亲他们聊天，会说起谁是“站上人”，有邻居也被称为“站上人”。其实他们就是从古驿站的二站或四站搬到城里的乡下人，可为什么要以“站上人”特指呢？

旧物与故人，叩问北疆往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黑河地区组织文艺汇演，原嫩江县从各个单位抽调人员组队参加，我也被选中，在老文化馆开始了近两个月的排练。文化馆的值班室在东偏厦的第三个房间，里面有一方小火炕，一个破旧的三屉桌。东窗旁挂着一块铁框锈迹斑斑的圆镜，镜面已经模糊了，照人不清楚，为此我还拿抹布好一顿擦，也无济于事。白胡子打更老头说：“别擦了，这是从崔家坟里挖出来的，埋了二百多年能亮堂吗？”说着又用脚点了点桌下几个破口裂纹的瓦罐，“呶，都是崔家坟里的东西。”听他一说，再看那镜子便有些发怵，可转头又忘了，该照还是照。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江边的小二楼，原嫩江县党校和电大工作站合署办公。党校的崔云厚副校长知识渊博，书法写得好，且不苟言笑，使人不敢随意亲近，但他几次表扬我爱读书。有天下午，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要给我看样东西。只见他拿出个破包袱，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一边示意我把门关上。掀开好几层旧布，最里面是用黄绸包着的老物件，说是他们崔家的宝贝。的确，有崔氏家谱，有崔家坟的墓园葬式图，有崔枝藩北上时的通关文牒，有诰命夫人的谕旨……他一份份摊开，摆了一地。崔校长指着崔枝藩的名字说，这是他的老祖宗。我蹲在地板上认真看着这些白绸卷轴和暗黄的宣纸，上面有精美的刺绣花纹和漂亮的毛笔字，虔诚地触摸着这几百年前的高级文件，内心十分敬佩崔校长他们能将家谱和这些文件保存得这样完好。

当时听听看看，未走心也就过去了。待我了解了故乡的过往，明白了墨尔根、站人、崔家与嫩江的关系，几十年已然逝去……

古道与长风，解析墨尔根密码

小时候觉得怪异的名字墨尔根，其实是很有来头的。墨尔根，满语意为“善于打猎的人”或“聪明、睿智”之意。清朝开国元勋多尔衮就被封为墨尔根戴青，汉译为睿亲王，意思是英明的统帅。据《嫩江县志》记载，墨尔根城设立于1686年，至今已有三百四十年的历史了。《盛京通志》称其“北负群山，南临沃野，江河襟带，上下要枢”，具有重要的战略位置，是当年抗击沙俄入侵时重要的后方基地。1690年，黑龙江将军衙门由黑龙江（瑷珲）城移驻到墨尔根城，墨尔根作为黑龙江将军驻地，统管当地军事民政事务，设有副都统府。到1699年，副都统府才移驻齐齐哈尔城。近十年时间，墨尔根是黑龙江的政治军事中心，也成为我国北方的历史名城。

老课本中有一篇课文《驿路梨花》，其中注释道：驿路，是指古时为传递政府文书而开辟的交通大道，沿途专门设有供人换马或休息的地方，称为驿站。驿路驿站，曾遍布全国，是当时效率最高的交通与通信网络。史料记载，清朝时的墨尔根是边陲进入内地的咽喉要道，是北疆重要的交通枢纽，是连接黑龙江城（瑷珲）与漠河、吉林两条驿道的重要驿站。

驿站人的主要任务就是传送公文、递送奏章、提供车马服务等。《嫩江县志》上记载，墨尔根的站人由戍卒的后裔、云南遣来的三藩旧部及流人组成。这些人大多是汉人，被朝廷责为世代充当驿卒。他们在墨尔根东线和北线的二站、四站、中央站、十八站等驿路站点上当官差，服劳役。其生存环境恶劣，劳役繁重，生活艰难，但也由此形成了站人民风淳厚、性格朴实、吃苦耐劳的特点，逐渐成为一个独特的群体，被称为“站上人”或“站人”。可以说，站人是建设黑龙江的第一批汉人和永久居民。

朝廷于1908年裁撤墨尔根副都统，改立嫩江府，定名“嫩江”。1909年，嫩江府裁定撤驿改邮，设立文报分局，各个驿站改为文报分所，专门从事驿递通信。从此，结束了站人“星夜关山驰古道，云南远配嫩江梢”的艰辛生涯。

墨尔根古城还有一位重要人物，便是前述崔家坟的墓主崔枝藩。他是清朝康熙年间的军事将领。1684年，清朝廷在嫩江岸边建立墨尔根水师营（相当于海军部队），隶属黑龙江将军，目的是抗击外敌侵略，并保障边疆物资的运输与信息传递。

崔枝藩调任墨尔根，成为水师营首任总管和北路驿站的站官。在1685年的雅克萨之战中，崔枝藩率领水师营投身反击外敌侵略的战斗，为《中俄尼布楚条约》的签订以及在战后协助维护边境和平，作出了极大贡献。1737年崔枝藩去世，皇帝赐封他为“国君”，妻子亦被封为“诰命夫人”。史料记载，他从吉林水师调至墨尔根，籍贯不详，应查家谱。可崔校长已去世多年，其家谱下落不明。这让我想起早年那个下午，曾与三百多年前的老文件照过面，曾亲手打开过折叠成册的崔氏家谱，遗憾的是当年不谙世事，未能详细查看他的籍贯。

崔枝藩去世后葬于墨尔根，其墓地种植了大量红皮云杉。三百年后，这片蓊蓊郁郁的红皮云杉林，成就了嫩江市高峰国家AAA级森林公园，它就是由当初的崔家墓地林发展而来的。如今，崔家坟遗址已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鸿影与丰碑，守望龙马精神

光阴荏苒，岁月更迭，北疆大驿站墨尔根，与著名的河北怀来鸡鸣驿、江苏高邮孟城驿和咸阳渭城驿一样，都在古代交通、通信和军事活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更胜一筹的是，它还沉淀着一段抗击外敌入侵的厚重历史，也彰显着站人在北国边疆守土固边的卓越贡献，对后人有着特殊的引导意义、启示作用与激励价值。

如今的墨尔根古城已更名为嫩江市，是一座现代感十足、魅力四射的城市。文化古迹众多，全国重点文物保护项目有墨尔根至漠河古驿道及水师营旧址，此外还有几十处各级文保单位。城中的墨尔根驿站主题公园，复制仿建了历史上的驿站牌楼、戍边将士、八百里加急信使、站房等景观，形态逼真地展示着逝去的驿路风云。嫩江岸边还建起了中国第一个古道驿站博物馆，馆藏文物翔实，记述了我国从商周时代到明清的驿道、驿站文化。走进博物馆，你能详尽地了解墨尔根古道驿站的历史和站人的故事。

坐落于嫩江城南古驿道与高速公路交叉点上的“古驿雄风”雕塑，是嫩江市地方志专家、诗人、画家、雕塑家张庆山设计并主持建造的一座反映驿站历史文化的大型城市雕塑，气势恢宏。别致的是，第一眼看去，雕塑的主体似昂扬的龙首，再看则似鬃毛飘飘的马头。雕塑高16米（其中基座高0.86米），有八匹骏马、八只鸿雁、一名站丁和一串勒勒车，数字暗合1686年建城设驿的时间。30余米的长度与9米的宽度，诠释着嫩江三百多年的历史及城市发展圆满长久的愿景。雕塑在给人视觉震撼的同时，也艺术地展示了古墨尔根驿路文化的特点：快马御风，鸿雁传书。你看，那个在背包驿递中纵马奔驰的站丁，你看那赶着勒勒车的人，拉着军需物资，坚毅驰骋的骏马，他们都向着辽阔的北疆行进，走进了历史，也在走向未来……正如张庆山在他的《神驰——嫩江驿站》一书中所说：“尽管历史的飞鸿已经进入信息化时代，但时代仍然需要一种催人奋进的龙马精神。”

图①②③：嫩江市城市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