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伊朗在美国“帮助”下，彻底重塑了中东和波斯湾的权力结构

中东地区的主导力量从此将不再是美国或以色列，而是伊朗。

多年来，伊朗面对的中东力量平衡对其不利。该地区由敌对的美国超级大国、拥有核武器且军事上占优的以色列，以及埃及、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等在地缘战略和经济上与美国结盟的重要地区力量所主导。

如今，伊朗面临的形势已全然不同。它与超级大国和以色列正面交锋，承受了其最先进武器的猛烈打击，并且不仅幸存下来，还得以存续。其结果是，伊朗在美国的“帮助”下，彻底重塑了中东和波斯湾的权力结构。未来该地区的主导力量将是伊朗，而非美国或以色列。周边国家已开始适应这一新现实，更远方的国家也将如此。多年来，世界一直在与一个受制约的伊朗打交道，现在它将看到不受约束的伊朗是什么样子。

伊朗不需要与美国达成协议。那种认为一个虚弱且贫困的伊朗最终将不得不向美国强权做出某种妥协、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并着手修复其遭受重创的经济的普遍假设，已被证明是错误的。在过去两年里，伊斯兰共和国鲜少显得如此虚弱和脆弱。

去年二月，特朗普总统重启其国际制裁的“极限施压”运动，严重损害了伊朗本已疲弱的经济，削减了数十亿美元的国家收入。随后，以色列和美国于当年六月发动了为期十二天的战争，旨在摧毁伊朗核设施。这场战争严重破坏了伊朗的核计划，并暴露了该国在面对以色列和美国打击时的脆弱性。接着，在二月，美国和以色列发动了最近的战争，击毙了该政权最高领袖及其绝大多数高级官员，随后对伊朗军事能力进行了超过五周的不间断打击。

历经这一切，该政权幸存下来且未作任何让步。相反，伊朗暴露了美国的“阿喀琉斯之踵”：即伊朗邻国的脆弱性。一个重大转折点出现在三月中旬，当时以色列袭击了伊朗的南帕尔斯天然气田，伊朗则对卡塔尔的拉斯拉凡综合体——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设施——进行了报复。

这次袭击表明，尽管伊朗显然无法在空战中击败美国，但其导弹和无人机足以对海湾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基础设施造成严重破坏，从而将世界拖入一场持久的经济危机。海湾国家立刻明白了这一点，特朗普也明白了。他叫停了对伊朗能源目标的打击，命令不情愿的以色列也照做，并很快在没有迫使伊朗做出任何让步的情况下，停止了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此后，尽管多次威胁，特朗普再未下令对伊朗能源基础设施进行过一次打击。

仅此一点就足以改变伊朗与美国之间的博弈筹码平衡。从四月到上个月，特朗普多次威胁要对伊朗发动另一次大规模攻击。每一次，伊朗都威胁报复，海湾国家警告后果，特朗普便退缩了。在他第三次或第四次虚张声势之后，德黑兰有理由断定，美国不再准备与伊朗在升级阶梯上对抗。特朗普在六月中旬明确表示了这一点，他指出，继续战争将导致“经济灾难”，甚至可能是“大萧条”，而他不想成为赫伯特·胡佛总统。此后，特朗普一直明显绝望地试图结束冲突。

美国和伊朗在六月达成的谅解备忘录反映了这一现实。尽管该备忘录的措辞尽可能为美国保全面子，但它显然是伊朗的胜利。它声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而非任何其他国家——将为商业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通行”做出“安排”。在与阿曼的对话中，没有中间人或其它参与方，伊朗将“根据适用的国际法和沿海国的主权权利”决定海峡的管理事宜。

回顾来看，伊朗领导人似乎并不认为他们需要这份谅解备忘录。据报道，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是被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说服才签署的。德黑兰的相对冷漠可以理解：美国的让步反映出其结束战争的绝望，以至于伊朗人很可能预料到，无论有无协议，美国最终都会退缩。

当美国海军开始护送油轮通过海峡的阿曼一侧时，伊朗领导人几乎毫不犹豫地立即破坏了停火。特朗普或许明白，或许不明白其谈判代表在海峡控制权问题上所做让步的全部程度，但从伊朗的角度看，阿曼航线是试图夺回美国已放弃的东西。有一段时间，美伊双方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打击，最终在七月中旬达到顶峰，美国发动了猛烈攻击。当这些攻击无效时，特朗普于7月15日警告称，除非伊朗进行谈判，否则美国将“摧毁他们所有的发电厂”和“他们所有的桥梁”。攻击再次没有发生。

随后，世界和伊朗人得知了主要原因之一：有爆料称，美国关键弹药库存低得危险，且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本人也在寻找“退出通道”，这向外界传递了关于美国战略未来走向的明确信号。对伊朗发动大规模攻击，可能会削弱美国在潜在的俄罗斯对北约成员国发动攻击时的实力，从而威胁到美国在其他地区的利益。

导弹短缺也会增加对伊朗基础设施发动大规模攻击的风险。美国将被迫派遣更多有人驾驶飞机进入伊朗防空系统的射程之内，而其手头可用于保护海湾国家和自身地区基地的拦截导弹将相对较少。美军伤亡风险将很高，对该地区能源基础设施的危险也同样巨大。而且，没有任何保证表明这样的攻击会比今年早些时候超过五周的轰炸更有效。

美国的行动已清楚表明，华盛顿比伊朗更害怕局势升级——不仅现在如此，未来也是如此。这限制了美国即使在低烈度冲突中能做的事情。因为任何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都可能踏上美国不想攀登的升级阶梯，即使是针锋相对的打击似乎也不再是美国战略的一部分。

据报道，总统已告诉其顾问，他不想下令进行更多打击。伊朗本月已袭击了阿联酋的几艘船只，甚至向该国发射了弹道导弹，但美国自七月以来一直没有回应——阿联酋和伊朗其他邻国无疑注意到了这一事实。

鉴于美国明显不愿再打一场大规模战争，伊朗有理由思考，它能从协议中得到什么本来没有协议就得不到的东西。伊朗高级官员现在呼吁美国撤军、解除美国的海上封锁和所有制裁、释放伊朗被冻结的资产，并支付战争赔款。普遍看法是，伊朗领导人知道这些要求对华盛顿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因此他们要么是在特朗普的失败上羞辱他，要么是在争取更好的协议，要么是狮子大开口。许多观察人士仍认为，对海峡的控制是迫使美国做出更多让步或将特朗普拉回谅解备忘录的谈判筹码。但我们早已超越了那个阶段。胜利者无需回到谈判桌前，除非是为了设定投降条款。

伊朗现已列出了这些条款。它们可能看起来是最高纲领且过分，但德黑兰几乎不认为自己有理由要求更少。伊朗数月来已明确表示，海峡的控制权不容谈判。特朗普政府和媒体不断散布的“伊朗人拿不定主意、不断改变立场”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早在四月，穆杰塔巴就宣称伊朗将对海峡实施“新的法律框架和管理”，并称“来自数千公里之外的外国人”在海湾没有位置，“除非沉入其海底”。在纪念伊朗于1622年在海峡击败葡萄牙的日子里，他宣称“凭借上帝的意志和力量，波斯湾地区的光明未来将是一个没有美国的未来”。

认为伊朗在经受军事打击和制裁后，现在会单单屈服于制裁的想法是自欺欺人。穆杰塔巴已彻底改组了伊朗的国家安全领导层，并将伊斯兰革命卫队的老兵安置在高级职位上。前革命卫队指挥官穆赫辛·雷扎伊现在领导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其他强硬派安全官员也得到了提升。从战争中脱颖而出的政权正在由这样一些人重组，他们相信伊朗在美以摧毁它的企图下幸存下来，并且是反抗而非妥协带来了胜利。

但这不仅仅是胜利主义。对伊朗而言，控制海峡既非奢侈品，也非谈判筹码。鉴于未来某个时刻以色列或美国很可能再次发动攻击——无论有无协议——海峡为伊朗提供了最强大、最可靠的威慑力量。它也是解开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数十年来强加给伊朗的许多枷锁的关键，是扭转旨在排斥和贫困化伊朗的地区及全球经济体系的关键。伊朗体制内一些所谓的“温和派”很可能将海峡视为谈判筹码，但他们并未赢得这场辩论，原因不难理解。一名革命卫队发言人直白地阐述了该政权的观点：“对我们来说，霍尔木兹海峡不仅仅是一条经济水道，而是我们地缘政治和战略力量的关键组成部分。”

伊朗数月来一直在建立控制机制，并向船东和各国说明该体系将如何运作。它成立了“波斯湾海峡管理局”，要求航运公司向其登记、获得许可、遵循伊朗指定的航线，并为伊朗提供的保险和安全服务付费。

伊朗也并非仅仅声称有权收钱。它还声称有权决定谁可以通过。它提议将与美国、以色列等其视为敌对的政府有关的船只排除在外，并要求曾参与对伊攻击的国家进行赔偿。伊朗正在确立一项原则：从此以后，通过海峡将是一种德黑兰可以授予、附加条件、延迟或拒绝的特权。其他国家已开始默许这一新安排。印度、巴基斯坦、伊拉克、土耳其、中国等国已寻求达成协议。

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是一种比核武器更有用的权力工具。核武器或许能威慑攻击，但控制海峡能让伊朗每天对数十个国家施加影响。凭借这一点，伊朗可以奖赏朋友、惩罚敌人、获取收入、迫使制裁松动，并让各国政府在反对伊朗政策前三思。它可以在不开一枪的情况下做到这一切，同时在必要时保留使用武力威胁的能力。

数十年来服务于孤立伊朗的制裁战略，依赖于国际合作。依赖海峡通行的国家——例如日本和韩国——将不得不在获得可靠能源供应与参与美国支持的制裁之间做出选择。他们会选择与华盛顿——这个华盛顿——团结一致，而不是维护自身经济利益吗？在伊朗正在创建的新秩序中，全球制裁体系很可能难以为继。

伊朗可能会维持对能源流动的控制至少几年。最乐观的预测表明，建立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替代管道和出口路线需要这么长时间。但人们不禁要问，这些计划能否真正实现。新的管道、港口和能源设施将和旧的一样容易受到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攻击。当邻国建设摆脱其控制的手段时，伊朗会袖手旁观吗？那些必须建造和保护此类路线的小国将警惕招致伊朗的愤怒，而美国的保护已被证明不足。伊朗已在试图诱使伊拉克放弃发展替代石油出口走廊，部分方式是按伊朗的条件为伊拉克油轮提供安全通行。

地区调整已经开始。曾经指望美国安全保证的海湾统治者，现在必须与这个证明有能力击败其保护者的力量达成和解。沙特阿拉伯拒绝美国支持的《亚伯拉罕协议》，转而与巴基斯坦和土耳其达成战略契约，这暗示了未来的格局。《亚伯拉罕协议》代表了以色列在该地区力量和影响力的巩固以及对伊朗的进一步遏制。麦加协议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巴基斯坦和土耳其都不认为伊朗是主要威胁；以色列视土耳其为仅次于伊朗的地区威胁。这将不是美以秩序，而是一种对伊朗敌意不那么坚决、对以色列不那么友好、对美国更加独立的联盟。签署国还有一个共同点：拥有核武器——巴基斯坦拥有，土耳其和沙特想要。

伊朗将可以自由地恢复其核武器计划，而不必担心再次遭受大规模攻击。这一事实本身就将改变地区平衡。去年，以色列和美国轰炸了伊朗核设施十二天，而伊朗没有进行严重报复。现在，伊朗已受到鼓舞，利用其对海峡的控制以及对邻国及其能源基础设施的威胁，在可预见的未来威慑任何此类打击。

其影响将远远超出中东地区。美国在亚洲和欧洲的盟友可以看到，一场针对二流强国的相对短暂的战争，已消耗了美国大量用于导弹防御的武器库存。他们可以看到，美国发动了一场无法结束的战争，使伙伴暴露于报复之下，然后在代价变得过大时停了下来。

当然，伊朗政权倒台是可能的。它腐败、专制、经济无能，且被其人民广泛憎恨。但它在战前就具备所有这些弱点。它当时没有的是对世界最重要能源咽喉要道的控制权、收入与影响力增长的前景、已证明的威慑美国的能力，以及一场不可能胜利所带来的威望。

一个在全世界大多数人认为将被摧毁的情况下幸存下来，并迫使世界主导力量撤退的政权，很可能会以更强大的姿态出现，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如此。这种成功往往会滋生自信，甚至可能过度自信。但这不太可能使伊朗领导人变得不那么雄心勃勃，或减少对他们所信仰的、助其取得这一奇迹般胜利的信念的承诺。最近，伊朗高级官员开始公开谈论采取“全面进攻”姿态，并有报道称伊朗计划将其目标扩大到包括驻有美国基地的欧洲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