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海七十大寿,酒店二楼摆了十二桌。
我端着酒杯敬到主桌时,手机震了。
沈昊发来一张照片:浴缸边沿、水汽、两件浴袍,他和我老婆孟知夏靠在一起。
配文:你老婆身材真棒。
我放下酒杯,把手机屏幕转向岳父。
「这就是您选定的继承人?」
满堂笑声像被人掐住。
孟广海盯着照片,指尖一点点收紧。
沈昊在邻桌站起来,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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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天前,广海装饰集团十六楼会议室。
我正在讲云湖地产智能样板间的方案,投影仪上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系统架构图。
孟知夏坐在长桌顶端,翻都没翻方案,直接打断我。
「这个项目不用你讲了,交给沈昊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昊坐在她右手边,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朝我笑了一下。
「周工,你放心,我会把你的方案执行好。」
我盯着他:「这套系统是我父亲留下的底层架构,你连代码都看不懂,怎么执行?」
沈昊没接话,转头看孟知夏。
孟知夏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周屿,注意你的位置。广海不养闲人。」
「闲人?」我站起来,指着投影仪,「我父亲把命都搭在这家公司的时候,你还在国外念书。」
「周屿!」孟知夏提高了声音,「你再提你父亲,今天就写辞职报告。」
老何坐在后排,忍不住开口:「孟总,周工说的没错,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
「老何,你先出去。」
孟知夏连看都没看他。
老何张了张嘴,最后默默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沈昊低声说:「孟总,周工这个脾气,确实不适合带团队。」
孟知夏没说话,但她把方案合上了。
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伤人。
会议结束后,我没回工位。
我去了银行。
父亲生前租的那个保险柜,我每个月都会来看一次。
柜子里没有钱,只有一份股权代持协议,一份遗嘱,还有一把老旧的钥匙。
父亲周卫民,二十五年前和孟广海一起创办了广海装饰。
后来公司做大,父亲把30%的股份交给孟广海代持,自己退到幕后搞技术。
父亲去世前,把这份协议留给了我。
孟广海答应过,等时机成熟,就把股份还给我。
可时机,从来没成熟过。
我从保险柜里取出协议,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许律师。
「许律师,我父亲的股份,该拿回来了。」
许律师很快回了电话:「周屿,你终于想通了。但光有代持协议不够,你得有证据证明孟知夏和沈昊在损害公司利益。」
「已经在查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刚走出银行,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沈昊在查你父亲的旧账。」
我盯着那行字,停了很久。
看来,有人比我先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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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
刷卡时,闸机响了红灯。
前台小赵探出头,表情为难:「周工,您的门禁权限被调整了,人力资源那边说……您调岗了。」
「调去哪?」
「一楼行政后勤,工位在茶水间旁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闸机上「权限已过期」的红字。
孟知夏从电梯里走出来,沈昊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周屿,公司要降本增效,技术岗暂时没有你的位置。你先去行政后勤,等有新项目再说。」
她说得很轻巧,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孟知夏,云湖地产的项目是我父亲在世时就开始跟的,你让一个秘书去负责,你就不怕出事?」
「出事?」孟知夏笑了一下,「广海现在姓孟,不姓周。」
沈昊也笑了:「周工,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我没再争。
我回到技术部,收拾自己工位上的东西。
老何跟进来,压低声音:「周工,他们这是要把你踢出去。你经手的那几个供应商合同,我总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鑫盛建材,你知道吧?去年智能家居项目最大的供应商。我查过,他们报的单价,比市场价高出三成。」
老何把一个U盘塞到我手里:「这是我能调到的付款审批单,你看看。」
我把U盘握紧,点了点头。
「老何,你先别蹚这趟浑水。」
「我怕什么?」老何苦笑,「我今天也被优化了。」
我愣住了。
「孟总说技术部人员冗余,让我下周一走人。」
老何拍拍我的肩膀:「周工,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能总被人欺负。」
他走了。
我站在工位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把U盘放进了贴身口袋。
下午,我约许律师在律所见面。
许律师把U盘里的付款审批单导出来,又调出鑫盛建材的工商信息。
「法定代表人叫沈桂芬,沈昊他妈。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年报显示员工人数为零。」
许律师推了推眼镜:「这是个空壳公司。」
「能查银行流水吗?」
「可以申请调查令,但得先有刑事立案线索。」
「那就先把线索递给审计组。」
许律师看着我:「周屿,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孟知夏毕竟是你老婆。」
「她把我调去行政后勤的时候,没想过我是她老公。」
我把手机翻出来,给许律师看了一条微信截图。
是沈昊发给孟知夏的。
「爸生日那天,把离婚协议一起宣布了吧。」
孟知夏回了一个字。
「好。」
许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怎么收网?」
「生日宴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03
老何被优化那天,我去劳动仲裁中心陪他递了材料。
他出来时,眼圈有点红:「周工,我这辈子没跟人低过头,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是低头,你是维权。」
我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朋友的公司,他们正好缺一个技术负责人。你先过去,等我这边的事办完,你回来。」
老何接过名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周工,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不是准备,是收网。」
老何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问。
送走老何,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周屿吗?我是永信会计师事务所的老郑。你递过来的那批付款审批单,我们初步看了,问题不小。鑫盛建材的发票、合同、资金流向,都对不上。」
「能出正式报告吗?」
「能。但需要时间,最快三天。」
「三天够。」
挂掉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广海大厦的玻璃幕墙。
阳光打在上面,刺得人眼睛疼。
下午,我回公司办调岗手续。
路过十六楼时,我看见孟知夏和沈昊站在会议室门口。
沈昊手里拿着一块硬盘:「孟总,智能家居的核心数据我已经备份好了,等周屿滚蛋,随时可以启动新公司。」
孟知夏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
我站在走廊拐角,没有进去。
手机震动,孙叔发来一条消息。
「小周,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我替你看着。生日宴上,我会到。」
孙叔是广海的监事会主席,也是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
我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回到家,孟知夏已经睡了。
书房里,我把老何给的U盘、许律师整理的工商底档、还有沈昊和孟知夏的聊天记录,全部导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最后,我把那份股权代持协议也拍了进去。
做完这些,我关掉电脑,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张巨大的网。
我在等收网的那天。
04
生日宴前两天,孟知夏在书房打电话。
门没关严。
「爸年纪大了,该退位了。等生日宴上,我让他把股份正式转给我。」
电话那头是沈昊。
「周屿怎么办?」
「一个吃软饭的,离婚协议一签,净身出户。」
我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没有进去。
我早就知道,她从来没把我当过家人。
在她眼里,我只是父亲硬塞给她的累赘。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孟家老宅。
孟广海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我,有点意外。
「小周,怎么一个人来了?」
「爸,我想跟您说件事。」
我坐下来,把沈昊和孟知夏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孟广海听完,放下茶杯。
「我知道。」
我愣住了。
「你知道?」
「我活了六十多年,不是瞎子。」孟广海叹了口气,「但我选的是知夏。她是我女儿。」
「如果她背叛公司呢?」
孟广海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有证据吗?」
「生日宴上,您自己看。」
孟广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说了一句:「小周,你父亲把广海交给我,我没敢忘。」
我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生日宴前一天晚上,沈昊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周工,明天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没回。
我把手机里沈昊和孟知夏的聊天记录,还有那张还没收到的照片,提前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然后我给许律师发了条消息:「明天,带好所有材料。」
许律师回:「好。」
05
孟广海七十大寿,酒店二楼摆了十二桌。
来的都是广海的合作伙伴、亲戚、还有公司高管。
孟知夏穿了一身红色套裙,站在主桌前,端着酒杯,笑得很得体。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爸的寿宴。今天除了祝寿,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她看了沈昊一眼。
「从下周起,沈昊担任广海集团副总裁,全面负责智能家居事业部。」
掌声响起来。
沈昊站起来,朝四周点头致意,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端起酒杯,朝我遥遥一举。
「谢谢姐夫。」
我没有动。
孟知夏又开口:「另外,周屿因为个人原因,将从公司离职。希望大家以后继续支持广海。」
现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窃窃私语。
「果然,赘婿就是赘婿。」
「早该走了,技术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吃软饭的。」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没有反驳。
手机在这时震了。
沈昊发来一张照片。
浴缸边沿、水汽、两件浴袍。
他和我老婆孟知夏靠在一起。
配文:你老婆身材真棒。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我放下酒杯,站起来,穿过十几张桌子,走到主桌前。
孟知夏皱眉:「周屿,你干什么?」
我没看她。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孟广海。
「这就是您选定的继承人?」
满堂笑声像被人掐住。
孟广海盯着照片,指尖一点点收紧。
沈昊在邻桌站起来,脸色变了。
「周屿,你P图陷害我!」
孟知夏的声音也尖了:「你疯了!把手机放下!」
我没理他们。
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孟广海面前。
「爸,您再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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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纸袋里,是股权代持协议、我父亲的遗嘱、鑫盛建材的工商底档,还有那笔860万的银行流水。
「爸,我父亲那30%的股份,您代持了十年。今天,该物归原主了。」
孟广海的手按在牛皮纸袋上,指节发白。
孟知夏的声音陡然尖了:「假的!都是假的!」
沈昊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宴会厅里,十二桌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06
第二天早上,孟知夏的车刚进广海大厦地库,就被保安拦住了。
「孟总,您的车位已经调整。」
她降下车窗:「谁调的?」
保安说:「董事长。」
她冲到一楼,工牌刷不开闸机。
前台站起来:「孟总,董事长请您直接去会议室。」
她推开门,看到我坐在她的位置上。
旁边是孟广海、许律师、孙叔,还有两名经侦民警。
「谁让你坐这儿的?」她的声音尖了。
我把一份董事会决议推过去。
「从今天起,你不是广海的CEO了。」
「你放屁!」孟知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爸,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孟广海没有看她。
许律师把材料一份一份摆到桌上。
「孟女士,根据股权代持协议,周屿先生持有广海装饰30%的股份。根据鑫盛建材的银行流水,过去两年,广海共向该公司支付工程款860万元,其中大部分资金最终转入沈昊和您的个人账户。」
「那是沈昊干的,跟我没关系!」
我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等周屿滚蛋,广海就是我们的。」
是她的声音。
孟知夏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决定和沈昊一起开新公司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沈昊。
沈昊被两名民警从门外带进来,手上一副银手铐。
「孟总,救我!」沈昊的声音发抖,「你让我做的,我都说了。」
孟知夏彻底傻眼。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孟广海终于开口:「知夏,我选定的继承人,从来不是她。」
「爸!」孟知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是你女儿!」
「你是我女儿,可广海不只是孟家的广海。它还有周家的一半。」
孟广海挥了挥手。
两名民警带着沈昊往外走。
沈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孟知夏一眼。
「孟总,你让我做的,我都说了。」
07
沈昊被带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财务总监钱芳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孟总,您让我做的付款审批,我都留了备份。」
孟知夏猛地转头:「钱芳,你背叛我!」
钱芳把纸箱放到桌上:「孟总,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广海。你让我把买包、买表的钱走项目账,我早就该说了。」
孟知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孙叔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根据公司章程和监事会决议,孟知夏名下20%的股权,即日起冻结,待审计结束后另行处理。」
「那是我爸给我的!」孟知夏的声音嘶哑。
「你爸给你的前提,是你不损害公司利益。」孙叔说,「你做到了吗?」
孟知夏看向孟广海。
孟广海别过脸,没有看她。
「爸……」
「知夏,你太让我失望了。」
孟广海说完这句话,像是老了好几岁。
我站起来,走到孟知夏面前。
「离婚协议,我会让许律师送到你手上。」
「周屿,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发颤,「你一直在装?」
「我没装。我只是等一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孟知夏没有再说下去。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下午,我给老何打了个电话。
「老何,回来吧。智能家居事业部,还缺个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工,我就知道你能翻盘。」
「不是翻盘,是收网。」
晚上,许律师告诉我,沈昊在经侦那边已经交代了。
鑫盛建材的假合同、假发票,还有他们准备用来转移核心技术的空壳公司,全被查了出来。
「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一千万。」
「该追责追责。」
「孟知夏那边,她的律师打来电话,说要谈离婚协议。」
「让她去法院谈。」
08
一周后,许律师带着一份新的材料,来到我办公室。
「周屿,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
是国家知识产权局下发的《发明专利证书》。
发明人:周屿、周卫民。
专利名称:智能家居环境控制系统。
申请日,是三年前。
孟知夏和沈昊一直以为,这套系统的核心技术属于广海,属于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父亲去世前,早就把这项专利的申请权留给了我。
「她准备把专利转给新公司,但因为没有你的签字,被驳回了。」许律师说,「现在,这项专利的专利权人,只有你。」
我把证书放回桌上,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孟知夏的律师约我见面。
「周先生,孟女士希望和你协商离婚事宜。她要求分割你的专利和股份。」
我看着对面的律师,笑了一下。
「让她去法院告。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
律师的脸色变了变:「周先生,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吧?」
「她让沈昊把照片发到我手机上的时候,没觉得难看。」
律师沉默。
我站起来:「广海不是谁的嫁妆,是几千个员工的饭碗。谁想砸这个饭碗,我就让谁出局。」
孟知夏的律师走后,孙叔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周,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下周召开临时股东会,正式确认你的股权和职务。」
「谢谢孙叔。」
「别谢我。你父亲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会高兴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三年前,我申请专利的时候,孟知夏还笑着问我:「你搞这个有什么用?」
我说:「以后你会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
09
临时股东会那天,孟广海亲自宣读了股权代持协议。
「周卫民先生持有的广海装饰30%股权,由孟广海代持至今。根据协议,现全部归还周屿先生。」
股东们没有异议。
孙叔带头鼓掌。
孟广海又宣布:「即日起,孟知夏不再担任广海装饰任何职务。周屿出任广海装饰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经营。」
掌声持续了很久。
我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我只有一个要求:广海不养闲人,也不养蛀虫。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的事,按规矩办。」
散会后,我签了云湖地产的二期合同。
对方负责人握着我的手说:「周总,我们其实一直想跟你合作。之前孟总在,我们不好说。」
「现在可以说了。」
「合同金额,2600万。」
我笑了笑:「广海不会让您失望。」
下午,孟知夏回公司收拾东西。
她的工牌已经注销,办公室也换成了我的名字。
她站在门口,看着门牌上「总经理」三个字,没有说话。
员工们从走廊经过,没有人停下来。
她曾经是这里最风光的人,现在,连前台都没有叫她一声「孟总」。
我正好从会议室出来,和她打了个照面。
她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侧身让开,没有多看她。
她拖着那个纸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说:「周屿,你赢了。」
我没有回答。
这不是赢,这是清算。
10
一个月后,广海装饰集团十六楼,总经理办公室。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递给老何。
「云湖地产二期项目,下周一进场。」
老何接过去,笑着说:「周总,你比以前话少了。」
「以前话多,是因为没人听。现在话少,是因为不用多说。」
老何点点头,转身出去。
孟广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小周,这是你父亲当年留给我的信。我一直没给你看。」
我接过来,拆开。
信很短。
「广海兄:我把公司交给你,把儿子也交给你。如果有一天,知夏和小周能走到一起,那是他们的缘分。如果他们走不到一起,请你把我的股份还给他。周卫民。」
我看了很久。
孟广海坐在沙发上,声音有些沙哑:「你父亲走的时候,我答应他,一定把广海守住。可我没守住,差点把它交给一个不值得的人。」
「现在不晚。」
孟广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那张共浴照。
「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浴缸边沿、水汽、两件浴袍。
曾经让我浑身发冷的东西,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一张废纸。
我走到碎纸机前,把照片放进去。
纸张绞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了很久。
孟广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广海大厦楼下进进出出的员工。
「小周,广海的继承人,从来只有一个。」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阳光正好,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11
孟知夏从广海大厦搬走那天,是一个阴天。
她叫了一辆货拉拉,把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塞进三个纸箱,搬下楼的时候,没有人帮忙。
前台小赵站在闸机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帮她开了侧门。
「孟总……孟女士,您慢走。」
孟知夏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十六楼。
那间办公室,她坐了四年。
她曾经以为,那是她的。
现在她知道,那是周家的。
货拉拉开出去两条街,孟知夏的手机响了。
是她的律师。
「孟女士,经侦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沈昊的案子,涉案金额初步认定为一千两百万,其中您个人账户涉及的金额,大约有两百多万。」
孟知夏攥紧手机:「那是我应得的。」
律师沉默了几秒:「孟女士,您名下的银行账户,今天上午已经被冻结了。您之前用公司资金购买的几笔大额消费,包括那辆保时捷和两套公寓,审计组已经列入了追缴清单。」
「他们凭什么?」孟知夏的声音尖了,「那是我爸的公司!」
「是您父亲的公司,但您父亲已经把股份还给了周屿。而且,根据您和沈昊的聊天记录,您准备在离职前转移核心技术,这已经涉嫌职务侵占。」
孟知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想起沈昊发给她那张照片时,她回的那个「好」字。
她当时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小手段,让周屿知难而退。
她没想到,那个「好」字,会成为她自己的判决书。
货拉拉停在孟家老宅门口。
孟知夏下车,按了门铃。
保姆出来开门,看见她,表情为难:「小姐,老爷子说了,今天不见客。」
「我是他女儿!」
保姆没让开:「老爷子说了,让您先回去,等他想见您的时候,自然会联系您。」
孟知夏站在门口,雨水开始落下来。
她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家了。
与此同时,广海大厦十六楼,周屿正在召开第一次全员大会。
他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身后是一张新的组织架构图。
「从今天起,广海实行项目责任制。每个项目,由项目经理全权负责,盈亏直接挂钩。」
台下坐着一百多名员工,有人点头,有人窃窃私语。
「以前,广海的规矩是人情大于制度。从今天起,制度大于一切。」
周屿把手中的文件夹放到桌上:「我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也不管你在广海待了几年,干得好,升;干不好,走。」
散会后,财务总监钱芳跟出来:「周总,有几个中层经理,是孟总以前提拔的,他们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被清算。」
周屿看了她一眼:「只要没做过对不起公司的事,不用担心。做过的人,不用我清算,审计组会找他们谈。」
钱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回到财务部,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一批待审的付款单据。
她心里清楚,广海的天,真的变了。
12
沈昊的案子,在三个月后开庭。
周屿没有去旁听。
许律师回来后,把判决书复印件放在他桌上。
「沈昊,职务侵占罪,涉案金额一千二百万,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周屿翻开判决书,看了几眼,合上。
「孟知夏呢?」
「她的案子另案处理。因为主动退还了部分款项,且未直接参与合同伪造,可能判缓刑。」
周屿没有评价。
许律师又说:「沈昊在庭上,把责任都推给了孟知夏。他说,所有操作都是孟知夏授意的,他只是执行。」
「他这么说,有人信吗?」
「法官没信。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都在,他的辩护律师没翻出什么浪花。」
周屿站起来,走到窗前。
沈昊在看守所里待了几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曾经是孟知夏最信任的人,也是她最锋利的刀。
现在,这把刀反过来了,刺向了她。
孟知夏的案子在两个月后宣判。
缓刑三年,退赔全部违法所得。
宣判那天,孟知夏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灰色外套,没有化妆。
旁听席上,没有一个人。
她的母亲早逝,父亲没有来。
她曾经的朋友,一个也没有出现。
走出法院大门时,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是周屿。
她停住脚步。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爸让我来接你。」
孟知夏愣了一下:「他……他肯见我了?」
周屿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车门。
车子开往孟家老宅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门口,周屿停下车。
孟知夏下车前,低声说:「周屿,对不起。」
周屿握着方向盘,没有看她。
「这句话,你应该对你爸说。」
孟知夏的眼眶红了。
她转身,走进那扇大门。
周屿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立刻离开。
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天,孟知夏站在病房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他们还是夫妻。
现在,他们只是两个曾经认识的人。
13
云湖地产二期项目,在第四个月正式动工。
周屿亲自带队,把智能家居系统升级到了第四代。
甲方负责人张总看完演示,当场签了补充协议。
「周总,你们这套系统,比一期的时候成熟太多了。一期那个版本,说实话,我们内部一直有意见。」
周屿笑了笑:「一期是孟知夏负责的,有些地方确实没做到位。二期,我们重新做了。」
「重新做?」
「对。一期的底层架构是我父亲设计的,但被沈昊改坏了。我们花了三个月,把所有代码重写了一遍,保留了父亲的架构思路,但全部重构了。」
张总点了点头:「难怪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回公司的路上,老何坐在副驾驶,翻着合同。
「周总,云湖二期的合同金额,加上补充协议,总共三千八百万。这单做完,广海今年的营收能翻一番。」
「还不够。」
「还不够?」老何瞪大眼睛。
「广海的目标,不是做本地最大的装饰公司。是做全国智能家居的头部。」
老何沉默了一会儿,说:「周总,你跟你爸一样,都是干大事的人。」
周屿没有接话。
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做技术的人,要耐得住寂寞,也要等得起机会。」
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下午,孟广海来公司,找周屿吃饭。
两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面馆里,一人一碗牛肉面。
孟广海夹了一筷子面,说:「小周,知夏下周去外地了。」
「她跟我说了。」
「她走之前,托我带句话给你。」
周屿抬起头。
「她说,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没看清沈昊是什么人。」
周屿放下筷子:「爸,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孟广海点了点头,没有再提。
他吃了几口面,又说:「小周,我打算退下来了。董事长的位置,你来做。」
周屿愣了一下:「爸,我资历还不够。」
「资历不是看年头,是看本事。」孟广海看着他,「你把这几个月的账做平了,把云湖的项目拿下了,把公司的人心稳住了。这就够了。」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说:「爸,董事长的事,我们再商量。但有一件事,我想先做。」
「什么事?」
「我想把广海的名字改了。」
孟广海的手停在半空。
「改成什么?」
「广海·周氏智能科技。您和我爸的名字,都留在上面。」
孟广海的眼睛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好。」
14
改名那天,周屿办了一场简单的仪式。
没有请媒体,没有大操大办。
就在公司一楼大堂,挂了一块新牌子。
广海·周氏智能科技。
孙叔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块牌子,眼眶有些红。
「老周,你看到了吗?你儿子的名字,终于上了公司的牌子。」
周屿站在台上,没有说太多话。
他只说了一句:「广海不是一个人的广海,也不是两个人的广海。是每一个在这里干活、吃饭、养家的人,共同的广海。」
台下响起掌声。
掌声停了之后,孟广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周屿。
是一把钥匙。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在保险柜里的。他走之前,让我在你真正接手广海的时候,把它交给你。」
周屿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钥匙上还带着孟广海掌心的温度。
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年,他才二十三岁。
孟知夏站在灵堂门口,替他挡着来吊唁的亲戚。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后来,一切都变了。
仪式结束后,周屿回到十六楼办公室。
他把那把钥匙,挂在了办公室墙上。
钥匙旁边,是父亲的遗像。
他站在遗像前,轻声说:「爸,广海我拿回来了。您放心。」
窗外,阳光正好。
广海大厦楼下,新牌子在阳光里泛着光。
15
半年后,广海·周氏智能科技发布了年度财报。
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七,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六十二。
周屿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报表。
老何推门进来:「周总,云湖三期已经谈下来了,合同金额五千万。」
周屿点了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老何的表情有些微妙,「孟知夏回来了。她开了一家小设计工作室,在城南。」
周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生意怎么样?」
「还行。听说她亲自跑业务,人比以前低调了很多。」
周屿没有评价。
他放下报表,走到窗前。
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出租车里下来,走进广海大厦。
是孟知夏。
她穿着素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走到前台,说:「我找周总。」
前台小赵认识她,犹豫了一下,拨了内线电话。
周屿接了。
「让她上来。」
孟知夏走进十六楼走廊时,脚步有些迟疑。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总经理」。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
周屿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文件。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周总,我来送一份设计稿。云湖三期售楼处的软装方案,我们工作室参加了竞标。」
周屿看着她:「你参加了竞标?」
「嗯。」她点了点头,「我知道广海的规矩,凭本事说话。我不需要你照顾,也不需要你回避。」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说:「把方案放下吧。评标组会统一评审。」
孟知夏把文件袋放在门口的桌上,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周屿,谢谢你今天肯见我。」
「我是按规矩办事。」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但还是要谢谢你。」
她走了。
周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门口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他拿起手机,给老何发了一条消息:「云湖三期售楼处的竞标,按正常流程走,不要打招呼。」
老何回:「明白。」
周屿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墙上那把老钥匙上。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做人要守规矩,做事要凭良心。」
他把那把钥匙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钥匙已经被磨得光滑,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它重新挂回墙上。
窗外,夕阳西下,广海大厦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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