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来家住了小半年,5岁女儿总喊身上疼,老公说女儿娇气,我带她去医院,医生检查完气得手都在抖,当场就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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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住院那晚,我蹲在儿科走廊的墙角,听丁华医生拨通110。

她说,孩子血液里长期含有镇静药物,身上有成人反复掐捏和抽打留下的旧伤,不是摔的。

我还没站稳,傅志强一把抓住我胳膊:“那是咱爸!”我抬头看他,突然觉得这个同床六年的男人,陌生得像一堵墙。

小雨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喊了句“妈妈,对不起”。

一个五岁孩子,被打被喂药,还觉得是她的错。

那道墙,彻底塌了。



01

公公搬进来那天,下着小雨。

旧皮箱往地板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傅志强特意请了假,跑前跑后搬东西,笑着说:“爸,这间屋采光好,您住这儿。”

傅和平站在窗前看了看,点了点头。他六十出头,背有点驼,穿一件灰旧夹克,脸上沟壑很深。村里人长相,看着老实巴交。

那天晚上,傅志强做了四个菜。公公坐在上首,夹了块排骨放进小雨碗里。小雨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说了声谢谢,放下筷子没再动。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不爱吃?”

“不饿。”她低着头说。

傅志强看了她一眼:“小雨,爷爷给你夹的菜,怎么不吃?娇气。”

小雨端起碗,把那块排骨吃了。她咬得很慢,好像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我心里堵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毕竟第二天还要上班,折腾了一天,累得很。

睡前,傅志强靠在床头翻手机。我擦着头发问:“爸要住多久?”

“老屋翻修,怎么也得小半年吧。”他头也没抬,“怎么,你不乐意?”

“我没有不乐意。”我顿了顿,“就是觉得突然。”

“什么叫突然?上个月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放下手机,语气有点不耐烦,“我爹来儿子家住,天经地义的事。”

我没再言语。

半夜,我被一阵哭声惊醒。是小雨,躺在被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一把搂住她,后背全是汗。

“做噩梦了?别怕,妈妈在呢。”

她死死攥住我的手指,声音抖得不行:“爷爷……爷爷站在我床边。”

我的头皮一下子麻了,朝卧室门口看过去,没有人。门缝里透进来一缕微光。

傻孩子,”我拍着她的背,声音故意放得平稳,“爷爷在隔壁睡觉呢。你做噩梦了。

小雨摇头,嘴唇发白:“他真的来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哄了她很久,她才重新躺下。傅志强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她最近老这样……你看啥呢,睡觉。”

他翻身又睡沉了。

我睡意全无,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子里静得只剩挂钟走针的声音。

我起身去客厅倒水。没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光走到厨房门口。

一个人影立在水池边上。我吓得差点把杯子扔了。

是傅和平。

黑灯瞎火的,他穿着白天那件灰夹克,站在水池前,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口渴。”

“爸,”我稳住声音,“怎么不开灯?”

“省电。”

他端着杯子走回房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药味。说不清是什么药,闻着发苦。

我走到他屋门口,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白色药瓶,瓶盖拧开了一半。我没敢细看,退回屋,轻轻关上门。

回到床上,我躺了很久没睡着。窗外有人家的狗远远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小雨睡熟了,呼吸均匀。

我闭着眼,脑子里总想起她刚才那句话:爷爷站在我床边。

她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凭空编这种话。可我又不愿往深了想。毕竟是亲爷爷,孙女才五岁。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起得早,洗漱完去厨房做早饭。傅和平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放着一碗粥,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爸,您起得真早。”我打了声招呼,去叫小雨起床。

小雨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妈妈,爷爷还在吗?”

“在啊,”我说,“爷爷要跟我们一起住一段时间。”

她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哦。

我蹲下去,握着她的肩:“宝贝,你不喜欢爷爷吗?”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她才小声说:“爷爷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要追问,傅志强从卫生间出来:“她那个嘴,天天胡说八道。爷爷怎么不好了?爷爷给你夹菜,你还嫌不好。”

小雨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傅和平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馒头,放下筷子,瞟了我一眼:“雪瑶,志强上班远,小雨我来送吧。”

“不用,爸,我顺路,我送就行。”

“你七点半就得打卡,幼儿园八点才开门。我闲着也是闲着。”

傅志强也帮腔:“让爸送吧,爸在家闷着也无聊。你正好多睡会儿。”

这话没法接。我只好点了点头,弯腰替小雨系好围巾,叮嘱她:“听爷爷话,别乱跑,知道吗?”

她点点头,大眼睛望着我,没说话。

我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又折了回去。躲在那棵老樟树后面,看着公公牵着小雨从楼洞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小雨跟在他身边,小跑才能追上。他没有要抱她的意思,也没有牵她的手,只是走在前面,隔了一米远。

小雨紧赶慢赶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像一只躲雨的小猫。

那画面,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心里总觉得别扭。晚上一定要跟傅志强说一声,让我自己接送孩子。

可那天晚上还没来得及说,傅志强一进门就嚷嚷着累,我端上饭菜,公公坐下拿起筷子,小雨坐在我旁边,吃得小心翼翼。

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爸,小雨还是我来接送吧,您早上多歇会儿。”

“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上班辛苦。”他夹了一口菜,“孩子跟我熟了就好了。”

小雨的筷子停了一下,又慢慢扒了一口饭。

我看了傅志强一眼,他正扒饭看手机,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那天夜里,我又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没有动。脚步声停在小雨房门前,停了一会儿,又折回去了。

我手心全是汗。

02

之后那几周,小雨明显蔫了。

以前回家,她会叽叽喳喳地说幼儿园的事:谁抢了她的橡皮泥,谁跟她抢滑滑梯,老师教了什么儿歌。现在她进门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谁也不理。

我起初以为是换季着凉,给她加了衣服,又炖了雪梨汤。她喝了两口就说饱。

傅志强倒是没注意,每天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刷到睡觉。我跟他说小雨不对劲,他就回一句:“你就是想太多,哪个孩子不闹脾气。”

我忍住了没跟他吵。

真正让我起疑的,是家里的牛奶。

我们全家喝牛奶,一周固定买两箱。但这一阵子,牛奶消耗得出奇地快。周六下午我打开冰箱,发现早上刚拆封的一盒牛奶,已经下去一大半。

我问傅志强:“你喝这么多牛奶?”

“我没喝啊,你不是喝了吗?”

“我一天就喝一杯。”

他想了想:“那估计是爸喝的。爸爱喝牛奶,睡觉前喝一杯顶饿,我听他说的。”

我没再多想。

小雨的异样越来越明显。以前她最爱洗澡,在浴盆里玩泡泡能玩半个钟头。现在一提洗澡,她就往后缩:“妈妈,我今天不想洗了。”

“怎么不洗了?出汗多不舒服。”

“就不想洗。”

我哄了半天,她才勉强脱了衣服。就在她转过去的那一刻,我看见她腰侧有一块发青的痕迹,硬币大小,周围泛着黄绿,像是撞了好几天了。

“小雨!你这是怎么弄的?”我拉住她。

她立刻用手遮住,低着头:“我自己磕的。”

“在哪儿磕的?”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在幼儿园门口摔了一跤。可我明明记得那片皮肤上没有伤,上周给她洗澡时还好好的。

我还要问,她已经跳进浴盆,把那块淤青埋进泡沫底下。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想,还是推了推傅志强的胳膊:“你女儿腰上有块淤青,你看见了吗?”

他睡得迷迷糊糊,含糊道:“小孩子磕磕碰碰,正常得很。

我觉得不是磕的,像是手指捏的。

你瞎琢磨什么呢?谁没事捏她?”他不耐烦地翻身,“行了行了,明天看看。

他根本没看。第二天一早,他连小雨的房间都没进,洗漱完就赶着出门了。

我蹲在女儿面前,把她衣服掀起来看。那块淤青比昨晚更深了,像一片洇开的水渍。

“小雨,你跟妈妈说,这个是怎么弄的?”我尽量压着声音里的抖。

她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就是不说话。

我换了种问法:“是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欺负你?你跟老师说,妈妈去找她家长。”

她摇头。

“那是不是姐姐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还是摇头。

“那是爷爷?”

她的小身子明显颤了一下,但还是摇头。

我没办法了,摸摸她的头:“以后不管谁碰你,都要跟妈妈说。”

她点点头,眼眶里滚出两颗眼泪。我帮她擦掉,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给攥住了。

我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周五下午,我调课提前下班,打算绕到幼儿园接小雨。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公公站在门外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小雨从园里出来,看见他,脚步慢了半拍。

傅和平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小雨手里。小雨缩了缩手,他还是硬塞了过去。

我没看清是什么,快步走出去:“爸,您怎么来了?”

他抬头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挂上笑:“我寻思接孩子回家,你上班累,多睡会儿。”

“我今天调课,正好来接她。”我伸手去牵小雨,发觉她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小雨,爷爷给你什么了?”

她张开手,是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红色符号,边缘磨得发毛。

我拿起来看。像以前在老家见过的某种符纸,糊弄人的东西。

“爸,这是什么?”我问。

平安符。镇宅用的。”他说得轻描淡写,“村里老刘头那求来的,灵得很。孩子戴着,晚上睡得安稳。

小雨最近夜里确实总惊醒,但一张纸能管什么用?

我把符纸收进自己包里:“这个有点旧了,我回头给她换一个。”

傅和平没吭声,转身走在前头走了几米,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的是小雨,那种眼神,我说不上来,阴恻恻的。像夜里翻了下眼皮的猫。

小雨悄悄往我身后挪了半步。

那天晚上,我给小雨换睡衣时,发现她的小背心里面塞着一小团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又是一张黄纸符,没有折成三角形,是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四方形。

我没声张,把符纸收好,等小雨睡着了,我拿去跟傅和平对峙。

“爸,小雨身上怎么又有一张?”

他坐在床上看电视,慢慢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多放一道,保险。

“小孩子身上放这么多纸,也不卫生。”我尽量把口气放软,“这种符纸,来路不明的,我还是先收起来吧。”

他没接话,电视里的戏曲咿咿呀呀地唱着。我站在那儿,站了半天,他没再搭理我。

我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我把两张符纸并排放在灯下看,上面的红印子画得歪歪扭扭,有一处像是一个小人被压在山下面。

我拿起手机拍了照,发给卫生所的老同学,让她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老同学很快回消息:这种符纸,有点像民间叫魂用的,一般是老人给孩子压惊用的。也有一种说法,是拿来镇“不听话的孩子”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夜里,我给小雨掖了掖被角。她忽然睁开眼,声音迷迷糊糊的:“妈妈,爷爷今天给我喝了一个白水。”

“什么白水?”

“甜的。牛牛味道。”她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甜的吗?我心跳漏了半拍,走到客厅,掀开垃圾桶。里面有一只撕了标签的塑料试剂瓶,管壁上还残留着几滴白色液体。

我拿起来闻了一下,有股淡淡的苦腥味,混着奶味。

牛奶。我白天在橱柜里看到过一只差不多的瓶子,没来得及细看,以为是装调料的。

我打开橱柜,那个瓶子还立在最里层。我拿起来摇了摇,里面还有小半瓶,液体白滢滢的,沉在瓶底。

我拧开盖子,那味道直冲鼻子。说不上来,不是坏了的那种酸,是药味。

我掏出塑料袋,把瓶子装进去,塞进衣柜最深处。

我知道我该做点什么了。



03

傅志强出差回来那天,我跟他摊了牌。

“你爸给小雨吃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他正在换鞋,抬头看我:“什么东西?”

我在橱柜里发现一个瓶子,里面剩了小半瓶白水,有药味。小雨跟我说,爷爷给她喝过甜的白水。

他愣了几秒钟,随即笑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那是我爸自己兑的冲剂,他胃不好,医生说喝点温牛奶养胃,他顺带给小雨泡了点。”

“养胃冲剂?你见过包装盒子吗?”

他张了张嘴,没回答。

“傅志强,”我盯着他,“你女儿最近总喊身上疼,夜里做噩梦,腰上还有淤青,你就一点都不上心?”

他皱眉:“你这人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小孩子磕碰难免,你别天天疑神疑鬼的。”

“那你告诉我,她腰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天天跟着她!”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把手里外套往沙发上一摔:“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跑业务,回来还得受你这通审问?宋雪瑶,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客厅里安静了。小雨站在卧室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小手抓着门框,望着我们两个。

我立刻收了声,快步走过去蹲下:“怎么醒了?”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傅志强身后的方向,身体微微僵住。

我回过头,看见傅和平站在餐厅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是白茫茫的液体。

他看着小雨,声音不咸不淡:“小雨,过来,把睡前奶喝了。”

小雨没动。她的手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

“小雨,”傅和平又喊了一声,“过来喝奶。”

我站起来:“爸,今晚先不喝了。她刚才吃了几口面包,喝不下。”

“喝不下也喝两口。营养跟不上的话,长不高个儿。”

他把杯子往前递了递。那杯白水里,我隐约看见底部有一圈没搅匀的粉末沉淀。

小雨往后缩了缩,小声说:“爷爷……我不想喝。”

傅和平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往下压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端着杯子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我把小雨搂在怀里,她很快就睡着了。我却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第二天,我跟幼儿园老师悄悄通了气,让她帮我盯一下小雨的状态。

老师叫柳青,当了十几年幼师,很细心。

她听完我的话,沉默了一下说:“这段时间小雨确实不对。以前她在班上很活泼,这段时间午睡的时候,她老是缩在被子里发抖,额头全是汗,有时候还会突然坐起来喊‘别打我’。”

“别打我?”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柳青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次,我去接杯子,看见她一个人蹲在墙角,嘴里念叨着什么。我走近才听清,她在说‘不能告诉妈妈,爷爷会不高兴’。”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宋妈妈,”柳青压低声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要不问清楚孩子,她身上确实有伤的话,学校是有责任上报的。”

“我知道。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发呆。

桌面上摊着小朋友的画,小雨上周画了一幅画:一个高高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小人,握着一根棍子,棍子底下有个小小的人,趴在地上。

我当时以为她画的是动画片里的角色。现在再看,脊背一阵发凉。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直奔幼儿园,打算带小雨去社区医院查一下。刚出园区大门,就撞见傅和平站在门口。

他看见我牵着小雨出来,问:“上哪儿去?”

“小雨有点咳嗽,我带她去卫生所看看。”

傅和平看了小雨一眼,小雨立刻低下头。他说:“咳嗽用不着跑医院,我屋里有偏方,回去喝一碗就好。”

“不用了爸,我顺便给她开点小药。”我没松手,牵着小雨往外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傅和平还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我们,手里捏着一只半旧的水杯。

小雨攥紧我的手,小声说:“妈妈,爷爷生气了吗?”

“没有。咱们去医院。”

到了社区医院,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给小雨做了常规检查,听了心肺,看了嗓子。问了几句饮食、睡眠,都含糊过去。

“血常规化验一下,排除一下炎症。”医生说,“不过孩子各项体征看起来都还行。这段时间是不是睡得不太安稳?”

“老做噩梦,半夜惊醒,还说身上疼。”

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五岁的小孩,褪黑素分泌不稳定,夜惊也是常见的。如果持续不好,建议去市医院儿科挂个号,做个详细检查。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看着熟睡的小雨,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回家的路上,我带小雨去吃了麦当劳。她吃得挺开心,嘴角沾着番茄酱,冲我笑了一下。

很久没见她笑得这么松快了。我摸了摸她的头,在心里下了决心:不管傅志强同意不同意,必须在家装一个摄像头。

当晚,傅志强回到家,我把这事提了出来。

“装摄像头?你有毛病吧?自己家装什么摄像头?”

“我不是怀疑谁。我是担心小雨。她白天在家,晚上有事我们也不知道,装一个,万一有啥事能知道。”

“你是想看着我爸吧?宋雪瑶,你什么意思?我爸辛辛苦苦来帮我们带孩子,你还拿摄像头对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告诉你,装摄像头,门儿都没有。”

他说完摔倒进了卧室,把门摔得很响。我站在客厅里,地上横着他乱踢的拖鞋,旁边是公公慢慢踱步的声音。

傅和平走出来,端着他的杯子,看了我一眼。

“志强脾气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跟沙发上那个气冲冲的人完全不一样。

“爸,我明天想带小雨去市医院做个体检。她最近总是没精神。”

“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他说着,又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多喝点奶,补补钙,就没事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小雨房间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喊我:“妈妈……你进来。”

我走过去蹲下,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像气一样的:“爷爷不让我说。说了的话,就不给妈妈吃糖了。”

“什么不给妈妈吃糖?”我问。

她又闭紧了嘴,使劲摇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我抱住她,轻声说:“不怕,有妈妈在。”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也不跟傅志强吵了,也不等他想明白了。我请了一天假,挂市医院的号,第二天一早就带小雨去。

我的女儿,我自己护。

04

第二天早晨,我六点就醒了。

收拾妥当,给小雨穿好外套。傅志强还在睡觉,我没叫他。出了卧室门,傅和平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碗粥。

他看见我们穿戴整齐,问:“这么早,上哪儿去?

“我请了半天假,带孩子去市医院看看。”

他放下筷子:“我不是说了吗,多喝点奶就好了,上什么医院?市医院那么远,人又多。”

“最近夜里老做梦,还是查一下放心。”

他没再拦,只是盯着我们看了好一会儿。小雨缩在我身后,不敢吱声。

出了门,小雨明显松了口气,牵着我的手一蹦一跳往前走。

我低头看她,明明是个五岁的孩子,这半个多月却老气横秋的,像被什么压矮了一头。

这会儿出了门,才找回一点孩子样。

市医院儿科人山人海。我挂了号,排队排到九十点。轮到我们的时候,接诊的是个女医生,四十五六岁,姓丁,胸牌上写着丁华。

她把听诊器捂热了,给小雨听了心肺,又翻翻她眼皮,问了些基本情况。

“孩子最近精神怎么样?胃口好不好?”

“精神不太好,夜里老做噩梦,白天发蔫。胃口也变差了,瘦了好几斤。”

丁华点点头,在小雨小腿上轻轻按了按:“这里疼不疼?”

小雨摇摇头。

“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背疼。”

丁华抬眼看了我一眼:“你把孩子衣服掀开,我看看。”

我帮小雨脱了外套,把里面的长袖衫卷上去。丁华绕到她身后,忽然不动了。我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冬天突然灌了口凉风。

她伸手按了按小雨后背的位置,声音很稳:“这里疼吗?”

“疼。”

“这里呢?”

“也疼……”

她放下手,对小我说:“宝贝,你去坐在门口那个椅子上,等妈妈一下好不好?”

小雨乖乖地去了。丁华把门带上,转向我。

“你这个孩子,身上的伤,你之前看过吗?”

“什么伤?”我脑子嗡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是刚才她趁小雨不注意用手机拍的。

我凑过去看,小雨后背靠腰的位置,有一片发青发紫的淤痕。

仔细看,能看出来,是一个一个指印形状。

五根手指头,清清楚楚地盖在孩子的脊背上。

“这是旧伤。”丁华的口气沉下来,“已经泛黄转色了,至少三五天了。你之前带她看过医生吗?”

我浑身发冷,站都站不稳。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她什么时候受的伤?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护她护得很紧。

“还有。”丁华翻开病历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我建议做一个血常规和微量元素检查。她说背疼,不一定只是外伤。”

她开了检查单。我拿着单子的手有点抖,去缴费窗口排了很久的队,做了血检。抽血的时候,小雨没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疼吗?”我问。

“不疼。”她说,“妈妈,抽完血能吃棒棒糖吗?”

我鼻子一酸:“能。买两根。”

检查结果要等到下午三点。

我带着小雨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坐着,怕她饿,买了份鸡块和薯条。

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我看着看着,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拿纸巾擦了。

她的后背,怎么会有一整片指印?

我要怎么才能忍住,不去想那双手是谁的?

下午我去取检验报告。窗口的小姑娘把报告递给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的小雨,眼神有点奇怪。

我没多想,拿着报告去找丁华。她翻了一遍,脸色变了。

前后大概也就几秒钟。

我清晰地看见,她的表情从平静,一点一点地拧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用浑身力气压住了,又顶了上来。她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额头。

接着,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上了。锁完门,她回到桌前,又翻了一遍报告,然后打出电话。

我听到她对电话那头说:“你好,这里是市医院儿科。我要报一个案子。对,儿童虐待。”

我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

“医生……您在说什么?”

丁华挂断电话,坐回座位上,抬头看着我。她的眼睛红了一圈,那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我不是吓唬你,你这孩子的血检结果,不太对。”

她把报告推到我面前。我拿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和数值,像天书一样,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指着其中一行:“孩子血液里查出了镇静类药物的成分。含量不高,但持续出现。也就是说,她不是一次两次被喂了这种东西,是长期在吃。”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她顿了顿,“她背上的伤,你自己闻得到,新伤压着旧伤。目前看到的,至少有七八处,一个月内反复造成的。成人用手掐出来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虐待。不是意外,不是孩子自己磕的。”

我站在那儿,感觉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小雨坐在外面的候诊椅上,晃着两条小腿,乖乖地望着窗户外面的树。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丁医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身看了我一眼:“我当了二十年儿科医生。我告诉你,这个警必须报。你女儿吃的东西,可能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伸出手,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你要撑住。你撑不住,孩子就没人护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隔着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人影。

小雨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门口,隔着玻璃往外看。然后她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我的手,抖得连包都拿不稳了。



05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的,一个穿便衣的女的。

他们敲门进来,丁华把检查报告递过去,又走到小雨面前蹲下来,用很轻的声音问她:“小朋友,妈妈跟我说,你后背有点疼。能不能让阿姨看看?”

小雨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她才把衣服掀起来。

女民警站在我旁边,看到那片指印淤痕,眉头紧紧拧了一下,但没说话。年轻男民警拿手机拍了照,又走出去打电话。

我被单独带到隔壁诊室谈话。女民警问了很多问题:家里有几口人?孩子平时谁在带?有没有老人一起住?孩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一边回答,一边感觉喉咙发紧,像堵着一团棉花。

我说到公公搬来住了半年、孩子最近总喊身上疼、夜里做噩梦,说到自己发现符纸和药瓶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抖。

女民警一直在本子上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这些物证,你保留了吗?”

“留着。符纸,还有那个瓶子,我藏在家里衣柜里了。”

“好。等一下我们会去你家,进行一次入户检查。你先别跟家里人说,照常回家。”

我点了点头。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那些痕迹,不会是别人了。

傅志强的手,我没见过他有这种习惯。

小姑子远嫁,也不常来。

家里能接近小雨的成年人,只有我和傅和平。

我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孩子。

那剩下的人,只有他。

半小时后,傅志强赶到医院。

他是接到警察电话赶来的。

他进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看见我坐在走廊椅子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怎么回事?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跟我说,警察来医院了?”

我看着他。六年的夫妻,一张床上睡了六年的人。在这一刻,我看着他的脸,却觉得陌生。

“志强,小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意外,“她血液里有镇静药,身上有好几处掐痕。”

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我……”

“你爸每天都给她喝一杯东西,你用不着问我。”

我说完这句话,忽然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小雨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轻轻拉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医院的消毒水味。

傅志强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检查室门上,嘴唇动了动:“……爸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后面的一切都进展得很快。警察和丁华做了详细谈话。带我去了派出所做笔录。小雨被安排在儿科病房观察,一个女民警守在门口。

下午四点多,我手机响了。是楼下的邻居打来的:“雪瑶啊,你们家出啥事了?来了好多警察,都上去半天了。”

我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现在确定在里面的人是谁了吗?”

“好像是你公公。我看到他站在楼道里,跟警察比划着什么。”

我攥着手机的手心渗出汗,挂了电话,把小雨往护士怀里一塞:“你帮我抱一下,我下去看一下。”

小雨伸出手揪住我的衣角:“妈妈,你去哪儿?”

“妈妈去一趟楼下,马上就回来。你跟护士阿姨待一会儿。”

她没松手,我又哄了几下,才松开。我一路跑出住院部,穿过门诊楼,打车回家。

还没进楼道,就看到单元门口停着一辆警车,几个围观的邻居三三两两站着。

我挤过去,看见傅和平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捏着一只白色塑料瓶,正跟民警说着什么。

他看到我,停了下来。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像扫过一片灰尘。

民警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其中一个年轻警察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从我衣柜里翻出来的那只试剂瓶,还有两张黄纸符。

“宋女士,你检查一下,这是你之前保存的吗?”

“是。这个瓶子是我在橱柜里发现的,符纸一是我在女儿身上找到的。”

“好。这两个东西我们要带走,做成分检验。”

我看见另一个民警从傅和平房间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他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是几包密封的小袋子。

袋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用透明塑料袋裹着。

“这个是什么?”民警问傅和平。

他站在那里,嘴张了张,又合上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治失眠的土药粉,我吃的。”

民警把铁盒子收走,又把傅和平带上了警车。他上车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隔着车窗玻璃,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说的是什么?隔着玻璃我听不见。但我看出口型是三个字:“你等着。”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见惯了什么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警车后座。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个人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我没在看他的车走远。转身冲上楼,推开房门。家里的空气里还留着药味,那股苦腥味若有若无地飘在客厅上空。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只透明玻璃杯,杯底贴着几丝干涸的白色印记。那是他每天端给小雨喝“睡前奶”的那只杯子。

我蹲在地上,膝盖顶着胸口,吐了起来。

06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做笔录的民警给我递了杯温水。我坐在长条椅上,捧着手里的水杯,指尖冰凉,后背贴着椅子靠背的触感湿透了。

小雨已经安顿在病房里,护士喂了饭,已经睡了。我让邻居王姐过去陪着。我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等一个结果。

晚上八点多,傅春芳赶到了。

她是傅志强的姐姐,嫁到邻市十几年,平时一年也就回来两趟。

她穿着深色外套,头发微微凌乱,一进门就拉住我的胳膊:“雪瑶,小雨呢?小雨怎么样了?

“在医院住着。人没事。”

她整个人松了半口气,随后又攥紧我的手腕:“警方通知我说我爸……说他被带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到小雨后背的指印,说到血液里查出的镇静药,我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着粗粝的沙子。

傅春芳的脸色越来越白。她没有像傅志强那样说“不可能”,而是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让我不安。

“姐,”我问她,“你爸以前……对孩子也这样吗?”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我的肩膀,望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伸出右手。

我看见她右手小指畸形地弯向一侧,关节鼓成一个古怪的疙瘩。

“这根手指,是被他打折的。那年我十岁,吃饭不小心打翻了一碗汤。他拎着擀面杖过来,我伸手挡,一下就打在这。”

她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去医院,就让它在乡下庸医那儿固定了一下。长歪了,后来一直这样。”

她放下手。

“我跟志强,从小就是挨着他的拳头长大的。我妈在的时候,还能拦一拦。我妈走了以后,就没人拦了。”

我心里像被人拿棍子搅了一下。

“我妈走的时候,志强才十二岁。他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懂。那以后没有人替他撑腰了,他就学会了自己认。他从来不敢说他爸不对,因为说了也没用。说了,就是一顿打。”

我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

傅春芳忽然压低声音:“雪瑶,我跟你说句心里话。那年我远嫁,不是为了爱情,我是为了逃命。我不跑,我怕这辈子都搭在那个家里。”

她顿了顿,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我一直以为,爸就是对我们狠,对孙女会不一样。我没想到他会……”

她没说完,捂着脸,肩膀开始抖。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没说话。我们都是那个家里进来的女人。一个是嫁进来的,一个是生在那儿的。我们都没有逃掉。

晚上十点多,傅志强被带进了隔壁的谈话室。

他没有穿外套,身上只穿一件格子长袖,领口皱巴巴的。我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埋得很低。

民警把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小雨后背的伤痕照片。那些新旧重叠的指印,特写拍得很清楚。

我听到民警的问话声:“傅志强,你女儿身上这些伤,你之前有没有看到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

屋子里安静了几分钟。我站在门外,握紧门把手。

“我看到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大概……两个多月前,有一次她洗澡出来,我看到她腰上有一块青的。”

“你问过是怎么回事吗?”

“……她说,她自己撞的。”

“你信了?”

又是沉默。

“我没敢想。”他声音发颤,“我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民警又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傅和平屋里搜出来的一只铁盒照片。里面几包白色粉末摆在一起。

“这个药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父亲说,他失眠,这是他治失眠的药。你信吗?”

傅志强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小雨……现在怎么样了?”

“孩子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留院观察。”

“我能去看看她吗?”

“暂时不行。她现在情况特殊,情绪也不稳定。”

我听到椅子被拖动的声音。隔着门缝,我看到傅志强的头更低了,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我没有推门进去,转身回到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下。手里那杯水已经凉透了,握在手心像握着一块冰。

十一点多,傅志强从谈话室出来。他在走廊尽头看到我,脚步停住了。我们隔着五六米远,两两相望。

他开口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

我站起来:“你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雪瑶……”

“小雨在医院。你不用来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又掐灭了。烟头丢在地上,被他的鞋碾了又碾。

他没有来拉我,也没有说对不起。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头发上痒痒的。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路灯把雨丝照亮,像一帘灰蒙蒙的雾。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傅春芳发来的消息:“雪瑶,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我整理我妈旧物的时候,在一个木匣子里发现了几样东西。你要是有空,哪天来我家看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好的。”我回了一句。

雨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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