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主政烟台，向南山多看了一眼，烟台从此多了一个区

1992年底，46岁的张华福从山东省政府机关调到烟台，出任市委副书记、副市长。此前他在省一轻厅、省经委干了多年，还挂职当过滨州地区行署副专员。

到任不久，他领着规划局的同志到处转——登芝罘岛的老爷山，爬上南山的塔顶。每次站到高处，他就不说话，只是往下看。连续看了好几天。

那时候的烟台虽然是14个沿海开放城市之一，但城市面貌跟“开放”两个字挂不上钩。建成区零零散散分布在芝罘、福山和开发区三个地方，“三区”中间多为空白地带，根本形不成中心城区规模。城区基础设施十分薄弱，道路还有许多“蜂腰”、“瓶颈”路段。老百姓从芝罘去莱山得翻山越岭，连自行车都骑不上去，得下车推着走。一个多小时的跨区通勤，是许多烟台人曾经的日常之痛。

张华福心里着急。

有一次，规划局的同志照例介绍情况，说烟台市区东西长、南北窄，大南山把城市卡死了，发展空间有限。张华福听完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指着南边的山，意味深长地笑着反问了一句——

“南山那边呢？”

在场的人都愣了。这么多年，烟台人习惯了被山挡着，没人想过“那边”是什么。

张华福接着说：每次坐飞机来回烟台，起飞降落那几分钟里，能看见的只有牙山和昆嵛山两座连绵高峰，其余都是不高不大的丘陵。烟台现有市区南边也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山呐！听他说完，大家思绪豁然开朗。

1992年，国务委员宋健来烟台考察期间，提出了“要把烟台建设成为国际性城市”的期望。张华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方向——他明确提出，要把烟台建成“现代化国际港口城市”。1993年开春后，张华福带着一小队人马开始翻越丈八口周围的山间小道。《烟台晚报》记者尹浩洋是向导兼记录者。大南山的山坳和哑口，他们翻了一遍又一遍。雪地里踩出来的脚印，后来变成了一张规划图。

1993年3月，《烟台晚报》登了一篇专题报道，标题叫《山那边，好地方》。同月13日，在市区建设动员大会上，张华福提出了一个当时听来“石破天惊”的口号——“建设现代化国际性大烟台”。同时提出了八个字：“拓展东西两翼，贯通南北山海”。

蓝图已了然在胸。

那些翻山的脚印，最终落到了图纸上——塔山隧道。

1993年，号称“烟台第一隧”的塔山隧道开工，全长610米，采用暗挖技术。但地质勘测资料出了严重偏差，工程被迫于1994年8月停工。一时间流言四起，说塔山是烟台的龙脉，隧道万万不能打通。巧的是施工时突然涌出大量红水，第二天又遭遇大面积塌方，两名施工人员不幸遇难，隧道建设被临时叫停。这一停，就是将近十年。

张华福离开烟台的时候，隧道还停着工。

但他当年定的“贯通南北山海”的方向，后来被接了过来。2001年塔山隧道复工，2003年7月21日全线贯通。此后南山隧道、魁星楼隧道、黄金顶隧道、胜利路隧道……一条接一条。截至2026年，烟台主城区市政隧道增加到16条。老百姓每天开车穿过隧道的时候，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路最早是从“南山那边呢”开始的。

隧道一时半会打不通，但另一件事可以先办。

市政府班子

1993年年初开始，新区筹建就已经启动。1994年7月3日，设立莱山区获得国务院批准；12月26日，莱山区正式挂牌成立。张华福是这件事的主要推动者。烟台终于跨过南山，有了向南生长的出口。

关于莱山区的名字，还有个插曲。最早想叫“宁海区”——“宁海”之名最早出现在1131年，烟台人尤其是牟平地界的人对它很有感情。但浙江已经有了宁海县，被否了。有人提议叫“初家”——政府驻地在初家镇，大家觉得河北省会叫石家庄后一直被认为是大农村，咱不能重蹈覆辙。也有人提议叫“解甲庄”，谐音“卸甲”也不好。最后报上去的“莱山区”得到了国家部委领导的高度评价，龙永图部长助理说：“好！这才是体现你们胶东地区四千多年优秀传统的最佳地名！”

同年11月3日，张华福与韩国群山市市长河广善在烟台签署协议书和备忘录，两市正式缔结友好城市关系。一座沿海开放城市，不光要有港口和机场，还得有朋友、有人情。

还有一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三站批发市场。

90年代初，在长途汽车站、火车站、客运站交汇的地段，人们习称“三站”。这里人员流动大，过往车辆多，周边环境是出了名的脏乱差，被称为烟台的“龙须沟”。有9家企业挤在这里，效益都不好，厂房破旧，污水横流，轧钢噪音震耳欲聋。张华福到任后多次实地考察，下决心治理这里的环境，提出了利用四通八达的交通便利建设批发市场的设想。1994年7月1日，市政府决定在这里建设三站批发交易市场。11月30日，张华福主持召开专题会议，确定了“一次规划、分期实施、三年建成”的方案。1995年5月18日，三站市场一期工程正式破土动工。当年12月31日，一期工程8个单体、12万平方米的交易楼竣工交付使用。如今三站市场已有4000余名商户，涵盖19个专业市场，年交易额达170亿元以上。

只可惜张华福没能亲眼见证——1995年6月，他调离了烟台。

1995年初，烟台市委在栖霞开了一次会。张华福在分组讨论时说了一段话：“我个人的想法是从福山到牟平，从牟平到文登、荣成，然后到威海、乳山、海阳，最后又回到烟台，整个一圈，就是一个半环形的城市群。如果实现了，将是中国东部沿海最亮丽的一条风景线。”

那是在1995年。三十年后，烟台和威海的城际铁路通了，沿海高速连起来了。当年他纸上画的那个“半环形城市群”，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2016年，张华福以亲历者的身份，在《烟台晚报》上讲述了那段往事。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对烟台的那份惦记。

如今张华福年事已高，早已离开工作岗位。但烟台人开车穿过隧道的时候、走在莱山区街道上的时候、在三站市场买东西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他——那个刚到烟台就问“南山那边呢”的人。

他没给自己立碑。但莱山区的几十万居民替他住着，16条隧道替他通着，三站市场几千家商户替他守着这个城市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