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岁老太下身烂了半年,儿子以为脏病,医生一句话让他跪地痛哭。
赵强在工地接到邻居电话的时候,正在往搅拌机里倒水泥。电话那头邻居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你赶紧回来一趟吧,你妈好像不对劲,我昨天去给她送菜,闻见屋里一股臭味。赵强手里的铁锹咣当掉在地上。他妈一个人住在老家镇上那间老平房里,他每个月打钱回去,逢年过节才带着老婆孩子回去看一眼。上次回去是春节,妈还站在门口包饺子,脸冻得通红笑着说让他多带点腊肠走。这才半年不到,怎么就不对劲了。
他连夜搭了辆拉货的顺风车赶回镇上,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老远就看见院子里那棵枣树落了一地黄叶,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着,透不出一点光。他拿钥匙开了堂屋的门,一股混着药膏和腐味的闷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往后仰了一下。屋里很暗,他拉亮灯,看见妈侧躺在床上,被子一直盖到下巴,脸朝着墙。赵强喊了一声妈,床上的身子动了动,慢慢转过来。他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半年,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干得起皮。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问妈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老太太眼神闪躲,说没事,就是腿有点疼,躺几天就好了。赵强不信,伸手要去掀被子。老太太突然拽住被角,力气大得不像病人,说你别看,脏。赵强说你再不让我看我就直接打120了。老太太松了手,把头埋进枕头里。赵强掀开被子的时候整个人傻在那里,老太太下身从大腿根到腰腹的位置,皮肤大片溃烂,有的地方结了黑褐色的痂,痂缝里往外渗着黄水,周围一圈红肿发亮,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粉白色的腐肉。那股气味猛地冲上来,赵强喉咙一紧差点吐出来。
他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问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老太太声音闷在枕头里,说过年那阵子就开始痒,后来越来越烂,自己买了药膏抹,不管用。赵强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告诉我。老太太不说话了。赵强心里又急又气,但更多的是害怕。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他妈身上的皮肤烂成这样。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些念头,妈平时一个人住,也没听说跟什么人来往,这症状位置又这么敏感,该不会是……他不敢往下想,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摁不下去。镇上以前有个老头就是得了那种脏病,后来被家里人嫌弃得不行。赵强打心眼里不愿往那方面想,可他妈一辈子守寡把他拉扯大,要真是那种事传出去,整个镇上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他第二天一早把老太太送去了县医院。挂号的时候他填了内科,护士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情况,说你这个得去皮肤科。赵强推着轮椅到了皮肤科门口,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一看老太太溃烂的部位就皱起了眉头,问怎么回事。赵强站在旁边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老太太闭着眼不说话。女医生看了一眼赵强,说你是家属吧,出来一下。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赵强靠在墙上搓着手上的泥。女医生拿着一本病历本,语气很平静,说老太太这个情况多久了。他说大概半年。医生说你们平时怎么处理的。他说就自己抹药膏。医生叹了口气,说你知不知道老太太有糖尿病。赵强愣住了。他想起去年春节回来,妈说最近喝得多尿得多,他当时还说人老了都这样,让她多喝热水。医生说老太太的血糖长期控制不住,导致下肢血管和神经出了问题,皮肤破损之后愈合能力极差,加上她自己抹的不知名药膏可能含激素,越抹越严重,现在创面已经深度感染了。她顿了顿,用笔敲了一下病历本,说还好来得不算太晚,要是再拖下去,截肢都有可能。她看了赵强一眼,说你知不知道病人长期卧床,身上的褥疮如果合并糖尿病,那种溃烂看起来确实比较吓人,但她这情况跟脏病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糖尿病并发症和护理不当叠加的结果。
赵强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膝盖磕在医院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哭出声,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砸出一片深色的圆点。他想起来上个礼拜打电话回家,妈说腿痒得睡不着,他当时正忙着赶工期,说你去镇上诊所看看。妈说没事,抹点膏就好了。他想起来五月份回家那趟,妈坐在椅子上没起来给他开门,说腰扭了一下,其实那时候已经坐不住了。他想起来妈这半年一个人忍着疼,换药膏,擦身子,屋子里的臭味她肯定也闻得到,但她什么都没说,就因为他春节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年工程紧,下半年可能不回来过年了。
赵强跪在走廊里被路过的护士扶起来,女医生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先别急,先办住院,控制血糖然后清创抗感染,好好治能恢复。赵强抹了把脸,说医生您救救我妈,多少钱都治。医生说先办手续吧。
住院的头三天,赵强请了长假在医院陪护。每天给妈换药的时候他都戴着口罩手套,一层层揭开纱布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但脸上的表情尽量放轻松。老太太起初不肯让他碰,说丢人,脏。赵强说我小时候你给我换尿布洗屁股的时候也没嫌脏。老太太就不说话了,闭着眼由着他弄。清创的医生每天来换一次药,剪刀镊子把腐肉一点点剪掉的时候老太太疼得直咬牙,但一声不吭。赵强在旁边攥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枯瘦得像一把干柴。第四天创面渗出明显减少了,血糖也慢慢降下来。老太太能喝下一碗稀粥了,睁着眼看着他,说你瘦了。赵强说您也瘦了,咱娘俩扯平了。老太太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隔壁床住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也是糖尿病足溃烂,儿子是开货车的,隔两三天才来一次。大爷有时候疼得哼哼,赵强就顺手帮他倒个水递个药。大爷跟他说,你妈命好,有你这么个儿子守在边上。赵强说我没守好,半年没回来。大爷说干你们这行的都不容易,当妈的心里清楚。赵强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妈,她闭着眼,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的。
住了二十多天医院,老太太的创面开始长新肉了,虽然慢,但医生说不急,老年人恢复就是慢,稳住血糖是关键。出院那天赵强借了辆车把妈接回镇上,又去县城买了个血糖仪,每天早晚给妈测一次,记录在本子上。他教妈怎么用,但老太太眼睛花得厉害看不太清,他就每天早上测好了写成大字贴在墙上。镇上的人来串门看见了,说赵强你现在成了半个护士了。他笑,说护士不敢当,能把我妈伺候好就行。
后来有一回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叫他过来,说强子,妈那阵子其实想过死了算了。赵强手里剥着橘子顿了一下,没接话。老太太接着说,痒得抓心挠肝的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看着自己身上烂成那样的时候,想过一了百了。但想到你没成家的时候你爸就走了,我一个人把你带大不容易,你要是在外面回来推门看见妈没了,你这辈子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了。赵强把橘子剥好了递到她手里,说妈,以后有事得跟我说,不管多难的事,说出来咱娘俩一起扛。老太太咬了一口橘子,说酸。赵强说酸就少吃点,血糖高了又该痒了。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说你现在比医生还啰嗦。
赵强后来把工地的活调成了短期的,每个月固定回来一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孩子在院子里追着枣树下的鸡跑,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喊慢点慢点。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金灿灿的光。赵强站在厨房里切菜,隔着窗户看他妈脸上的笑纹,觉得那半年的臭和烂、走廊里那一跪、每天换药时屏住的呼吸,这些都值得。
人这一辈子有些地烂在暗处,不是不想翻,是怕翻出来吓着别人。但烂了就是烂了,捂着只会烂得更深。老太太那半年熬的不是病,是怕给儿子添麻烦的那份心。可她不知道,当儿子的最怕的从来不是麻烦,是没能及时发现你的麻烦。走廊里那一跪跪的不只是愧疚,还有后半辈子再也不想错过的决心。医生说那句话的时候赵强哭得跪在地上,现在想想,那一跪把心里那些不好意思开口的关心全跪开了。后来他明白了,当妈的宁愿自己烂着也不吭声,当儿子的就得主动多问一句多看一眼。有些门推开了,光才能进去,烂掉的地方才能重新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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