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6岁那年走丢,22年后我实习,发现找我茬的领导带着哥哥的玉佩
引子
实习第一天,我被领导当众骂哭。
就在他摔下文件、袖口滑落的瞬间,我瞥见他腕上那块玉佩——
缺口、裂痕、红绳。
和哥哥六岁走丢时戴的一模一样。
可他说,他叫周沉。
第一章 人物铺垫
我出生在川南一个叫临溪的小县城。
县城很小,一条主街从东走到西,不过二十分钟。
我家在街尾开着一家小饭馆,叫“沈家小炒”。
门脸不大,六张桌子,一块掉了漆的招牌。
我爸叫沈建军,炒了半辈子菜。
我妈叫刘秀兰,管账、点单、擦桌子。
我哥叫沈川。
我叫沈念。
我哥大我六岁。
我四岁那年,他六岁。
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县城的集市从早上热闹到天黑。
卖糖画的、卖气球的、卖棉花糖的,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我哥牵着我的手,说:“念念,哥给你买糖画。”
我抬头看他。
他穿着妈妈织的蓝色条纹毛衣,脖子上挂着一块月牙玉佩。
那玉佩用红绳穿着,在他胸口一晃一晃。
人太多了。
有辆卖炒货的三轮车从旁边挤过去。
我哥的手被撞了一下。
他松开我,回头说:“念念,站这儿别动。”
我点头。
可下一秒,一群举着气球的人涌过来。
我被人群推着往后退。
等我踮起脚喊“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我哥没了。
那天的糖画爷爷,后来还给我画了一条龙。
我攥着糖画,站在路中间哭。
糖画化了,黏了满手。
我妈找到我时,我哭得说不出话。
她问我:“哥哥呢?”
我指向人群:“没了。”
从那天起,我哥沈川,就像被那场集市吞掉了一样。
再也没有回来。
警察来了,亲戚来了,街坊也来了。
大家把县城翻了个底朝天。
车站、桥洞、河边、废弃仓库。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寻人启事贴满了路灯杆、电线杆、公交站。
我爸把家里仅有的三万块钱取出来,印了十万张寻人启事。
我哥的照片被放大,印在最上面。
六岁的沈川,穿着蓝色条纹毛衣,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妈整天抱着我哥的毛衣哭。
哭完了,又把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床头。
她说:“川川怕冷,等他回来要穿的。”
我爸不哭。
他每天炒菜,炒完就坐在店门口抽烟。
一根接一根,烟头在夜里明明灭灭。
我那时小,不知道什么叫“走丢”。
我只知道哥哥不见了。
我问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红着眼睛说:“快了,快了。”
可“快了”两个字,一等就是二十二年。
后来,我慢慢长大。
家里的寻人启事换了一茬又一茬。
照片上的沈川永远六岁。
可现实里的我,已经会自己扎头发、自己交学费。
我妈学会了用手机。
她注册了所有寻亲网站,头像是我哥的照片。
她的昵称叫“川川妈妈”。
每年我哥生日,她都会发一条动态:
“川川,今天你十二岁了。”
“川川,今天你十八岁了。”
“川川,今天你二十四岁了。”
下面的回复很少。
偶尔有网友说“祝早日团圆”,我妈就挨个给人回复“谢谢”。
我爸的头发白了。
他很少提哥哥。
但我知道,他每天都会去那个集市路口站一会儿。
有时候买一个糖画,拿回家插在玻璃瓶里。
糖画化了,他再买一个。
好像哥哥只是去买糖画,随时会跑回来。
我考大学那年,填志愿时偷偷选了省外的学校。
不是不想家。
是我怕看到我妈眼里的空。
我想到一个没有哥哥的城市去,从头开始。
可走之前,我妈把我叫到房间。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铁盒。
盒子上贴着哥哥小时候的贴纸,已经褪色。
她打开。
里面是一块月牙形玉佩。
我一眼认出,这是哥哥脖子上那块。
可我妈说:“这是你的。你一块,哥哥一块。你俩一人一只。”
我低头看我脖子。
我从小就戴着一块小一点的。
妈说:“你的背面刻着‘喜乐’,哥哥那块刻着‘平安’。合起来是‘平安喜乐’。”
她顿了顿:“哥哥走丢那天,戴的是‘平安’。”
我鼻子一酸。
“妈,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她看着我:“念念,你在外头,帮妈留意着。要是碰到戴另一块玉佩的人,帮妈问问。”
我点头。
她把铁盒塞进我包里,又给我塞了二百块钱。
“省着花,别饿着。”
我来到江城,读的是普通二本。
学市场营销。
不是喜欢,是好就业。
大三结束,学校安排实习。
我投了三十多份简历,只有“澄明广告”回了音。
面试我的人事姐姐说:“创意部缺个实习生,你周一能来吗?”
我说能。
就这样,我成了澄明广告的一名实习生。
实习前一天晚上,我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
试了白衬衫、黑西裤。
又觉得太正式,换回T恤牛仔裤。
最后我穿了那件唯一的白衬衫。
我把头发扎成马尾。
脖子上,我的那块玉佩贴着皮肤,凉凉的。
我摸了摸它,小声说:“哥,我要上班了。”
报到那天,早上七点我出门。
地铁二号线转四号线,一共十一站。
我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像一盒被压扁的牛奶。
到公司时,衣服皱了,头发也散了。
我站在写字楼二十六层,深呼吸。
“沈念,你可以的。”
人事姐姐叫孙莉,三十出头,笑起来很亲切。
她把我领到创意部工位。
“这是你的工位。对面是周总办公室。”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玻璃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低着头,正用红笔在一份文件上写写画画。
孙莉小声提醒我:“他叫周沉,创意总监。能力很强,就是脾气差。你多担待。”
我点点头。
孙莉走后,我坐在工位上整理资料。
旁边工位探过来一个脑袋。
是个圆脸女生,戴着圆框眼镜。
她小声说:“你好,我叫林悦。你叫沈念?”
我点头:“嗯。”
林悦压低声音:“你小心周总。上个月三个实习生被他骂哭,两个当天就跑了。”
我喉咙发紧:“这么可怕?”
林悦说:“他说话难听,但不记仇。就是要求高。”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办公室门开了。
周沉从里面走出来。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高一点。
头发很短,眉骨很深,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整个人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
他把一叠文件放在我桌上,没看我。
“沈念?”
“是。”
“这版文案重写。十点前给我。”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五。
“周总,现在快十点了……”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就十一点。”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愣在座位上。
林悦朝我吐了吐舌头:“看吧。”
我打开那版文案。
是给一款儿童牛奶做的推广文案。
原稿不知道是谁写的,标题是:“宝宝爱喝,妈妈放心。”
周沉在边上批注:“套话,敷衍,重写。”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改。
我写了三版。
第一版:“每一口,都是妈妈的爱。”
他退回来:“太虚。”
第二版:“好牛奶,看得见的营养。”
他退回来:“像乡镇广告。”
第三版:“从牧场到奶瓶,只隔一个早晨。”
他看完,没说话。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心跳得像打鼓。
他抬起头,把打印稿摔在桌上。
“沈念,你大学学的是营销还是废话文学?”
声音不大,但整个创意部都听见了。
我脸瞬间烧起来。
指甲嵌进掌心。
我告诉自己不能哭。
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站起来,把文件往我面前一推:
“重写。下班前给我。再不行,你明天不用来了。”
就在他抬手的时候,他的袖口往上一滑。
我无意中瞥见他的手腕。
一道旧红绳。
红绳上坠着一枚月牙形玉佩。
玉色发亮,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我的心猛地一抽。
那枚玉佩,和我脖子上戴的,形状一模一样。
都是月牙形,中间微鼓,两头尖。
只是他这枚看起来大一点点。
裂纹的位置,在月牙的下角。
我妈说过,哥哥四岁时拿玉佩在床头磕了一下。
磕出一道细细的裂纹,在右下角。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沉见我不说话,皱起眉。
“怎么,不服?”
我回过神,低下头:“对不起,周总。我重写。”
他“嗯”了一声,回了办公室。
我坐回工位,手还在抖。
林悦递来纸巾:“别哭别哭,他就那样。对谁都凶。”
我摇摇头。
我脑子里全是那块玉佩。
红绳旧了,有些褪色。
玉是真的,温润透亮。
那道裂纹,不像是新伤。
和我妈说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我的那块,还在。
背面刻着“喜乐”。
哥哥那块,背面刻着“平安”。
如果周沉戴的真是哥哥那块,那背面应该有“平安”二字。
如果真是,他会不会是沈川?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我哥走丢二十二年。
如果活着,今年二十八岁。
周沉看起来,正好二十七八岁。
年龄对得上。
可他姓周,不姓沈。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冷得像陌生人。
也许只是巧合。
地摊上这种月牙玉佩多的是。
红绳也不稀奇。
我不该这么敏感。
可那一整天,我控制不住地看他的手腕。
他开会时,袖子滑下来。
我隔着玻璃,看到了。
那道裂纹,和我记忆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不,不是记忆。
是我妈反复描述的位置。
我哥磕过的位置。
下班时,同事都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我妈给我的旧铁盒。
里面有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
我哥六岁,穿着蓝色条纹毛衣。
脖子上挂着红绳,红绳下面坠着月牙玉佩。
照片模糊,但我能看出玉佩的形状。
和我今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拿出手机,给妈妈发微信:
“妈,我好像……看到一块很像哥的玉佩。”
我妈秒回:“真的?在哪里?那人多大了?”
我犹豫了一下。
“还不确定。年纪差不多。我先看看。”
我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在发抖:
“念念,你别吓妈。要真是,你帮妈问问。妈不打扰,你慢慢来。”
语音后面跟着一条文字:
“他过得好不好?”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回:“妈,别急。我会弄清楚。”
放下手机,我盯着窗外。
江城的夜,灯火通明。
可我满脑子都是那个问题:
周沉,他到底是谁?
第二章 初次矛盾
接下来的两周,我在澄明广告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
周沉像跟我有仇一样。
每天早上例会,他第一个点名问我。
“沈念,你的提案呢?”
我递上去。
他翻了两页,冷笑:“你管这个叫提案?”
然后当众一条条批,从标题到标点,没有一个地方对。
我站在会议桌旁,脸涨得通红。
同事们都低头,不敢看。
只有林悦偷偷朝我做口型:“加油。”
散了会,我坐回工位。
林悦递给我一包辣条。
“吃吗?辣一辣就不难受了。”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
辣味呛得我眼泪直流。
林悦说:“周总不是针对你。他对所有实习生都这样。我们当初也被骂过来的。”
我点头。
可我心里知道,不太一样。
因为我发现,他看我的时候,眼神会躲一下。
那种躲,不是讨厌。
是像怕被我看穿什么。
周三下午,周沉让我去楼下取外卖。
“沈念,去拿一下。三十七楼。”
我抬头:“我们公司在二十六楼,外卖不是送上楼吗?”
他头也不抬:“送餐员说电梯坏了。你去一楼拿。”
我“哦”了一声,坐电梯下去。
到了一楼,外卖小哥说:“电梯坏了?没有啊,我这不是上来了吗?”
我愣住。
原来是周沉故意支开我。
我回到办公室,把外卖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我一眼:“怎么这么久?”
我气不打一处来:“周总,电梯没坏。外卖小哥就在楼下。”
他淡淡道:“那是你没找到。下次机灵点。”
我咬住下唇,没说话。
林悦后来告诉我:“周总可能想让你多跑跑,熟悉公司周边。他以前带新人,也这样。”
我半信半疑。
更离谱的是,周五下班前。
周沉把我叫进办公室。
“沈念,周末有个方案要赶。你加班。”
我愣住:“周总,我是实习生,周末也要加班?”
他抬头:“实习生不是人?”
我深吸一口气:“是。但我要提前说,我住得远,末班车十点。过了十点我回不去。”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淡下来。
“知道了。给你打车报销。”
我“谢谢周总”还没说完,他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做不完,车费自己出。”
那个周末,我在公司待了两天。
改了十一版方案。
每一次他都说“再想想”。
我趴在工位上,腰酸背痛。
最后一天晚上九点半,他终于说了句:
“这版可以。”
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我桌上。
“楼下面包店的。加班餐补。”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走向电梯。
袋子里面是两个面包,一瓶热牛奶。
面包还是温的。
我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冷。
可第二天,他又变了。
周一的晨会上,我提交了那份周末改好的方案。
客户那边看了,提了几个小意见。
周沉当众把意见单甩给我。
“沈念,这就是你加了两天班的结果?客户说你的思路偏了。你偏到哪儿去了?”
我懵了:“周总,方案是按您的要求改的……”
他打断:“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的?”
我眼眶发酸,但没有哭。
我低下头:“对不起。我重新改。”
散了会,我去茶水间倒水。
听见两个同事在小声议论。
一个说:“周总是不是跟沈念有仇啊?”
另一个说:“谁知道呢。可能她长得像他前女友?”
“不会吧。我看她挺老实的。”
“老实有什么用,周总只看能力。”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后。
水溢出来,烫了手。
我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工位改方案。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周沉的办公室灯也亮着。
他忽然走出来,站在我身后。
“还没走?”
我吓了一跳:“周总,我改完就走。”
他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皱了皱眉。
“这里,用户洞察不对。目标人群是3到6岁孩子的妈妈,不是孩子本人。你写‘宝宝喜欢’有什么用?”
我小声说:“可客户说孩子爱喝。”
“孩子爱喝,是因为妈妈愿意买。你的文案要打动的是掏钱的人。”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把第三段删了。痛点换成‘孩子挑食,妈妈焦虑’。”
我立刻照做。
改完,他看了两遍,点了点头。
“这版可以。回家吧。”
我如释重负。
我收拾东西时,忍不住问:“周总,您为什么……总对我那么凶?”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职场不是学校。凶你,是让你记住。”
他站起来,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
“沈念,你脖子上的玉佩,哪来的?”
我心里一紧。
他看到了我的玉佩。
我低头,我的玉佩从领口滑出来,露在外面。
我下意识捂住。
“我从小就戴着。我妈说是家传的。”
他“哦”了一声。
“挺好看。”
然后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行。
他问我玉佩。
是不是说明,他也注意到了?
他手腕上的那块,和我的,是不是一对?
我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
室友小丁还没睡,正窝在沙发里看综艺。
她见我回来,递给我一盒酸奶。
“又加班?你领导太不是人了吧。”
我笑了笑:“还好。”
我换了鞋,坐到床上。
拿起手机,翻到妈妈的微信。
我发了一条:
“妈,我今天又看到那块玉佩了。他问我脖子上这块哪来的。”
我妈回:“他问你了?那他是不是也在找?”
我说:“不知道。他看起来像随便问问。”
我妈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
“念念,妈不敢抱太大希望。你帮妈看看,他那块玉佩背面有没有‘平安’。要是有,你帮妈问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要是没有,就算了。你别太累。”
我听完,回了一句:“知道了。”
我躺在床上,举着我的玉佩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玉面上“喜乐”两个字,模模糊糊。
如果哥哥那块是“平安”。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差一个“平安”的距离?
第三章 冲突爆发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找机会看周沉玉佩的背面。
可他好像故意防着我。
每次开会,他的袖子都放下来。
去他办公室,他的手腕也总是藏在文件后面。
我试过几次,都没看到。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也许背面什么都没有。
也许那道裂纹只是光线问题。
周四下午,公司开月度总结会。
创意部所有人都去大会议室。
周沉坐在长桌尽头,白衬衫袖口照例卷到小臂。
这次,他没有戴手表。
那块玉佩就露在手腕外侧。
我坐在斜对面,心跳加速。
他讲方案的时候,偶尔抬手示意。
红绳晃晃悠悠。
我盯着那块玉佩。
它转到某个角度,背面朝向我。
我看到了两个字。
隶书,刻得很浅。
“平安”。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会议室里,周沉的声音变得很遥远。
我满脑子都是妈妈的话:
“你一块,哥哥一块。背面刻着‘喜乐’和‘平安’。”
我摸摸自己的胸口。
我的,是“喜乐”。
他的,是“平安”。
合起来,就是“平安喜乐”。
那一刻,我几乎想冲上去问他。
可我忍住了。
我坐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不敢流。
我怕别人发现。
更怕自己希望太大,失望太重。
散了会,我等在会议室门口。
周沉走在最后。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低声叫住他:
“周总,我能跟您说两句话吗?”
他停下,看了我一眼。
“如果是工作的事,明天说。我有客户电话。”
我摇头:“不是工作。”
他皱了皱眉:“那下班后,停车场入口等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约在那里。
但下班后,我还是去了。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
他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手里夹着烟。
看见我,他把烟灭了。
“说吧。”
我走到他面前。
心跳得厉害。
我盯着他的手腕,直截了当:
“周总,您手腕上那块玉佩,是从哪来的?”
他脸色微变。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哥哥也有一块。和您的很像。”
他笑了一下,语气很淡:
“地摊买的。怎么了?”
“哪里买的?”
“不记得了。很多年前。”
我上前一步。
“您能让我看看背面吗?”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一收。
“沈念,你是不是想多了?一块玉而已。”
“我哥哥那块,背面刻着‘平安’。”我盯着他的眼睛,“和您这块一样。”
停车场很静,能听到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世界上,刻‘平安’的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都满大街。你凭什么觉得我的是你哥的?”
“我哥六岁走丢。他走丢那天,就戴着这块玉。”
“那又怎样?”
我有点急了:“年龄对得上。周总,您今年二十八岁吧?我哥要是还在,也是二十八岁。”
他脸色冷下来。
“沈念,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我没有——”
“够了。”他打断我,声音很硬,“我姓周,不姓沈。我是独生子,没有妹妹。你哥走丢,我很遗憾,但别在我身上找替身。”
我眼眶一热。
“可那块玉——”
“我说了,地摊买的。还有问题吗?”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窗降下来,他看了我一眼。
“沈念,明天把调研报告给我。别耽误工作。”
说完,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腿一软,蹲了下去。
眼泪终于掉下来。
是我太想哥哥了吗?
还是他不愿意认我?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哭着说:“妈,我看到‘平安’了。可他不认。”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念念,别急。妈二十二多年都等了。他可能害怕,可能有苦衷。你慢慢来。”
我抽泣:“可他说他是独生子,说玉是地摊买的。”
我妈叹了口气:“你哥六岁走丢,在外面过了二十二年。他要是被收养了,肯定有新的家人。他可能不是不想认,是不知道怎么认。”
我擦掉眼泪:“那我该怎么办?”
“你该干嘛干嘛。把工作做好。别让他觉得你是在逼他。如果他真是你哥,血浓于水,他迟早会认。如果他是你哥,他也不会不管你的。”
我妈的话,让我慢慢平静下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
小丁给我倒了杯热水。
“又怎么了?被你领导骂了?”
我摇头:“不是。”
我盯着手机,翻到周沉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片黑色的海。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一句:
“周总,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了。”
他没回。
可第二天,我来公司时,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豆浆。
杯子上没有标签。
林悦说:“咦,谁给你买的?”
我抬头看向周沉办公室。
他正低头看文件,像是没注意到我。
但我知道,是他。
之后两周,周沉对我的态度,有些变化。
他还是会挑我毛病,但不再当众让我难堪。
有一次我交的方案,他看完只说了句:“第五页的数据重核一遍。”
我点头。
他顿了顿:“你……最近状态怎么样?”
我抬头看他。
他别开视线:“工作要认真。”
“我知道。”
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像两个揣着同一个秘密的人,在互相试探。
可谁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
直到公司团建那天。
公司组织去郊外烧烤。
创意部坐一辆大巴。
周沉坐在最后一排,我坐在前排。
路上,林悦起哄让大家唱歌。
轮到周沉,他摆摆手:“我不唱。”
林悦说:“周总,来一个嘛。你声音好听。”
周沉还是拒绝。
旁边的老张说:“周总五音不全吧?”
周沉笑了一下:“我是真的不会。”
大家闹了一阵,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转到我。
林悦问:“沈念,你最想找到的人是谁?”
我愣了一下,小声说:“我哥。”
全车安静了几秒。
林悦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
我笑笑:“没关系。我哥六岁走丢,我一直在找他。”
我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周沉。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很重,很沉。
后来,酒瓶转到周沉。
老张问:“周总,你小时候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什么?”
周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走丢。”
全车都笑了。
老张说:“周总你开玩笑吧?”
周沉也笑了一下,没接话。
只有我,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刚才说的是“走丢”。
不是“迷路”。
不是“乱跑”。
是“走丢”。
团建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家。
周沉叫住我:“沈念,我送你。顺路。”
我犹豫了一下,上了他的车。
车里很安静。
他开车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我忍不住问:“周总,您刚才在车上说‘走丢’,是真的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随便说的。别当真。”
“可是您停顿了很久。”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子停在我出租屋楼下。
他没有熄火。
我准备下车时,他忽然说:
“沈念,如果我是你哥,你会怎么样?”
我转过头,心跳加速。
“我会很开心。我会告诉我妈,我找到哥哥了。我会告诉他,我们从来没有放弃找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回家吧。晚安。”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
他的车开走,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我攥紧拳头。
他刚才的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他在动摇。
第四章 反思沉淀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逼问周沉。
我妈说得对。
如果他真是我哥,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二十二年,不是一句“我找到你了”就能抹平。
我开始把注意力放回实习本身。
每天早到半小时,整理会议纪要。
周沉让我改方案,我就改。
他挑毛病,我就记下来,一条条对照改进。
林悦说:“沈念,你变了。以前你见周总像老鼠见猫,现在怎么不怕了?”
我笑笑:“怕也没用。他把我说哭那么多次,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林悦竖起大拇指:“牛。”
周沉也察觉到了。
有一次晨会,我提交的市场分析报告。
他翻完后,难得地没有挑刺。
“这版不错。数据来源清楚,结论有支撑。”
我愣了一下。
全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老张调侃:“周总,你今天心情好?”
周沉扫了他一眼:“好什么好?我只是就事论事。”
可我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在笑。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办公室又只剩我一个人。
周沉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桌上。
“楼下新开的店,买一送一。”
我抬头:“谢谢周总。”
他靠在我旁边的空桌旁,没走。
“沈念,你最近进步很大。”
“是您逼出来的。”
他笑了:“还记仇?”
我也笑了:“不敢。”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脖子上的玉佩,能让我看看吗?”
我心里一紧。
但还是取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放在掌心。
玉很小,带着我的体温。
他翻过来,看到背面“喜乐”两个字。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玉还给我。
“很漂亮。好好戴着。”
我没说话。
他把咖啡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我六岁的时候,也走丢过。”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继续说:
“我记得那天人很多。我牵着一个小女孩,想给她买糖画。可后来,人潮把我们冲散了。”
我呼吸急促起来。
“然后呢?”
“然后我摔了一跤,被人抱起来。后来……就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他摇头:“不记得。只记得有人叫我‘川川’。”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哥——”
他伸出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沈念,先别这么叫。我不确定。”
我咬住嘴唇:“你记得‘川川’,你记得牵着一个妹妹,你记得走丢。你还记得糖画。这些还不够吗?”
他叹了口气。
“我在福利院待过一年。后来被周家收养。他们对我很好,供我读书。我养父母告诉我,我是在临溪县的火车站被发现的。我当时发着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了。”
临溪县。
我老家。
我的心狂跳。
“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苦笑:“我不记得家在哪里。而且后来,我养母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伤心。”
“那你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了吗?”
他沉默。
“一开始只是觉得你眼熟。后来看到你简历,临溪县,姓沈。我才开始怀疑。”
“那你为什么一直找我茬?”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如果我不对你凶一点,你可能会靠近我。如果你靠近我,我就会想认你。但我不敢。”
“你怕什么?”
“怕你认错人。怕养父母难过。怕你们失望。”
我哭着摇头:“我们从来没有失望过。我们找你二十二年。”
那天晚上,我们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周沉说了很多。
他六岁被送到福利院时,身上除了那块玉佩,什么都没有。
衣服是旧的,鞋子破了一只。
他发烧发到四十度。
烧退后,很多记忆模糊了。
只记得自己叫“川川”,有个妹妹。
后来周家夫妻来福利院,一眼看中了他。
他们给他取名周沉。
周是养父的姓。
沉,是“沉默”的沉。
因为他刚到周家时,不说话,也不笑。
养父母带他看过医生。
医生说,受过心理创伤,需要时间。
我问:“你养父母知道你记得这些吗?”
他点头:“后来我告诉他们,我走丢过。他们很开明,说如果有天我想找亲生父母,他们不拦着。”
“那你为什么还不找?”
他低下头。
“我找不到。临溪县说大不大,可我记不得父母名字。只知道有个妹妹,叫‘念念’。”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沈念的念。念念不忘的念。”
他笑了一下,眼睛红了。
“对。我听到你名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立刻认我。
他说需要时间。
他不敢让养父母突然面对“儿子找到了亲生家庭”。
我也不想逼他。
我告诉他:“我不急。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他叹了口气:“沈念,你比我勇敢。”
之后,我们的关系变了。
他还是会指出我方案里的问题。
但语气不再刻薄。
有时候他骂我,骂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林悦偷偷问我:“你和周总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我摇头:“没有。他就是我领导。”
林悦不信:“领导会每天给你带早餐?”
我这才发现,我的桌上每天早上都会多一杯豆浆。
有时候是豆浆,有时候是热牛奶。
还有一次,是一盒草莓。
我看向周沉办公室。
他正在打电话,但冲我比了个“快吃”的手势。
我渐渐拼凑出他的全部故事。
周沉被收养后,改了户籍。
他在江城长大,读了大学。
养父是中学老师,养母是图书管理员。
家里不富裕,但很温暖。
他毕业后进了广告公司,凭能力做到创意总监。
他手腕上的玉佩,从未离身。
养母问过他:“这玉是谁给的?”
他说:“不记得了,只觉得很重要的东西。”
养母就把红绳换成新的,但玉一直留着。
他说,玉上的那道裂纹,是他四岁时磕的。
他自己不记得,但养母说,当年福利院院长告诉她,这玉摔过,有个缺口。
我听着,眼泪又涌上来。
那不是摔过。
是我妈告诉我的,他四岁时在床头磕的。
我妈说:“你哥当时哭了好久。我拿红绳重新给他系好。那玉磕了一道裂纹,我说‘有裂反而特别’。你哥才不哭。”
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裂纹、月牙、平安、川川、糖画、妹妹。
还有他的年龄。
二十八岁。
我哥走丢二十二年。
我二十二岁。
我是他的妹妹。
第五章 高潮抉择
实习进入第三个月。
公司接了一个大客户,儿童辅食品牌。
周沉把部分策划交给我。
“这次你来主导。我在后面把关。”
我压力很大,但也很兴奋。
那两周,我几乎住在公司。
查数据、跑市场、访谈妈妈。
林悦帮我整理问卷。
周沉每晚都陪我到十点。
他说:“你做得越好,我越有面子。”
我笑:“你不是说有面子才陪我吧?”
他没说话,只是把咖啡推到我面前。
提案前一天,客户突然改了需求。
原本要的“营养均衡”,改成了“便便捷捷”。
所有方案都要推翻重来。
我熬了一个通宵,重新做。
凌晨四点,周沉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趴在桌上。
他拍了拍我:“去沙发上睡会儿。我来改。”
我迷迷糊糊地摇头:“不用,我快好了。”
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念念,听哥的话,去睡。”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自称“哥”。
我的困意一下子没了。
“你刚才说什么?”
他别开脸:“说让你去睡。”
我笑了。
“你说了‘听哥的话’。”
他耳根红了。
“口误。”
那是我实习以来,最开心的一刻。
提案那天,我们到了客户公司。
周沉主讲,我负责数据部分。
客户那边坐了一排人。
刚开始都很顺利。
可讲到市场策略时,客户突然发难:
“你们这个预算,跟实际差太多了。谁做的成本核算?”
我站起来:“是我。我根据贵司提供的渠道报价做的。”
客户皱眉:“渠道报价上周更新了。你们用的是旧版。”
我脸色发白。
周沉接话:“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我们马上用新版调整。”
客户不依不饶:“调整?今天提案还能用吗?你们公司是不是派个实习生来糊弄我们?”
会议室里,气氛凝固。
我低着头,攥紧手里的激光笔。
周沉站起来,挡在我前面。
“李总,这次成本核算的疏漏,主要责任在我。沈念是实习生,她做的前期调研非常扎实。渠道报价的更新,是我们内部沟通出了问题。我向您道歉。”
他鞠了一躬。
然后他继续说:“为了补救,我今晚通宵出修订版。如果明天中午前不能让您满意,这个项目我们免费重做。”
客户脸色稍缓。
回公司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周沉开着车,突然说:“不是你的错。渠道报价是媒介部没同步给创意部。我是总监,该我担着。”
我哽咽:“可你当众替我背锅。”
他笑了笑:“你是我妹,我不替你背谁替你背?”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承认了?”
他叹了口气。
“沈念,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带你回家。回临溪。”
那天晚上,周沉真的通宵改方案。
我陪着他。
凌晨三点,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看着他。
他的手腕上,那块玉佩露出来。
我轻轻拿起来。
背面,两个字:平安。
我自己的从胸口取出来。
喜乐。
我把两块玉并在一起。
小小的月牙,合成了一个整圆。
不对,两个月牙,合起来像满月。
一个平安,一个喜乐。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妈。
配了一句:
“妈,我找到了。”
我妈秒回:
“是他吗?真的吗?”
我回:
“是他。他记得川川,记得糖画,记得有个妹妹。”
我妈发来一个哭的表情。
然后是一条语音,她泣不成声:
“念念,带他回来。妈想他。”
次日中午,方案通过了。
客户打来电话,说修订版很好。
公司高层在群里表扬周沉。
周沉在群里回:“是沈念的底子好。我只是收尾。”
我坐在工位上,看到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周沉约我下班后,去他车里。
他给我看了一个文件。
是收养登记证明的复印件。
上面写:
周沉,男,约1998年出生。
于临溪县火车站被发现。
被发现时,佩戴月牙形玉佩一枚,红绳。
经登报寻找父母,无果。
后由周明远、王丽夫妇收养。
我看着“临溪县火车站”几个字,手抖得厉害。
周沉说:“我后来查过。临溪县火车站,离你家原来的饭馆,不到三公里。”
我点头:“我哥就是在小年集市上走丢的。火车站很近。”
他闭了闭眼。
“所以我真的是你哥。”
“你是。沈川。”
他笑了,眼睛湿润。
“这个名字,我找了好久。”
可周沉还是犹豫。
“沈念,我如果认你,养父母怎么办?他们年纪大了。我养母心脏不好,我不能刺激她。”
我看着他:“我明白。我不要求你立刻公开。我们可以先让两家老人见一面,慢慢来。”
他点头:“我会先跟养父母说。他们其实一直支持我寻亲。”
“那什么时候回临溪?”
“这周末。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
“哥,二十二年了。我终于能带你回家了。”
第六章 治愈收尾
周六一早,周沉开车来接我。
他穿了一件浅色卫衣,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我上车,看见后座放着两个礼盒。
“给我爸妈买的?”
他点头:“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买了茶叶和保健品。”
我笑:“他们看到你,比收什么都高兴。”
车子上了高速。
从江城到临溪,四个小时。
路上,他问了很多。
“爸还炒菜吗?”
“炒。不过现在雇了个帮工。”
“妈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胃不好。不过精神还可以。”
“我们家门口那棵黄桷树还在吗?”
我看着他:“在。枝干都伸到马路对面了。”
他笑:“我小时候老爬那棵树。被你告状,妈追着我打。”
“你记起来了?”
“一点点。”
车子进入临溪县界时,他放慢了车速。
窗外的街道,熟悉又陌生。
我指给他看:“那是我们以前的幼儿园。那是集市路口。那是你走丢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车停在路边。
然后,他下了车。
站在那个路口,他抬头看。
二十二年了。
路口已经变了。
卖糖画的爷爷早就不在了。
只有那棵黄桷树,还在原地。
他缓缓蹲下去,捂住了脸。
我走过去,也蹲下来。
“哥,到家了。”
他抬起脸,眼睛通红。
“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到家时,已经中午。
“沈家小炒”门口,我妈站在那儿。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别了个发卡。
我爸站在她旁边。
他的白头发在阳光下特别明显。
车还没停稳,我妈就冲过来。
我下车,她一把抱住我。
然后她看着驾驶座,眼泪止不住。
周沉从车上下来。
他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我妈走过去,盯着他。
她的嘴抖了抖。
“川川?”
周沉点头。
“妈,我是川川。”
我妈“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扑过去,抱住他。
我爸站在后面,眼睛也红了。
他转过身,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然后走过来,拍了拍周沉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中午,我家饭馆关了门。
我爸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酸菜粉丝汤。
全是哥哥小时候爱吃的。
我妈拉着周沉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瘦了。你小时候脸上有肉。”
周沉笑:“妈,我二十八了。”
“二十八也是我儿子。”
吃饭时,周沉把玉佩从手腕上解下来。
我也把我的取下来。
两块玉并排放在桌上。
一块刻“平安”,一块刻“喜乐”。
两个月牙,合在一起。
像一个圆。
我妈看着,眼泪又掉下来。
“当年你俩一人一块。你走丢那天,我就怕这玉丢了。现在,它把你带回来了。”
周沉说起了他被收养的经历。
周明远夫妇是江城人,当时在临溪县走亲戚。
他们在火车站看到发烧的他。
送他去医院,又报了警。
但当时没有找到他的家人。
后来,他们通过正规程序收养了他。
给他取名周沉。
他们没有隐瞒他的身世。
养母说:“这玉是你自己带来的。等你找到家,要还给你妈妈。”
我妈听完,抹着眼泪说:“他们把你养得这么好,是我们该谢谢他们。”
周沉说:“我养父母就在江城。我晚上给他们打电话,约个时间,两家人见个面。”
我爸点头:“应该见。以后就是亲戚了。”
那天晚上,我哥住在家。
他站在我的房间门口,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你四岁那年,我是不是把你弄哭过?”
我笑:“你抢我糖吃,还不承认。”
他也笑:“我后来不是给你买糖画了吗?”
“你走丢了,糖画也化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念念。那天我要是牵紧你,就不会走丢。”
我摇头:“不怪你。你才六岁。你已经很勇敢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以后不会了。”
第二天,周沉的养父母来到临溪。
周明远五十多岁,戴副眼镜,斯斯文文。
王丽和他年纪相仿,眼睛红红的。
我妈一见到他们,就拉住王丽的手。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王丽也哭:“我们一直想让他找家。现在找到了,我们也开心。”
周明远拍拍周沉:“臭小子,还不给你亲妈倒茶?”
周沉笑着,给两边父母都倒了茶。
那一刻,我的眼泪又上来了。
我哥失去了一个家。
但他得到了两个家。
而我们,也终于完整了。
回江城后,周沉还是我的领导。
但他不再找我茬。
他开始像所有哥哥那样,管我。
“沈念,你不能再吃外卖了。我给你点轻食。”
“沈念,晚上十点前必须下班。我送你。”
“沈念,这个方案我帮你看了,第三点再改改。”
我抗议:“周总,你是不是太啰嗦了?”
他挑眉:“叫哥。”
我笑:“哥,你以前不是挺高冷的吗?”
他叹气:“那是我装的。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天天给你买零食。”
办公室同事慢慢发现了。
林悦有一天偷偷问我:“周总是不是在追你?”
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不是。他是我亲哥。”
林悦瞪大眼睛。
“什么?你哥?那个走丢的哥?”
我点头。
林悦尖叫起来,整个创意部都听见了。
老张从电脑后探出头:“我说周总怎么突然转性了。原来是妹妹来了。”
周沉从办公室出来,冷着脸。
“都不用干活了?”
大家立刻低头。
但他走到我工位时,轻轻放下一块巧克力。
“别理他们。”
我笑了。
实习结束那天,公司给了我转正名额。
周沉在转正评审会上,给了我最高分。
他写评语:
“沈念,责任心强,抗压能力突出。是创意部最能扛骂的实习生。”
我看到评语,在走廊里拦住他。
“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他笑:“夸你。我骂你那么凶,你都没跑。”
“我要是跑了,谁帮你认亲?”
他伸出手,轻轻拍我头。
“所以,你是我最棒的妹妹。”
现在,我偶尔会翻出那张旧寻人启事。
六岁的沈川,穿着蓝色条纹毛衣。
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哥现在,二十八岁。
下巴有道淡淡的疤。
他笑起来,眼睛还是那样。
只是门牙不缺口了。
那块玉佩,他又戴回了手腕。
我戴着另一块。
有时在电梯里,我们会不约而同地摸一摸玉。
然后相视一笑。
“平安喜乐。”
我轻声说。
他接:“我们家的。”
我妈的寻亲账号改了签名:
“已找到。谢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
她把头像从哥哥的照片,换成了一家人的合照。
照片里,我哥站在中间。
左边是爸和妈。
右边是周明远和王丽。
我站在最边上,比着剪刀手。
背后是“沈家小炒”。
哥哥说:“这招牌以后我出钱换块新的。”
我爸说:“不用,旧的有感情。”
我妈说:“对,旧的是你们兄妹俩的根。”
那晚,我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我哥六岁那年走丢。二十二年后,他回来了。带着那块玉佩,也带着另一个家的爱。我没有失去哥哥,反而多了一对亲人。原来上天收回的东西,会用另一种方式还给你。”
配图是两块月牙玉佩,并在一起。
“平安喜乐”。
全文虚构,无真实人物、现实事件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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