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吼叫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我心上。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冰凉。
床上的男人已经翻了个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鼾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公公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手捂着肚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爸,您撑住,我马上叫救护车。”
公公摇了摇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别麻烦……”
我没听他劝,直接拨了12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却异常冷静。
报地址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小区名字和楼栋号。
挂了电话,我转身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咬了咬牙,弯腰扶起公公,让他靠在我身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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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声安慰他:“爸,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来。”
公公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我要把他送到医院。
救护车来得很快,大概十分钟就到了楼下。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我把公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他们动作麻利地把人抬上车,我跟在后面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我们家的窗户亮着灯,那是客厅的灯,我出门时没来得及关。
车子启动,呼啸着驶向医院。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在我脸上,冷得刺骨。
我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睡衣,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翻开通话记录,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我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凉了半截。
他不是睡死了,是不想接。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到了医院,公公被送进急诊室。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指甲掐进肉里。
护士过来让我填表,问我病人的基本信息。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公公的全名叫陆建国,今年六十三岁。
平时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血压有点高,偶尔会头晕。
今天晚饭的时候他说胃不舒服,吃了点药就躺下了。
没想到半夜突然疼成这样。
医生出来问家属情况,我站起来迎上去。
医生说初步判断是急性胰腺炎,需要住院观察,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我点点头,签了字,交了押金。
钱包里的现金不够,我刷了信用卡。
刷完卡我才想起来,这张卡的额度只有两万块。
不知道够不够。
安顿好公公,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人睡得正香,打着轻微的鼾声。
公公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爸,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的眼眶有些红,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睡着了,才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到有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我妈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电话很快就接了。
我妈的声音带着焦急:“念念,你爸怎么样了?刚才打你电话一直不接,吓死我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我亲爸。
“妈,不是我爸,是……是陆远舟他爸。”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回事?”我妈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没说太多细节。
我妈听完,叹了口气:“那你照顾好自己,别累着了。”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搅在一起。
我想起陆远舟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心里。
“让你爸去死,别打扰我睡觉。”
他以为是他的岳父。
他让我亲爸去死。
就算是他误会了,以为是他自己的父亲呢?
那也是他爸。
他怎么说得出口。
我和陆远舟结婚三年了。
当初认识的时候,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经理,我在广告公司做策划。
朋友介绍的,见了几次面,觉得还行,就在一起了。
谈恋爱的时候他对我挺好的,虽然不算浪漫,但至少体贴。
下雨天会来接我下班,生病了会给我买药,过节也会准备礼物。
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可结了婚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变得越来越忙,经常加班应酬,回家倒头就睡。
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我跟他提过几次,希望他能多陪陪我。
他总是说工作压力大,让我体谅他。
我也试着理解他,毕竟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可时间久了,我心里还是会有委屈。
尤其是遇到事情的时候,他总是缺席。
去年我生日那天,他说好要陪我吃饭,结果临时被客户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对着满桌子的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后来他打电话道歉,说下次一定补上。
我信了。
可下一次,还是一样。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婚姻变成了这个样子。
也许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天亮之后,医生查房,说公公的情况稳定了,但要继续住院观察几天。
我给单位打了电话请假,说要照顾病人。
领导倒是很通情达理,让我安心处理家里的事。
中午的时候,陆远舟的电话终于来了。
我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阵发堵。
“听说我爸住院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嗯,急性胰腺炎,现在在住院部三楼。”
“我下午过去看看。”
说完他就挂了,连一句关心我的话都没有。
我看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
下午三点多,陆远舟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完全不像一个刚经历过父亲生病的人。
他走进病房,看了公公一眼,问了句:“爸,您感觉怎么样?”
公公虚弱地点了点头:“好多了。”
陆远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我:“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我半夜叫了你多少次?你自己听听你的手机通话记录。”
他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想起来了。
他当然记得。
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当时以为是你爸……”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所以呢?”我盯着他,“就算是我爸,你就让他去死?”
他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公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不想在病房里吵,转身走了出去。
陆远舟跟了出来,在走廊里拉住我的胳膊。
“你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你错了?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我不该那么说话,我当时困迷糊了,脑子不清楚……”
“你不是困迷糊了,你就是不在乎。”
我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慌了,伸手想替我擦眼泪,被我躲开了。
“许念,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先回去吧,爸这边我来照顾。”
我擦了擦眼泪,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医院陪着公公。
白天照顾他吃饭吃药,晚上就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
陆远舟每天都会来一趟,待半个小时就走。
我们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基本上就是交接病情。
他从来不问我累不累,也不说让我回去休息的话。
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理所当然应该做的。
公公看在眼里,好几次欲言又止。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说:“念念,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笑着说:“不辛苦,您好好养病就行。”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远舟那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公公是个好人。
他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对我也一直很好。
可他的儿子,真的让我失望透顶。
住院第七天,公公出院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回去注意饮食,定期复查就行了。
我把公公送回他们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自己家。
临走的时候,婆婆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感谢我。
我笑了笑,说这是应该的。
回到家里,陆远舟不在。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茶几上还摆着我走之前没喝完的半杯水。
已经干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可现在看起来,却觉得格外讽刺。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念念,你爸那边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出了,今天刚送回去。”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你爸也想你了。”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我亲爸。
自从嫁人之后,我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次都说忙,每次都推脱。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周末吧,周末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我和陆远舟之间,到底还能不能走下去。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一直没有答案。
晚上陆远舟回来了,带了一份外卖。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对我说:“吃点东西吧。”
我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我不饿。”
“你不吃怎么行,这几天你都瘦了。”
他难得说了一句关心的话,我却一点都不感动。
因为我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
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我坐到餐桌前,打开饭盒,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他坐在对面,低头玩手机。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吃到一半,我突然开口:“陆远舟,我们谈谈吧。”
他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谈什么?”
“谈我们的婚姻。”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有什么好谈的,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好吗?”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觉得这样的日子算好?”
他皱了皱眉:“你又怎么了?不就是那天晚上的事吗?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不在乎这个家,在乎不在乎我。”
“我怎么不在乎了?我每天上班挣钱,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钱重要,还是人重要?”
他被我问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念,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
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原来在他看来,我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是在无理取闹。
我笑了,笑得很苦涩。
“算了,不说了。”
我站起来,把剩下的饭菜倒进垃圾桶,洗了碗,回了卧室。
他坐在客厅里,没有跟进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我侧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这个男人,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
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写着“我去上班了,早饭在锅里”。
我打开锅盖,看到两个煮好的鸡蛋和一碗粥。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时候他会做一些这样的小事,让人觉得他还记得这个家。
可更多的时候,他的冷漠和忽视又让人心寒。
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比一直冷淡更折磨人。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会变成什么样。
我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屋子,决定回娘家看看。
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娘家在城东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妈开门看到我,高兴得合不拢嘴。
“哎呀,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我好去买点菜。”
“不用麻烦了,我就回来看看。”
我换了鞋进屋,看到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遥控器,看到我进来,摘下眼镜笑了笑。
“闺女回来了。”
“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
以前总觉得父母还很年轻,可不知不觉间,他们都老了。
我妈端了杯茶过来,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果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念念,你跟远舟……还好吧?”
“挺好的。”我下意识地回答。
“真的?”她显然不信。
我低下头,不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闺女,有什么事就跟妈说,别憋在心里。”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可我最终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说:“真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我妈没有再追问,只是说:“累了就回家住几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吃过午饭,我爸去午睡了,我妈在厨房洗碗。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花园,思绪飘得很远。
小时候,我经常在这个花园里玩。
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长大了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有那么多烦恼。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远舟发来的消息。
“晚上我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我看了两眼,没有回复。
以前我会问他跟谁吃饭,几点回来。
现在不想问了。
问多了,他觉得我烦。
不问,他又觉得我不关心他。
怎么做都不对。
傍晚的时候,我接到了小姑子陆瑶的电话。
她在另一个城市工作,很少回来。
这次大概是听说公公住院的事,特意打电话来问。
“嫂子,我爸怎么样了?”
“出院了,在家休养,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辛苦你了嫂子,我哥那个人你也知道,不太会照顾人。”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陆瑶沉默了一下,又说:“嫂子,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别忍着。”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跟我哥结婚这么多年,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变的。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可这几年,他越来越不像话了。”
“上次我回家,看到他跟你说话的样子,我心里特别不舒服。”
“嫂子,你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对待。”
我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
连小姑子都看不下去了,陆远舟自己却浑然不觉。
“谢谢你,瑶瑶。”
“谢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嫂子,你要为自己想想。”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回到家,陆远舟还没回来。
我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等他。
一直到十一点多,他才醉醺醺地进门。
看到我还坐着,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换了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等我干嘛,有事?”
“有,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你说吧。”
“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他愣住了,酒意似乎醒了大半。
“你说什么?”
“我想搬出去住,一个人静静。”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不想过了?”
“我就是想冷静一下,想想我们之间的问题。”
“有什么好想的?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陆远舟,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搬出去住,你说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我想让你知道,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尊严!”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陌生和不解。
“就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我不是道歉了吗?”
“不是因为那一件事,是因为太多事了。”
“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我生病的时候,你说工作忙走不开。”
“我难过的时候,你说我矫情。”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在玩手机。”
“这个家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冰冷的旅馆。”
“你只是偶尔回来住一下,从来不管这里有没有温度。”
我说完这些话,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他沉默了,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我也会走。”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茶几。
上面的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许念,你别太过分了!”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陆远舟,你要是敢动手,我们就彻底完了。”
他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我。
最终,他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一片荒芜。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收拾东西。
陆远舟从卧室出来,看到我在整理行李箱,脸色很难看。
但他什么都没说,洗漱完就走了。
我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家,心里五味杂陈。
我拖着箱子出门,锁上门的那一刻,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我没有回头。
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开了一个单间。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
我把东西放好,坐在床上,给领导发了条消息,说下午正常上班。
领导回复说好,让我注意身体。
我看着手机,突然觉得很可笑。
连同事都知道关心我,我的丈夫却不知道。
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
同事唐敏看出我不对劲,午休的时候拉我去楼下咖啡厅坐坐。
“念念,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她说了。
唐敏是我们部门的老员工,比我大几岁,一直很照顾我。
她听完我的事,叹了口气:“男人啊,有时候就是欠收拾。”
“你搬出来是对的,让他尝尝没有你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可他要是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呢?”我问。
“那你就该考虑考虑了,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你耗一辈子。”
我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是啊,值不值得。
这个问题,我必须自己想清楚。
晚上回到旅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陆远舟一个电话都没打,一条消息都没发。
就好像我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我心里又凉了几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联系我。
我每天上班下班,回到旅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
日子过得安静又孤独。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他,以后的日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会涌上一阵恐惧。
可转念一想,就算不离开他,我现在不也是一个人吗?
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不同的是,有他在的时候,我还要忍受他的冷漠和忽视。
没有他,我至少不用再受那份气了。
第十天的时候,我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
“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公司附近的旅馆。”
“……你回来吧。”
我沉默了几秒:“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
“那你还想怎样?我都打电话叫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陆远舟,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我知道,我不该说那句话,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还有你这些年对我的忽视,你对这个家的不负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承认,我确实做得不够好。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在努力。”
“你努力的方式,就是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去应酬喝酒?”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不赚钱,谁来养家?”
“我没让你不赚钱,我只是希望你能多陪陪我,多关心关心我。”
“这很难吗?”
他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改,行了吧?你回来。”
他的语气很敷衍,像是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知道,他根本没有真心悔改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我应该回去了。
因为我是他老婆,老婆就应该在家里待着。
“陆远舟,我不回去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了。”
“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你认真的?”
“认真的。”
“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要离婚?”
“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一个免费的保姆,还是一个随时可以忽略的摆设?”
“许念,你别这样……”
“就这样吧,我会找律师拟离婚协议。”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指颤抖着,几乎拿不稳手机。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怎么也止不住。
我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重新开始,意味着我要面对所有人的议论。
可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与其在一段没有温度的婚姻里煎熬,不如痛痛快快地放手。
接下来的几天,我找了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
陆远舟一直没有回复,也没有联系我。
直到一周后,他约我见面。
我们在家附近的一家茶馆碰面。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我,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瘦了。”
我没接话,直接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他没有看协议,而是盯着我:“非离不可?”
“非离不可。”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起诉。”
他苦笑了一下:“你真的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不是我变了,是你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我。”
他拿起协议,随便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财产分割什么的,你看着办吧。我不要。”
“按照法律规定来,我不会占你便宜。”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许念,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道歉。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我不是个好丈夫。”
“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丈夫。”
“我从小看我爸,他就是那样的人,一辈子沉默寡言,就知道干活挣钱。”
“我以为,只要我能赚钱养家,就是一个合格的男人。”
“我错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心酸,也有释然。
“陆远舟,我们都还年轻,还可以重新开始。”
“以后,你会遇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可我想要的那个人,是你。”
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晚了。”
“一切都晚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看着他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可同时,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们一起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我说:“保重。”
“你也是。”
然后我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一旦回头,我就会心软。
可我不能心软。
这段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再勉强下去,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回到旅馆,我收拾好行李,退了房。
我决定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好好调整一下自己。
路上,我收到了陆瑶的消息。
“嫂子,我哥跟我说了。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我回复她:“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蓝得很纯粹,没有一丝云彩。
我想起一句话: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没关系,一个人也可以走得很好。
回到娘家,我妈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帮我收拾好了房间。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爸。”
“傻孩子,跟爸妈客气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感觉很踏实。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但至少现在,我有地方可以依靠。
接下来的日子,我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忙得像陀螺一样。
唐敏说我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我没有否认。
因为确实是这样。
只有忙起来,我才不会胡思乱想。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陆远舟寄来的快递。
里面是一份房产过户的文件,他把房子转到了我名下。
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房子给你,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房子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给你你就拿着,反正我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
“陆远舟,你不用这样。”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好吧,我收下了。但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份文件,叹了口气。
这段婚姻,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说不遗憾是假的。
可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
工作上有了新的进展,领导提拔我做了项目主管。
虽然比以前更忙了,但我觉得很充实。
周末的时候,我会陪爸妈去公园散步,或者在家做饭。
日子过得简单而踏实。
有一天,唐敏问我:“你还打算再找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想,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也是,女人嘛,要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不是不想找,是还没有准备好。
那段婚姻留下的伤痕,还需要时间来愈合。
半年后的一天,我在超市遇到了陆远舟。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孩,长相温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们没有说话,各自推着购物车走开了。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心里很平静。
没有恨,也没有留恋。
就像两个曾经认识的陌生人,在某个路口相遇,然后又分开。
这样就很好。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接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许念女士吗?”
“我是,您是?”
“我是李教授的学生,他让我联系您,说是有个项目想跟您合作。”
李教授是我们行业里的知名专家,我之前在一个学术会议上见过他。
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好的,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嘴角微微上扬。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惊喜。
只要你愿意往前走,总会遇到新的可能。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未来的还在路上。”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专心开车。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路,通向未知的远方。
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我知道,我一定会到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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