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读到一个人的死讯，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对方，却在那一瞬间，整个人被拉回很久以前。
我读到了你的讣告。在新闻里，在那些例行公事的文字中间，突然出现了你的名字。我不得不坐下来。
一首歌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歌词先于意识抵达。然后，毫无预兆地，我变回了七岁。
那个夏天的房子
我站在凯伦家的客厅里。那是你家的房子，就在我外婆家隔壁。那个小镇小到我们可以自己穿过主街，随意进出彼此的家门。
我能看见你母亲在厨房里搅动着锅里的东西。我能听见你哥哥的音乐声从某个房间传来。你妹妹跑过房间，又消失不见。
凯伦和我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彩纸和蜡笔。也许我们在写一个故事，也许只是在画画。我记不清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了。但我记得那些纸，记得那些颜色，记得我在那里。
而你也在那里。
你是凯伦的姐姐，比我们大一些，大到能理解我们还不懂的事情。你认识那个还有妈妈的我，也认识妈妈离开后的我。你认识搬进外婆家之前的我，认识一切改变之前、我还没学会如何成为另一个人的我。
你见证过什么
你见证了发生在我生命里的一件事，一件极少有人真正见证过的事。而那时候的我们谁都不知道，那些年会在我的生命里留下多深的印记。
读到你讣告的时候，我并没有刻意去想这些。我只是又回到了那里。我七岁。我能看见厨房，能看见你母亲在做饭，能听见音乐声，能看见桌上的彩纸。我能感觉到待在那栋房子里的感觉。
那几乎像是走进了一个我早已忘记自己一直携带的梦。我没有试图去回忆你。我只是，又和你在一起了。
然后，一瞬间，我不再是七岁了。我是我。我在这里。我是现在。我有生活，有要做的事。
晚饭要做。阿斯特丽德要喂。我有客户，有工作等着我，像往常一样等着我。所以我站起来，喂了狗，开始做晚饭，继续过我的一天。
但你留了下来。
我不知道的那部分人生
后来，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开始想我不知道的那部分人生——你的人生。你的孩子。你的孙辈。你的兄弟姐妹。你还在世的母亲。你已经离开的父亲。他在我外婆家隔壁的教堂教圣经课。每年夏天有两周，我被允许去那里。那不是我们家的教堂，但因为两个家庭之间的情谊和尊重，我被接纳了。
我从未见过你人生的其余部分。我认识的是那时的你：凯伦的姐姐，那个在我们成长过程中偶尔出现在周围的女孩。我不知道你爱什么，不知道什么让你笑，什么让你担忧。
但我知道你曾经在那里。在那个厨房里，在那个小镇上，在我生命里最需要有人在场的那段日子里，你在场。
有时候，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他人的记忆里留下一个位置。你在我七岁那年占据的那个位置，从未被任何人取代。
谢谢你曾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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