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师曾病床照发出来那天是8月22号,早上七点多。微博评论区瞬间炸了,有人说老师加油,有人说别发了快休息,还有人说等您出院再出新书。而他自己就回了四个字:今天还行。可是第二天中午唐师曾走了。享年65岁,白血病,骨穿做了快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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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师曾这人是这样的。90年海湾战争那会儿,别人往外撤他往里钻,一个人摸进巴格达拍被炸烂的街。后来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拍完就跑呗。这种话别人说出来像装,他说出来你就信。因为他是真干过这事儿的,而且干了好几年。整个九十年代,中东那片地方哪儿响枪他就往哪儿凑,加利的办公室他进去坐过,卡扎菲的帐篷他也进去过。这些东西搁别人身上能吹一辈子,到他嘴里就变成一句都赶上了。
赶上了三个字轻飘飘,但代价是实实在在的。沙漠里那种辐射看不见摸不着,待久了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当时他以为是水土不服。待到98年回国一查,再生障碍性贫血,造血功能坏了。医生给两选项,要么换骨髓,要么靠输血硬扛。换骨髓得花太多时间躺医院里,他选了后者。从那以后,他的日子就变成按月算了,10天输一次血,骨髓穿刺扎进去抽点东西出来看看还能撑多久。这种罪遭了28年,可他愣是没停过手里的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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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月份他在微博写化疗第四天,语气跟记流水账似的。后面跟了句还能打字,挺好。底下粉丝哭成一片,他自己倒跟没事人一样。五月开始发老照片,一张一张往上传,全是以前在中东拍的。有张照片是小孩在废墟上踢球,配文写的是球门倒了就当没门。他那会儿身体已经很差了,站着都打晃,但发东西的频率反而越来越高。有人问他是不是在整理遗作,他回了句遗什么作,给你们留个念想。
念想这东西他攒了一辈子。江苏无锡人,北大国际政治系毕业,八三年在学校教书,八六年考进新华社。按理说这条路走到头顶多是个学者,可他偏偏选了最折腾人的活法。拿着新华社的证件往战区跑,那会儿这事儿没人干,他是头一个。拍回来的片子跟别人不一样,他拍士兵抽烟、拍坦克履带底下压烂的洋娃娃。这些东西现在看来没什么,但在90年代的中国报纸上,那是头一回有人把战争的真实样子摆到老百姓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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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把这些经历写成书,《我从战场归来》《我钻进了金字塔》《重返巴格达》,一本接一本的出。文字跟他拍的照片一样,不煽情,不拔高,就是记下来那天几点我在哪儿看见了什么。有一章写他坐卡扎菲的专机去沙漠,飞机破得漏风,座位上的皮子都裂了口子。他就写了这些细节,没加任何评价,但读者看完自己就能感觉到那个人有多疯。这种写法比喊口号管用多了,因为你知道他没骗你。
可可西里那次回来以后,他身体其实就扛不住了。98年确诊再障,那之后就是熬日子。10天输一回血,骨穿一年做好几次,那根针粗得跟筷子似的。但他一直没停。北京周边能去的地方他都去,拍不了战地就拍街头,拍不了街头就拍病房窗户外面那棵槐树。有一回他发了一张树影子的照片,配文写的是今天有风,挺好。底下有人问他怎么不拍人了,他说人都在我心里头搁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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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2号那张病床照发出来,我看评论区有人说唐老师您别发了休息吧。他没回。第二天中午走的。我刷到消息那会儿正吃饭,筷子搁了半天没拿起来。脑子里全是他在巴格达街头按快门的样子,那会儿他头发还多着呢。
一个把命都搭进去的人,最后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写。但他那些照片替他写了,那些书替他写了。唐师曾这人吧,就是一辈子没松开过相机,到死都是。
唐老师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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