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二人三票”事件的讨论，都没有在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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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引发网络热议的两个女孩买了三张票的“零食占座”事件，舆情还在不断发酵，吸引了不少网友，法律界人士的讨论。但我觉得很多讨论的点，似乎都没有在点子上，至少完全忽视了其中社会心理的视角。

　　在我看来，表面上是占座不占的问题，实际上是一次又一次不断升级的霸凌。而这才是问题的实质。

　　为什么这么说？请容我道来。

　　两个女孩在车厢里，大妈要求他们，把这个座位让出来。

　　站在大妈的角度，这是女孩“占座”。那么站在女孩的角度，是否是大妈在“抢座”？

　　从哪个角度看这件事，是很重要的。

　　站谁，都容易歪屁股的话，我们就谁都不站，看一下现场其他人的表现，这样可能更加中立、客观。

　　当我用放大镜观察现场视频后发现，其实这个车厢里，不仅大妈是站着的“站票”，其他不少人也都站着，也包括不少中年、青年男性。

　　另外，视频里看不出其他地方是否还有空位。

　　假设还有其他空位，为何其他人，为何大妈不去要求别人“让座”？偏偏看上这两个女孩之间的位置？

　　假设确实全列车只有这一个空位，为何偏偏是大妈来要求他们“让座”？其他站着的人呢，他们也是可以“主张”的。

　　当我们只有“占座”视角的时候，似乎就是本来是大妈可以坐的位置，被小女孩占了，那么铁定小女孩理亏了。

　　但是放大到如果不仅只有一个空位，或者即便只有一个空位，也不是说就要满足大妈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这里是有问题的。

　　大妈算是替站着的人出来，执行正义吗？

　　显然不是，其他人无动于衷，并没有称赞大妈的任何言语和眼神，甚至有些男青年对大妈的举动，并没有投来善意的目光。

　　大妈纯粹是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

　　然后，她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两个小女孩。

　　所以，与其说是一个座位引发的纠纷，不妨说是：大妈看小女孩年龄更小，在这个局面下，大妈仗着自己年长、成年人的优势，所以以为自己更有话语权、谈判权，预判两个未成年人更容易妥协退让，而实施的一次“抢座”，或者说，是对他们的软性霸凌。

　　这种情况在现实中其实也不少见：不少年长的人，仗着自己的年龄、资历，觉得可以高过年轻人一头，所以就压制、压榨年轻人，让年轻人让渡本该属于他们的利益。

　　而且，他们还很善于把满足他们个人需求包装成一种公共道德，进而对年轻人进行道德绑架、情感勒索。

　　对这种言辞，尤其需要警惕。

　　当然，列车上的情形也告诉我们，并不是所有年长的人都有这样的“癖好”，这还是极个别的，是少数情况。大部分年长的人，是拎得清的，套用列车上的情形来说：

　　既然自己买的是“站票”，他们绝不会想到要占别人的便宜去坐下来的。

　　所以，我们就需要对这种“例外”情况保持警惕，避免让他们包装后的说辞，成为霸凌他人的合法理由。

　　这件事情本来不大，我看列车员做了“判决”后，大妈也没有进一步施压。只是，视频别人截取，然后发到网上了，由此一发不可收。

　　我不知道是大妈本人干的，还是她的同行干的，亦或者是其他什么有心人干的。

　　但是这里的视频，其实是挺有恶意的，视频呈现的效果是：

　　两个女孩，有钱任性，宁愿多买一张票，放零食，也不给别人坐，不太懂事，而且有某种炫富、欺凌他人的感觉。

　　完全是一个负面人设的塑造角度，在互联网上是完全不讨喜的。

　　且不说，事件当事人是未成年人，把他们放上网络，是否有新闻伦理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种视频，其实质是掐头去尾，用断章取义的方式，奔着给人贴负面标签而来。

　　网友当然是被煽动，然后去辱骂他们的，但我认为网友不应该负主要责任，主要是要挑动这种情绪的人。

　　这个人显然更清楚，当时发生的事情，其实是有前因后果，现场可能双方都做过一定解释，还有现场其他人的态度等等。

　　但是这些有助于缓和网友观感的内容，都在传播过程中被刻意隐去了。

　　这就是抱着恶意，存心要霸凌他们了——虽然借的是网友的键盘。

　　然而，这种现象在当下舆论场，其实非常常见，有些人就是不怀好意，专门截取一个内容，然后把某个人塑造成一个坏人，而他们其实很清楚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

　　这种恶意，值得我们倍加警惕。

　　相关部门事发后，站出来表态，说既然那个空位的购票人没有上车，那么他这个座位就可以调剂，其他人可以坐，并且“翻箱倒柜”，找了不少法律条文、制度规范作支撑。

　　这又把两个女孩推向风口浪尖。

　　我看到不少人还举例，来说明这样做的必要性：

　　比如，会不会有人存心多买很多票，比如一个列车的票，然后让其他人都没有位置坐，这多么不好！

　　我不去质疑原本的规则，我相信这些规则是有一定道理的，我只是想问，这些规则，是否需要适用在这一事件的应对和解读中呢？

　　事实上，上面这个空位可以调剂，绝大部分的情况是，当事人因为个人原因，没有上车，然后这个当事人可能改签或者退票的情况，这个空位本来就是真的空位。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人坐，完全没有问题。

　　但显然，这一事件中，这个空位，并不是真的空位，而是因为各种特殊情况，父母没有办法上车造成的。当事人其实在现场也做了沟通和解释。

　　此外，认为有人会利用这种特殊情况，专门买很多位置，不让其他人坐，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意淫。这种“站票”大多发生在绿皮车，乘客基本上属于经济敏感型，也就是大家都是普通打工者，兜兜钱不多，谁会那么无聊，专门多买很多票，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坐呢？

　　有钱人吗？有钱人不坐高铁商务座，不坐飞机，专门坐绿皮车，或者高铁二等座，就为了多占几个位子，羞辱别人吗？

　　另外，这种同行的人使用本该同行者的位置的情况，也是非常少见的。绝大多数同行者有事没有办法上车的情况，要么整个团队都改签，因为大家是一个目的地，一般都是一起行动为主，要么这个人的票回退掉，座位自然空出。

　　像这一事件中，母亲因为没有办法陪伴小孩，小孩又没有办法单独购买，由此造成的“空座”但实际“有人购买”的情况，是极为少见的。

　　对这样的本来可以个案处理的事情，有什么必要专门用条文约束呢？

　　这种做法，其实有点用所谓的制度要求，强行套用到特殊情节中，结果导致本来情有可原的事情，变成了当事人的理亏。

　　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直接的对当事人进行处罚，但这种做法，其实消解了个体的处境，并且缺乏对当事人的同理和关注。

　　制度性的东西，是解决普遍问题的，对个别情况，我们完全可以用个别视角来应对。很遗憾的是，这种做法，最终变成了对当事人的一种制度性压迫。

　　所以，无论是列车上，还是在网络上，还是后来的回应，这一事件的本质，是一场层层递进的对两个孩子的霸凌。

　　考虑到他们的年龄，我认为是一场重大的情感创伤。

　　不知道是否有人关注到这一点，并对其进行合理的补偿和安抚。

　　这一事件虽然令人唏嘘，但还是有那么一点两点的“闪光点”。

　　首先，是两个孩子本人。

　　他们在列车上，面对可能比自己母亲还年长的大妈，她的气势很足，一般的小孩是不太能对抗的，很容易陷入到一种无助状态，她强势，我弱势，那么我就选择，算了、退让吧。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首先没有主动去攻击对方，其次，用自己的智慧，据理力争，拿出实打实的购买记录，让列车员了解原委。

　　在场其他人都没有说什么，特别没有帮大妈说话的，也就看出来，其实他们也很清楚，谁才是占理的人。所以，大妈后面也没有在现场说什么。她的“计谋”没有得逞，这也是两个小孩厉害的地方。

　　事情不断发酵，制度也开始审判两个小孩的时候，他们的母亲站了出来：

　　不卑不亢地把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比如孩子是“候鸟”儿童，自身也是因为在上海打工，迫不得已所以没有办法陪孩子回家，造成了这件事现在的局面。

　　这个回应是极具勇气和智慧的。

　　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网络审判，特别还有有关部门的“背书”，她没有退却，反而是很理性的，选择愿意倾听的对外渠道，讲述了一个更加完整的故事版本，并抓住了更多网友的同情心，才有了事件的翻转。

　　所以，即便你是弱者，即便你处于被霸凌、被歪曲事实的不利局面，你还是可以有办法对抗的。

　　这个故事中的这一面，同样值得被记录，值得被讨论。

　　当然，对我们这些“看客”来说，同样值得汲取的是：

　　这个时代，有太多这样的事情了，加害者装作受害者，然后跳出来借助我们的力量进一步伤害受害者。所以，我想邀请大家，遇到事情后，不妨稍微等一等，特别是你觉得有点“奇怪”的事情，往往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些“不奇怪”的部分被人刻意隐去了，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免被人利用，也成为一场霸凌的参与者。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50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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