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瞽者善听,聋者善视。
绝利一源,用师十倍;
三返昼夜,用师万倍。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是很极端的说法。这里若只从耳目的生理去理解,意思便窄了。两个极端的例子,落到人的心力上反而更容易明白:心力有限,一旦收拢在一处,感受也随之变得清楚。人的精神不可能同时照顾所有地方,眼前和耳边的东西一多,心思便容易被带着到处走,许多事看过了、听过了,事后却留不下多少印象,大抵都与这种散乱有关。
经文接着说:绝利一源。
古注里,常有人从专一、用志不分这一层来解释。顺着这层意思读,"绝利一源"是把四散的心力收回一处。外物并没有消失,耳目也照常与它们往来,只是心不再跟着每一次动静来回转移。身处嘈杂之中听人讲话,就有这样的经验:周围的人声、脚步声都还在,可一旦认真听进去,那些声音会慢慢退到后面,耳朵还是原来的耳朵,注意所落的位置却变了。一天之中,人接触的东西很多,新鲜的最容易把心带走,忙过一整天,仿佛什么都见过,静下来细想,能留住的却有限。"一源"大概说的就是这种纷杂里的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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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符经》随后说:用师十倍。
"用师"历来解释不一,有从兵事发挥的,也有从心志着眼的。这里的"十倍"不必按数字去计算,写的是心力集中以后,作用随之发生的变化。时间花了多久容易看见,心有没有落在事情上却很难从外面判断。守着书卷坐了半日,思绪未必真的进去了;只读一小段却读得专注,原先模糊的地方反而先显出来。用力的多少和所得的多少,不总是一回事。
经文又往下写:三返昼夜,用师万倍。
"三返"古注解释很多,不必强求归为一说。从字面看,它至少让人想到一件事:看过的东西,还可以回来再看。第一次面对一件事,判断常常带着当时的情绪,事情离得太近,最显眼的部分容易占住注意,许多细处顾不上。隔了一夜再回头,原先觉得毫无疑问的地方,有时会松动;再过些时候,先前没有留意的关系,也可能慢慢浮出来。
经验丰富的人尤其容易很快找到解释,过去见过类似的事,脑子里便有现成的归类,省力是省力,却也容易让观察过早停下。第一次看懂,常常只是找到了一个说得通的答案,"三返昼夜"留的正是这点余地:已经有了看法,不急着把它当作最后的答案,隔些时候再拿回来掂量。这不需要故意迟疑,只需承认第一次所见可能还有遗漏。
把这几句放在一起看,经文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在两个时候的样子:心先从纷杂处收回来,才有可能看得深;看过之后,再肯把已经形成的判断放一放,原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才可能重新进入眼中。"十倍""万倍"写得很重,落在实际的功夫上,却十分安静——眼睛仍旧这样看,耳朵仍旧这样听,只是对一件事肯多停留一会儿,隔些时候再回来,先前被忽略的地方,才慢慢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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