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3年2月，八一电影制片厂的革命历史大片《四渡赤水》在全国上映。时任解放军总参谋长的开国上将杨得志，特意抽出时间走进影院。
四渡赤水这段历史，他再熟悉不过了。1935年初，他是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一团的团长。银幕上，红军将领一个接一个出现，杨得志带兵打仗的镜头也不少。可电影放完，他非但没笑，反而皱起了眉头，对身边的人发了句牢骚：
“我的老师长，怎么一个镜头都没有？”
这话让旁边的人都有些意外。杨得志口中的“老师长”到底是谁？
他叫李聚奎。1904年出生在湖南安化一个贫苦农家。1928年7月，他参加了彭德怀领导的平江起义。在第一次党小组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誓言：“我这辈子跟党是跟定了，党指到哪我打到哪！”
李聚奎打仗有多猛？1930年第一次反“围剿”，他率部活捉了敌18师师长张辉瓒。毛主席高兴地写下“前头捉了张辉瓒”的诗句。1933年第四次反“围剿”，他又全歼敌52师师部和一个旅3000多人，活捉了敌师长李明。连聂荣臻都激动地抱着他喊“红军万岁！”
1933年，红一军团第一师成立。朱德和周恩来亲自点将，让李聚奎当师长。杨得志就在他手下，当第一团团长。
长征开始后，红一师是全军的开路先锋。突破四道封锁线、血战湘江、强渡乌江、攻占遵义，仗仗都冲在最前面。四渡赤水期间，红一师照样担负前锋任务。李聚奎在师指挥位置上盯着全局，杨得志带着一团往前冲——一个师长，一个团长，生死与共。
后来强渡大渡河，岸边只找到一条木船，对岸就是敌人的工事。谁下的命令？李聚奎。谁带部队冲的？杨得志。十七勇士冒着枪林弹雨强渡成功，杨得志因此名扬全军。可下达命令、在后方顶着巨大压力保障全军北上通道的，是师长李聚奎。前线的将领容易出名，坐镇指挥的人往往被忽略——这在战争年代是常有的事。
但杨得志从没忘。
1983年那场电影，杨得志不是冲着导演和演员去的。他先夸了片子拍得不错，演员演得也像，然后才提了那个问题。在他看来，四渡赤水这段历史，红一师绕不开，红一师师长李聚奎更绕不开。一部讲四渡赤水的电影，毛泽东、周恩来、朱德都有，偏偏带着部队打先锋的师长连个影子都没有。杨得志没替自己争什么——红一团在电影里有镜头。他是在替历史的完整性说话。
李聚奎后来去了红四方面军，跟着西路军西征。西路军惨败后，他和部队打散，一个人靠乞讨、一路要饭走回了延安。毛主席握着他的手说：“你是虽败犹荣。”新中国成立后，他转到后勤战线，当过石油工业部第一任部长。1955年授衔时他不在军队系统，1958年回到部队才补授上将军衔。
杨得志后来的军衔和职务都超过了李聚奎。可不管做到什么位置，他见了李聚奎永远喊一声“老师长”。1991年，一群老红军聚会，80岁的杨得志早早就到了会场，却死活不肯进去坐，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别人劝他进去坐着等，他撂下一句话：“老师长还没到呢，我哪敢坐下呀。”
电影里少了一个镜头，杨得志记了一辈子。一声“老师长”，也叫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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